《将烟》百分归根

26、我有东西给你。 晚宴一

　　晚宴一直持续到半夜零点才彻底结束。
　　大人扛不住，先行一步，第二天是周末，秦煜星带着一群朋友同学非要回家去影音房k歌，宗兰安排司机把一群喝了酒的小朋友送走，别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已经接近一点。

　　秦枕也喝了不少，他是家里少有的已经工作的小辈，秦资元不宜喝太多，几个在外地旅游的姑娘没回来，他不得不扛起大旗，长辈们有意灌他，他来者不拒，再陪寿星推杯换盏几个来回，最后醉在客厅沙发上闭眼小憩。

　　家里的阿姨正在打扫卫生，没人打扰他。
　　宗兰洗完澡下来，见人还在原地，将早就煮好的醒酒汤端过来，放在茶几上推推他的胳膊：“阿枕，把醒酒汤喝了。”

　　秦枕睁开眼，慢慢坐起身，眼里泛着红血丝，宗兰有些心疼，揉一把他的头：“能动吗？要不要我叫你哥来扶一下你？”
　　“不用。”秦枕声音有些低哑，他端起面前的醒酒汤，喝了一口，“妈你去休息吧，我待会。”

　　“好。”宗兰一向不爱勉强自己的孩子，她见人确实没什么大问题，站起身上楼，吩咐佣人：“阿姨，有什么情况叫我。”
　　“好的。”

　　秦枕喝酒一般克制，喝成这个程度不多见，他自己也不太适应，不过那些不好的情绪似乎也跟着酒精，咽进肚子，又慢慢挥发在空气中。
　　待昏沉的脑子清明些许，男人才从沙发上站起身，上楼洗漱。
　　冲掉一身酒味儿，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快两点。

　　整个别墅寂静无声，楼下打扫卫生的佣人都已经休息。
　　秦枕靠坐在床头，不知想起什么，拿过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随后他昏沉的大脑就逐渐没了意识。

　　生物钟在早上七点多将自己唤醒。
　　昨晚做了一晚上的碎梦，睁开眼睛一点都想不起来，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秦枕重新闭眼，床头的手机亮了一瞬。
　　两秒后，秦枕重新睁开眼，伸手拿过手机，点开看见助理给自己发的消息。

　　Aria：秦总，您要定的花已经包装好，给您送到什么地方？
　　Aria：【图片】
　　秦枕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定的花？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昨晚凌晨2:45，他给Aria发了两条消息。
　　秦枕：订束花。
　　秦枕：早一点。

　　“......”
　　他很少在这个时候吩咐Aria做事，助理那个时候已然睡着，早上6:03的时候问了一句他是送给什么人。
　　而秦枕还没睡醒。
　　对面就没再询问，现在是7：20，收到的就是花束已经购好的消息。
　　秦枕点开那张图片，一束中规中矩的花，颜色搭配柔浅，除了特别的场合，送给大部分人都很合适。

　　显然，是自己“早一点”的命令让这位执行力极强的助理一大早完成了秦枕喝醉酒后下发的任务。
　　“......”
　　秦枕按压两下鼻梁。

　　他打字：放去我的办公室......
　　打字的手指停顿，秦枕沉默几秒，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秦枕：送到我家里吧，辛苦。
　　Aria是知道他住址的。
　　Aria：好的秦总。

　　今天周末，父母还在休息，秦资元应该回单位有事，车位上不见他的车。
　　秦枕跟家里阿姨打了声招呼，在八点整的时候离开半山别墅。

　　回到里伯公馆时，电梯口放着Aria给自己定的那束花，秦枕走出电梯，抱起花束进门。
　　重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秦枕去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两口，然后定定看着那束花。

　　他理清了自己为什么会定这束花的头绪。
　　昨晚去小孩桌，陪秦煜星一群刚入大学的新兵蛋子喝酒，基本都是秦煜星高中关系很好的在本地读大学的，还有几个趁周末特地从外省飞回来，席间众人开始谈天说地，八卦大学新生活。
　　一个染着水粉色头发的男生调侃身边的另一个男生：“你不是在追你们系系花吗？怎么样了趁今天大家都在说说啊。”
　　闻言的其他人立马起哄。
　　“就是就是！说说说说！”
　　“这才刚开学多久啊？就开始学业爱情两手抓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懂，遇上喜欢的那是控制不住的。”
　　“......”
　　男生似乎很害羞，众人这么一说，他的脸颊泛红，但很大方：“还在努力，追到了请你们吃饭。”
　　“哟，这是有希望的意思啊！”
　　“林池你咋追的啊，传授一下经验呗！”
　　林池挠挠头，笑了一下：“还没追到呢。”
　　“有啥的，你就说说你平时都干了什么，让我们参考参考，在高中整天就是刷题写作业，对这方面简直一窍不通。”

　　他也不是很通啊......林池想了想，说：“给她需要的吧，还有就是......真诚？”
　　“咦，有点太纯爱了。”
　　“你懂屁，真诚才是必杀技。”
　　秦煜星手肘撑在桌子上，也挺好奇，笑眯眯问他：“怎么知道是什么对方需要的？”
　　林池歪头思考一下，举例：“她不缺钱，不缺朋友，我就竭尽全力制造浪漫让她记住我。”

　　哇。
　　全场出声。

　　男生脸更红了，低声说：“譬如说蹲点给她抢一票难求的演唱会门票，给她排队买学校偏远食堂那家很早就会卖光的早餐......”
　　秦煜星伸出手掌，严词厉色：“闭嘴。”
　　其他人讪讪，同样的反应：“想听，又不想听是怎么回事。”
　　“说白了，这人还没追到就好像跟人谈上了似的......”
　　林池：“......其实我是在网上做了不少功课，也没什么经验。”
　　“算了算了，实践出真知，纸上谈兵要不得。”

　　“诶何初冬，你不是女孩子吗？你喜欢什么样的？”
　　从厕所回来的何初冬刚一坐下，就有人问她。
　　何初冬是秦枕表妹，比秦煜星大一届，高中一个学校的，跟这群人关系也不错。
　　她塞了一口西瓜进嘴里：“啊？”

　　“问你，有人追你的话，你想要对方怎么追？”
　　“......没人追我。”
　　“如果呢！”
　　何初冬看一群人都盯着自己，咳了两声，就这些年看小说的经验：“送我黑卡？”
　　众人：“......”

　　“没有物质的爱情...”
　　“抛开物质。”
　　“抛不开。”
　　“......”
　　何初冬笑了两声，摆手：“哎呀，说了你们又不高兴。”
　　“......”
　　她指指不远处的秦枕，对秦煜星说：“我哥今天送你的耳机，你不喜欢？”
　　“喜欢啊。”
　　“要是有人拿这个追你，你不答应？”
　　秦煜星：“......”
　　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去他大爷的！真有人用他的梦中情耳机追他，他原地拜倒。

　　见众人不说话，何初冬安慰他们：“其实只要用心，也用不着什么大阵仗，并且杜绝云上关怀，往好了想，你们还知道取经，已经超越百分之九十的男生了！”
　　“......”

　　也不知道把哪句话听进去了，明明没一个人提到花，他偏偏脑子一热，就在半夜让助理定了束。
　　从回忆中抽身，视线聚焦，眼前的花束依然静静立在那儿。
　　也许，是被他们的热情和氛围所影响，秦枕为自己昨晚的冲动找到原因。
　　那么，就再冲动一回吧。

　　-

　　树叶反射着炽热的阳光。

　　楼将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二楼练琴，放下乐谱，她沿着楼梯走下楼。
　　刚到达一楼，她就要看到门外站着的人。

　　工作室位于锦市文化创意园内，为不打扰别人，租的独立小二层，装修简单，一楼基本没用。
　　大门是一扇透明玻璃，落地窗帘拉开一般，楼将烟走过去推开玻璃门。

　　“柯野。”

　　门口背对着建筑而站的人这时候才转过头，上一次见面是在音乐节，虽然舆论把双方牵扯在一起，楼将烟却再没有和对方有过联系，该处理的都交给了柳伊。
　　不知道他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柯野点了下头，走过来：“楼老师。”

　　楼将烟把着门，说：“天热，先进来。”
　　他没拒绝。

　　一楼有处简易会客区，两人落座后，楼将烟率先发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柯野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小盒子，看起来像是礼物：“我是来道歉的，楼老师，对不起，关于前段时间网络上的舆论，我的账号被经纪人看管着，所以......”
　　“没关系。”
　　柯野闭上了嘴。

　　楼将烟笑了一下，没看他，而是拎起水壶给他倒了杯水：“我理解。”
　　这位乐队主唱还是年纪小，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谢谢，那这个......”
　　“不用，你太客气了。”楼将烟没接他递过来的东西，说，“都是生意人，为利益着想，我想你知道你经纪人的用心良苦，道歉其实也没必要，礼物......我更是不敢收。”
　　肉眼可见的，男生眼里的光瞬间熄灭，眼睫颤动。

　　他将礼物放在桌上：“楼老师，这是我个人送的，和别人没关系。”
　　女人挑了挑眉，像是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不管是谁送的，我都不该收，之前和落尘乐队的合作很愉快，如果有工作上的事情，你让经纪人联系柳伊。”
　　“还有，你作为公众人物，还是少出来走动，万一被拍到，对你影响不好，当然，对我影响更不好。”

　　柯野下巴上还挂着口罩，他蹙蹙眉：“放心，我很小心。”
　　楼将烟“嗯”了一声：“东西收回去。”

　　不容置疑的嗓音，柯野顿了顿，还是伸手拿了回来，他说：“楼老师，以后我们还可以合作的对吧？”
　　不动声色笑了一下，楼将烟开口：“如果......”
　　话没说完，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楼将烟止住话头，拿起手机，边看消息边说：“如果我后期有空档......”
　　East：在工作室？
　　？
　　楼将烟张了张嘴，止住话头，打字回复。
　　烟酒都来：？
　　East：在家？

　　楼将烟抬头对柯野说：“稍等一下。”
　　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她继续打字。

　　烟酒都来：工作室。
　　East：好。
　　好什么？
　　楼将烟拧眉，手指刚挨上屏幕键盘，一个语音通话就弹了出来。
　　【East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

　　心脏莫名其妙猛跳一下，楼将烟看了一眼柯野，而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
　　她笑了一下，站起来：“我接个电话。”
　　推开玻璃门，她走到门口的一颗树下。

　　接通电话。
　　对面传来呼吸声，楼将烟眯眯眼睛：“秦枕。”
　　男人呼吸窒掉一顿，回应：“嗯。”
　　“有事？”
　　“有。”
　　他说：“我有东西给你。”
　　怎么今天谁都有东西给她？
　　楼将烟说：“什么东西。”
　　“......”
　　男人常见地沉默，楼将烟早已习惯：“什么时候给？”
　　对面的呼吸深了几寸，楼将烟听见他说：“马上。”

　　？
　　楼将烟抬眼，注视着远处的低矮建筑，想问他马上是多久。
　　然后他说：“回头。”
　　愣了愣，下意识跟着男人的指令，回头，身体跟着转动。

　　视线里出现了男人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手里抱着一束浅白的花束。
　　人和花，都在阳光下发着光。

　　楼将烟怔在原地。

　　直到男人走近，楼将烟才猛地回神：“你......”
　　秦枕为她挡住阳光，笑了一下：“抱歉，有点冒昧。”
　　他将手里的花慢慢递给她，一副虔诚的姿态：“这个。”

　　在心跳的响动中，楼将烟低眼看下去，香槟、蝴蝶兰、桔梗等多类植物包装而成，很淡雅的配色，上面还有水珠，鼻息间是浅浅的香味。
　　没有犹豫，她伸手拿过这明晃晃的情意，还没想好说什么，先抬眼和他对视。

　　男人紧捏的手指松开，勾了下唇角，正准备把搜了一早上凝练出来的腹稿说出，不知感受到什么，他皱眉偏头，看向工作室大门内。
　　见他的反应，楼将烟眨眨眼，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她跟着秦枕的视线，一同偏头。

　　屋内开着灯，所以尽管日光正盛，还是能透过玻璃看到，柯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发愣又疑惑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