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跳舞》928480

6、他从没说过是因为她

　　例会原定九点半开始。

　　八点五十八，卢如初抵达会议室时，技术那边只来了两个工程师，坐在最边角的位置，一边翻文件一边在小声抱怨今天排表太密。

　　她没说什么，只把资料摊开，按顺序放在三组位置上，然后点开笔记本电脑，确认会议流程和议题。

　　今天的主题是接口数据联调。理论上只是中层之间的确认会，沈珩这个级别不会来。

　　她也没打算留余地。

　　项目开始以来，技术方多次绕开协调组，直接修改测试逻辑。虽说没造成严重后果，但对整体进度已形成干扰。她准备在会上正面指出来。

　　她一向不喜欢拐弯。

　　九点二十四，她最后扫了一眼桌前的笔记，合上电脑。

　　九点三十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珩走进来，带着会议牌，神情平静。

　　他坐在她对面两排的位置，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视线掠过她，没有多停留。

　　卢如初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把电脑重新打开。

　　发言稿不变，语气不改，节奏照旧——
　　只是她知道，原本要面对的，是一场流程纠偏；
　　而现在，要面对的，是他。

　　—

　　协调流程她已捋过三遍，汇报部分不拖泥带水，技术文档翻到第七页，她停了一下，视线移向对面的工程师。

　　“这里参数修改记录不完整，”她语气平稳，“但数据已经入库。请问你们是在哪一轮改动的？”

　　技术组的人顿了一下，“应该是上周五的版本——”

　　“上周五文档里没有这条。”

　　“那可能……是口头确认的？”

　　她看了一眼那人，又低头翻出时间线，“你们从周三起就没有派人参加协调组例会。现在这条逻辑是未经备案入系统的，影响的是下轮联调顺序。”

　　会议室气氛一下紧绷。

　　她的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极高，不带任何情绪，却句句有压强。

　　技术方的人一时没敢回话。

　　这时，沈珩开口了。

　　“这条，是我们那边昨晚整理文档时遗漏的。”
　　他语气平稳：“改动确实存在，也确实没补充在版本记录里，是我判断失误。”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原本不是我审的部分。但我昨晚翻了一下项目提交，发现数据对不上，就让人核了参数。”

　　他没有说“因为你”，也没有说“担心你会发现”。

　　但她听懂了。

　　她语气未变：“文档可以晚交，但改动不能不报。这个项目流程不是为了服务某一边，而是为了解释清楚每一步给谁看。”

　　她顿了顿，又说：

　　“流程失控不是结果，是态度。”

　　全场一片寂静。

　　—

　　会议在一阵沉默中结束。

　　技术组迅速收拾东西，有人低声说了句“我们后续补文档”，语气像是试探，也像在找台阶。

　　卢如初没接，只点头，合上电脑，起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也没再看沈珩一眼。

　　她知道他听见了每一句，也明白她没有留情。

　　可这不是私人场合，她不需要留。

　　—

　　半小时后，项目群跳出一条沈珩发的消息。

　　【本周接口联调阶段，请技术一组、二组对照第七版文档逐项补录修改记录，限今晚十点前完成，确认无误后方可提交测试。】

　　【协调组流程反馈已纳入日常排查标准，所有逻辑调整必须提报审批。执行人不清、记录不全的，算技术组责任。】

　　这不是例行通知的语气，是标准的“管理级口吻”。

　　群里一连跳出五六个“收到”，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快。

　　有人发私信来问她：“沈总今天怎么亲自抓了？他平常不看这么细的……”

　　她没回，只淡淡扫了一眼那几行字。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情绪。

　　可她明白——
　　他动了。

　　不是对她释怀，而是对这个项目，终于动了态度。

　　—

　　回到工位，她没多耽搁，直接打开流程图。

　　联调接口的结构图一共十三页，每一项改动都会产生后续分支，她打算今晚前先把其中三页逻辑整理成对照表，明早发给项目总组。

　　这是她的处理方式——清晰、直接、不留尾巴。

　　点进技术组昨晚上传的新版本，她一页页检查过去。

　　改动不多，但每条标注都写得极细，尤其第六页那条最初引发争议的接口，被沈珩单独备注了一行：

　　“建议保留原顺序，因对方推进方式偏稳。”

　　她指尖顿住了一秒。

　　光标在那一行停了很久，她没动，也没马上跳转。

　　“对方”。

　　他没写“协调组”，也没写“合作方”。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表达，却在这一页密密麻麻的技术备注中，显得过于私人。

　　她看了几秒，手指慢慢移到那行字上，按下删除键。

　　干脆、利落，和她今晚的所有动作一样。

　　她合上页面，什么也没留下。

　　—

　　她离开办公室时已过十点，楼下风有点大。

　　她走过两条街，在地铁口外站了一会儿，信号灯闪着红，城市的光被风吹得有点散。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万家灯火的方向。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次她数学卷子错得厉害，改错本写了三页都没理出思路。
　　他没说什么，只把她那本练习本拿过去，看了两分钟，用一支黑笔在纸角画出一条线——

　　“你每次都是这里乱跳，逻辑断了还不知道。”

　　她没反驳，那次竟也真的全改对了。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眼神专注，干净得像是世界上从没有过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