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号协议》犬九

5、测试日 测试日如期

　　测试日如期而至。林崇难得紧张，她想起昨晚的梦。不算危险，但也算不上正常。她睡前常做心理建设，担心异常在测试中被盘问。假如她能看到自己的危险数值，要是存在这个东西，她似乎能看到数字上下浮动。

　　她梦见高中的自己在考试，纯白的考室，坐在深蓝色的电子屏前。考的是她不擅长的情绪调控入门学。

　　她怕尴尬和社交，梦里全是一些不熟悉的人，个个都邀请她参加自己的婚礼，让林崇在所有人面前发言。她冲出考室，在旋转楼梯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看到自己高中时候的奖状，数据全面崩盘。

　　她是惊醒的。

　　下午三点十分。系统精准推送消息，指示她前往66楼的测试室。测试室像一个色彩缤纷的幼儿园——粉粉嫩嫩，蓝灰色地毯软绵绵的，像海边细沙。暖白色球形灯罩仿制月球，洒下柔和光影。绿布沙发边堆满糖果、布兹、饼干，还有一只吉祥物玩偶：通过兔。曾经有新人考试前太过紧张，差点晕倒在地，连喝三杯布兹才缓过来。

　　温和的机械女声缓缓播报考生号。大多数人习惯且麻木，只有极少数人会有不良反应。考试标准不公开，不良反应并不代表未通过考试，反之亦然。系统一向神秘。林崇觉得做到满分一定能通过，她不是那种要求及格就好的学生。

　　"考生0917，请进入3号舱室。"

　　林崇轻车熟路地走进测试室。躺入模拟舱，内里植绒，摸上去柔滑细腻，与睡眠舱的包裹感两模两样。模拟舱缓缓升起直立，她点击确认开始考试，舱内吹出凉气，弥漫着达赛因大楼特有的香氛。

　　考试第一项是情绪控制，这个阶段只有选择题，看上去一眼就能选出答案，

　　“出现睡眠障碍时应当作出以下哪个应对方式？”
　　“A. 大量饮用布兹
　　B.关闭睡眠辅助
　　C.不睡觉
　　D.上报终端医疗进行治疗”

　　林崇觉得背完整本书有点多余。

　　第二部分是常规的高压情境模拟，要求被试者在极端环境下迅速做出执行命令。

　　注意，本次测试将开启脑机联机，被试者将进行沉浸式体验执行环节，不用紧张，这与平时无二。” 林崇在高中预备培训时，接入了脑机接口，但系统并不常用，更多是出于医疗用途。

　　林崇闭上眼，数着呼吸。

　　画面一转，白光闪过，屏幕噪点星星点点。

　　她已经找回了节奏。

　　灾难情境接踵而至：洪水、火山爆发、地震、陨石坠落。

　　受害者呼号、逃命、血肉模糊。

　　执行对象往往是系统生成的老人或小孩，附带离谱的高危险指数。

　　她不假思索，机械执行。

　　“考试结束，结果将在三日内公布”

　　提示音响起。林崇长呼一口气。

　　这一晚她梦到久违的草地。

　　第二天一切照旧：起床、浇花、喝布兹、步行上班。她开始做每天的日常工作，生活没有什么不同。她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同。

　　系统发出通知，下午两点常规升级。

　　升级期间短暂休眠，两分钟后，屏幕提示栏刷新：
　　“执行者测试成绩达标。执行者将有权限接触危险目标信息。”

　　林崇按下确认。

　　屏幕更新信息：

　　序号IR2049，危险指数：7.9，年龄：45，职业：老师，清扫原因：传播违禁书籍。系统出现一个带着眼镜，有些秃顶的中年人。林崇按下了按钮。耗时：5秒。

　　序号：IR2053, 危险指数：8.8，年龄：27，职业：小混混，清扫原因：思想违规。照片是小混混进行涂鸦。林崇按下了按钮，耗时：6秒。

　　序号：IR2078, 危险指数：9.3，年龄：63，职业：退休人员，清扫原因：自杀未遂。没有图片。林崇看了两眼，按下了按钮，耗时15秒。

　　序号：IR2091, 危险指数：6.1，年龄：26，职业：执行者，清扫原因：系统重置。照片里是陆倩。
　　她听到系统在重复：“危险指数：6.1。6.1。6.1。”

　　林崇手在颤抖，她想起这周末和陆倩的约定。系统还在催促，她想起心理学系的每日冥想练习，数百个早晨的思维控制和情绪调节；陆倩上次来她家帮她浇花；小豹的唔咽声。她看到自己的手放在陆倩的脖子上，她试图掐死一个仿生人。

　　她按下了按钮，耗时两分钟。

　　几秒后，舱内响起提示音：“操作已完成，请等待评估。”

　　屏幕上短暂闪过一行字，又立刻消失不见：

　　“IR2091：执行者已确认。”

　　她似乎听见草地上水滴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