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木与霜》羊方藏鱼

11、第十一章 剑骨焚霜 第十一章剑

　　第十一章剑骨焚霜

　　三日前那场追杀仍历历在目。在发现天罚剑被取走后，离火宗立刻放弃了对青冥宗的围剿，他们动作迅速地联合周边大小五个门派，共同通缉欣月。而青冥宗余党为了讨好大宗派势力，主动进献了多年来收集的欣月的血与骨，以及一道独有的秘术：血髓追魂契。

　　"血髓追魂，不死不休。然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慎之慎之。"
　　——《青冥禁术录·卷七》

　　与其称之为秘术，不如说是一道诅咒。它的释法代价极大，施术者折损十年阳寿，且自身经脉会遭咒力反噬，七日之内灵力滞涩。一旦施展成功，受术者将日日承受蚀骨之痛，毒素随血脉蔓延，致使灵力持续消散。除此之外，当施术者持靠近受术者三十里内时，会收到方位感应。不仅如此，因诅咒已与受术者命魂相连，寻常解咒术对此无效。
　　当黑芒携着阴毒的气息袭来时，欣月本能地横剑格挡。天罚剑发出一声悲鸣，将诅咒之力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被剑身吸收，另一半却如附骨之疽缠上她的右臂，欣月感觉如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切发生得太快。
　　霜只听到一声长剑落地的闷响，转头时，欣月已经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掐住左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得吓人。
　　“欣月？！”霜扑过去，一把撕开她的衣袖。
　　——漆黑的咒纹如活物般蠕动，沿着手臂的经络飞速蔓延，像无数细小的锁链勒进血肉，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泛起不祥的青黑色。霜的指尖刚触到那些纹路，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指腹立刻泛起灼烧般的刺痛。
　　“唔……”欣月咬紧牙关，左手猛地按住右臂曲池穴，体内灵力疯狂涌动，硬生生将咒纹的扩张逼退一截。两股力量在皮下交锋，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手臂上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
　　霜的瞳孔紧缩，喉咙发干：“这是……？”
　　“某种诅咒。”欣月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有人用我的骨血下的咒……他们在追踪我。”
　　她尝试握拳，但右手的指节已经僵硬，毒素渗入筋脉，灵力每运转一寸都像被千万根钢针穿刺。更糟的是——
　　她猛地抬头，看向地上的天罚剑。
　　剑身仍在嗡鸣，但那种熟悉的共鸣感消失了。
　　“天罚剑……和我的联系被切断了。”欣月伸手去抓剑柄，可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一股剧烈的排斥力就将她震开。她试了几次，最终只能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我收不回它了。”
　　霜的心沉了下去。
　　天罚剑自认主以来，从未拒绝过欣月的召唤。可现在，它像一柄普通的铁剑一样插在地上，剑身上的裂痕黯淡无光，仿佛陷入了沉睡。
　　——这意味着她们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先离开这里。”欣月强撑着站起身，右臂的咒纹仍在与她的灵力拉锯，黑与青的交锋让整条手臂看起来狰狞可怖，“他们很快会追上来。”
　　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点头。她迅速捡起天罚剑，用布条缠紧背在身后，又撕下自己的衣角，替欣月草草包扎了手臂上因咒纹侵蚀而渗血的伤口。
　　“你还好吗？”她低声问。
　　欣月已经冷静下来，闭了闭眼，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逝速度，安抚道：“没关系，我短时间内还压得住。”
　　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敢想下去。

　　盐城是一个离青冥宗数百里的小城镇，这座北州边陲的小镇以晒盐为生。这天，两个灰袍旅人踏着晨露走进城门，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和紧抿的唇。稍高的那个背着一柄用粗布缠紧的长物，行走时步伐沉稳，却隐约能看出右臂动作略显僵硬；稍矮的那个则背着一个藤箱，偶尔会因街边摊贩的叫卖声而微微偏头，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正是乔装后的欣月和霜。

　　前日，在暂时逃脱各大宗门的联合追捕后，霜多日来紧绷的心绪一放松，突然陷入昏睡之中，浑身滚烫。欣月几乎以为她是中了毒或是诅咒反噬。可一天一夜后，霜却自己转醒，雪白一团的狐身拉长再拉长，幻化成一个四肢纤长，身体玲珑的少女模样，紫眸比以往更加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妖异的银辉。

　　霜初化人形，不着衣物，姿态慵懒地倚在欣月怀里。欣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睛，取过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我的妖力……好像变强了。”霜沉浸在妖力恢复的惊喜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指尖凝聚出一缕冰雾，竟比以往更加凝实，“而且，我现在可以长时间维持人形了！”
　　欣月往她的经脉里注入一丝灵力，确认她真的无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霜又兴致勃勃地提出：“我还能把变形术用在别人身上！要不要试试？”
　　于是，在霜的捣鼓下，二人均变成了少年模样——欣月的轮廓更加硬朗，眉宇间少了些清秀，多了几分冷峻；霜则彻底隐去了狐妖的特征，连紫眸都变成了普通的深褐色，看起来像个清秀的药童。

　　这个伪装很成功，至少到目前为止，没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欣月站在盐城最简朴的客栈窗前，窗外是熙攘的市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可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从未停歇。
　　用左手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而她的右臂上，那道“血髓追魂契”仍在缓慢侵蚀她的灵力，虽然暂时被压制在曲池穴附近，但若不尽快解决，迟早会彻底爆发。
　　尽管欣月再也没有提过那道诅咒，但她日渐苍白的脸色和无意识的皱眉还是昭显她压制得并不轻松。霜的察觉到她的疲惫，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这些天你都没怎么休息，先去睡一会吧。”
　　欣月回过神来，朝霜笑了笑，道：“没事，我还不困。”
　　北州已经贴满了通缉令，各大宗门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们。她需要一个新的去处。

　　“西州……”她低声自语。

　　西州势力纷争不断，各大宗门互相倾轧，秩序混乱，但也正因如此，那里反而成了逃亡者的最佳藏身之所。更重要的是——西州是诸多禁术的发源地，或许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霜坐在床榻上，正摆弄着刚买来的瓶瓶罐罐。她听到了欣月的低语，抬头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欣月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霜，你其实不必跟我冒险。”
　　霜的动作一顿，紫眸微微睁大：“什么意思？”
　　“你现在回家族是最好的选择。”欣月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雪灵狐王族，血统高贵，而我是个梦魇者，在北州人人追杀。跟着我，只会越来越危险。”
　　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欣月，其实我根本不记得我的家族在哪儿，也联系不到我的族人。”
　　欣月一怔。
　　“而且，”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仰头直视她的眼睛，“我后来才想明白，当时我潜入青冥宗的后山，是因为感应到天罚剑里有我需要的远古妖力，等帮你解开封印后，我要它。”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欣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半晌，她只能幽幽轻叹一声：“……随你。”

　　事已至此，二人开始计划具体的行程。

　　从北州前往西州，最快的方式是横穿戈壁滩。但戈壁环境恶劣，除了要应对极端天气，还要提防流窜的沙匪和各路散修。更重要的是——她们需要钱。

　　欣月暗恼当初逃离青冥宗时没能带上足够的财物。空间储物法器极其珍贵，只有各大宗门的长老或嫡传弟子才可能拥有，她以前在青冥宗时曾见过凌昀佩戴一枚储物戒，但那种东西根本不是她们现在能弄到的。
　　“我小时候……好像见过族里的长辈用过空间储物。”霜突然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是一个手环，里面能装很多东西。”
　　欣月眸光微动：“你还记得具体的样子吗？或许这和你的家族有关联。”
　　霜摇摇头，有些懊恼：“记忆很模糊……但如果我们能找到炼器师，或许能打听一下？”

　　欣月思索片刻，点头道：“先去市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