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号协议》犬九

6、清扫 “情景模拟

　　“情景模拟测试结束，请离开考场。”

　　舱门缓缓打开，林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满是鸡皮疙瘩。

　　测试室的灰色自动门无声滑动，地上的绿色箭头亮起，指向等待室。她却动弹不得。像小时候经历的鬼压床，像小时候经历的鬼压床，叫不出声，她喊了十几次遍妈妈，却连嘴巴都没张开。母亲就在身边，熟睡着，胸口起伏均匀。她终于缓过劲来，抱着母亲低声啜泣，母亲半睁着眼，不知所措。

　　系统开始自动调整舱室环境，温度上升，薰衣草香氛浓度也被调高。
　　她摇摇晃晃迈开步伐。像走向深不见底的海洋，海浪层层裂开，为她让出一条路。

　　她的喉咙发痒，像吃下一把沙子，在咽唾沫时磨出声音。她走进卫生间，双手撑着洗手台，低下头，试图催吐。指甲刮过光滑的口腔内壁，带出些许腥味。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股熟悉的呕吐酸气弥漫。

　　陆倩没死，这是好事。

　　她洗了洗沾满唾液的手，一遍又一遍。十分钟后，她终于打理好自己，走出卫生间。

　　回操作间的路仿佛无限拉长。她脚底发虚，好似在过山车里转上了几百个圈，颤颤巍巍，站不稳当。血腥味涌了上来，左腹隐隐发胀，有股气淤在身体里。她想把自己变作气球，找根针扎进去。

　　“陆倩没死”，她想，“我通过了考试。”

　　她不习惯脑子里同时响起这么多声音——自己的、别人的、安慰的、责备的。

　　广播声响起，提示下一位考生入场。林崇站在走廊尽头，目光游移，试图在这栋上百层的高楼中寻找一条通往楼下的楼梯。

　　她只想看到陆倩。

　　陆倩今日出外勤，办公室里不见她身影。

　　“估计又是高分通过吧。”

　　同事王筝笑着说。她早上就考完，一脸轻松。二人算不上亲密，勉强称得上默契的搭档。

　　林崇轻轻抿嘴，没有回答。是的，她会拿到高分。右下角弹出新的任务，她转了转控制球，指针停留在原地。“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她第一次宣告道。

　　回到家时，一切照旧。

　　黑黑的、朦胧的、空无一物的房间。林崇破天荒地要了三杯助眠布兹，选的是基础款的香草味。她怀念从前用微波炉加热的牛奶，上面会浮起一层温热的奶皮。她总是连着那层奶皮一起喝，粘得满嘴都是。

　　上次喝好像是十几年前，她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从未长大过。科技爆炸式进步改变了一切，也悄无声息地改写了人的习惯。她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忘记了童年的模样。

　　家庭管家的声音响起，开始为她梳理明日行程。除了工作，唯一的代办项是体检。

　　她躺进被子里，感到布料有一个微凹的小坑，是粉色的。

　　她想起什么，却又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