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木与霜》羊方藏鱼

10、第十章 血路逆行 山风卷着焦

　　山风卷着焦土气息扑面而来，欣月踩过满地枯枝，靴底沾满暗红色的泥浆。每走一步，肩头的龙纹就灼热一分，像有烙铁在皮肤上反复碾压。
　　"你确定要这么做？"霜变回人形拽住她的衣袖，紫眸里盛满不安，"那些黑雾..."
　　欣月拨开挡路的断枝，露出青冥宗外围的惨状——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尽数枯萎，树干上遍布被火炙烤的焦黑。几个青冥宗修士的尸体横陈路边，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七窍中钻出丝丝黑气。尸体周围散落着燃烧殆尽的符纸，是高阶术法"炎龙缚"的残迹，昭示着他们死前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欣月蹲下身，指尖悬在尸体上方，"他们想强行控制剑魄，结果被自己的灵力反噬了。"
　　霜倒抽一口冷气："天罚剑能操控修士的灵力？"
　　"不。"欣月望向远处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它只是把灵力...还给了我们。"

　　在剑影的指引下，曾经被深藏的幽冥古道醒目无比，古道入口处的石碑已经碎裂。欣月拨开垂落的藤蔓，发现石阶上布满新鲜的血脚印——大小不一，有深有浅，像是许多人仓皇逃命时留下的。
　　"小心埋伏。"她拦住要往前冲的霜，"青冥宗的人最重视根基，往往不会轻易放弃老巢。"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传来"咔嗒"轻响。欣月猛地将霜扑倒，三支淬毒弩箭擦着她们发梢钉入石壁。阴影里走出个佝偻身影，空气中幽幽飘出一阵腐朽的气息。
　　"你还敢回来..."大长老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青冥宗现状如此凄惨，都是拜你所赐…"
　　看清他样貌的瞬间，欣月瞳孔骤缩。老人半边身子已经变成可怖的黑色，左眼完全被蠕动的黑雾占据，右手却仍死死攥着一沓高级符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欣月将霜护在身后，指尖凝聚出一缕青光，四周垂落的藤蔓如蛇般警惕地抬起头来。大长老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可否认你很有天赋，从来没人教，靠自己就能领悟此等术法…"他颤抖着举起符箓，“不过，就凭这点微末道行...”
　　话未说完，欣月如一道闪电般冲了上去。没有华丽的术法，只有最朴实的直拳——正中老人咽喉。大长老倒下时，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说得对。"欣月捡起掉落的符箓拍了拍灰，塞进自己袖中，"我确实只会基础法术。"
　　霜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
　　"观察黑熊打架学的。"欣月擦了擦手背的血迹，"小心些，我们就快要到了。"

　　古道尽头的祭坛已经坍塌大半，天罚剑静静悬浮在中央，剑身上的纹路明明灭灭。令人意外的是，抛开血色的流光不谈，它看起来并不强大，甚至有些残破——剑锋缺口，剑柄缠着褪色的布条，像件被遗弃多年的旧物。
　　凌无涯靠坐在祭坛边缘，胸口的血肉已被黑雾侵蚀殆尽，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看到欣月时，他灰白的眉毛颤动了一下，眼中骤然射出仇恨的光。
　　欣月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被剑身吸引——那些看似杂乱的裂痕，好像有什么玄妙的规律。更奇怪的是，当她的指尖扫过剑柄时，竟有种触摸自己手臂的错觉。
　　"你们用我的血养了它十七年。"她轻声说，"却从来没问过...它想不想被养？"
　　天罚剑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剧烈颤动起来。欣月伸手握住剑柄，手心在瞬间被黑雾蜇伤，鲜血被剑贪婪地吞噬，她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洞窟开始剧烈震颤。霜拼命扒住岩缝才没被甩飞出去："欣月！这剑在吸收你的——"
　　"我知道。"欣月的声音出奇平静。她握着剑柄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却用尽全身力气调转剑尖，一寸寸将剑身往自己心口按，"所以我一定要...拿到它。"
　　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天罚剑竟缓缓没入她的胸膛。没有鲜血四溅，只有无数黑雾从剑身涌出，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欣月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发梢无风自动。不过在片刻之后，所有异象都恢复了正常。
　　欣月站在原地，手上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除了脸色依旧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几乎看不出她刚刚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举动。

　　濒死的凌无涯满脸不可置信，痛苦道："不可能...这剑需要..."
　　"需要认主。"欣月心意一动，天罚剑便立刻出现在手中，她翻转剑身，露出柄端一个小小的月牙标记——与她锁骨下的胎记分毫不差，"还得感谢你们用我的血饲养了它这么多年，它早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霜惊讶地发现，欣月握剑的姿势异常熟练，仿佛已经使用过千百次。而更神奇的是，那些原本在洞窟中肆虐的黑雾，此刻正温顺地环绕在她们周围，像忠实的猎犬。
　　"走吧。"欣月不理会凌无涯的垂死挣扎，将剑收回体内，"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霜变回狐狸的模样，跃上她的肩头。
　　洞外天光正好，欣月眯起眼睛，看着远处依然在厮斗的修士们。
　　"剑只是把钥匙。"欣月对小狐狸说，"它打开的，是这些人自己筑起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