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跳舞》928480

7、命运别想压倒这两个女人

　　下午四点多，卢如初刚从会议室出来，手机震动了一下。

　　来电是沈雯。

　　她很少在工作时间打电话，大多时候只发消息。卢如初接起，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但仍听得出焦急：

　　“如初，你现在能出来一趟吗？”

　　“怎么了？”

　　“学校打电话，说子悠跟同学起冲突，抓伤了人。对方家长已经去了。园长让我赶过去……我原本安排了五点前赶过去，但现在这边临时卡住，我请了人接替还没到。”

　　她顿了一下，声音像是泄了气：

　　“我知道这种事该我第一时间出现，但现在真的赶不过去……你能不能先去替我看一眼？”

　　卢如初没多问：“地址发我。”

　　—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小学门口。

　　沈雯的儿子站在警卫室边，眼睛红得发亮，一手抓着背带，明显刚哭过。

　　“子悠。”她低声叫。

　　孩子一抬头，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小声喊：“阿姨……”

　　“你妈妈临时走不开，我来陪你去。”她伸手轻轻按了下他的头发，“别怕。”

　　—

　　教务室里，气氛绷着。

　　园长、班主任、对方家长早已就位。沈雯的儿子低着头站在角落，眼睛红红的，指甲掐着掌心。

　　“你好，我是沈雯的朋友。”卢如初朝园长点头，“今天由我代为处理。”

　　对方家长打量了她一眼，带着不满说：“我们等了很久了。”

　　班主任笑着寒暄几句：“今天孩子之间起了点小争执，图书角自由活动时间，我们老师在场，只是没能第一时间制止……”

　　“脸都被抓破了你们叫小争执？”对方家长立刻接话。

　　卢如初看向孩子，蹲下来轻声问：“你先动手了吗？”

　　孩子低声说：“她说我没有爸爸，说我以后也没人要……我才推了她一下。她抓我书包，我挣开时她撞到桌角了。”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起身看向老师：“请问监控可以调出来吗？”

　　老师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调，但其实小朋友之间……”

　　“请调出来。”她不等她说完。

　　对方家长语气冲上来：“你这态度是什么意思？你家这孩子情绪那么不稳定——”

　　卢如初终于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旧平静：“他不是来麻烦谁的。这件事，不是他的错。”

　　老师连忙出来打圆场：“我们一直鼓励理解和包容，尤其是……特殊背景的孩子……”

　　“谢谢，”卢如初打断她，“但今天，他不是来听评语的。我们只来讲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牵起沈雯儿子的手：“我们先回去。监控调出来了再说。”

　　走出门那一刻，她轻声说：“你有妈妈，也有爸爸，只是他们分开了。你还有阿姨，阿姨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

　　他们回到沈雯家，小孩换了衣服，喝完水，开始画画。她坐在客厅，一边等，一边陪着。

　　傍晚沈雯推门进来，一进屋就看到卢如初和孩子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没吓到吧？”

　　“没有。老师有问题，监控我让他们调了，后续我来跟。”

　　沈雯点点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先去洗个澡，好不好？洗完我们早点睡。”

　　她陪孩子走进房间，帮他放好衣服，又嘱咐了几句。等他进了浴室，她才转身回到客厅，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

　　“谢谢你。”

　　“你平时不轻易开口。”卢如初淡声说。

　　“嗯。”沈雯叹了口气，“这几年一个人带着子悠，什么事没自己扛过。”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但今天这种事……不是靠忍就能过去的。”

　　她没马上解释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们离婚那年，子悠三岁。白天上班，晚上带他，连感冒都不敢得。幼儿园老师一出事就来找我，我得装镇定，说‘没事，我回家好好教教他’。”

　　“你知道最难的时候是什么吗？”她笑了一下，“是有次他发烧四十度，我打着点滴、把他抱在怀里哄睡，整晚都没敢闭眼。”

　　卢如初侧头看她，没打断。

　　“那时候我就想着——以后这种事得我自己来。”沈雯语气轻得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不是委屈，是清醒。”

　　屋子安静了一会儿。

　　她们真正熟起来，是三年前。

　　那时候卢如初的母亲去世刚满一年。她没有走出来，只是浑浑噩噩地往前过日子，抓住工作不放，几乎是用一种废寝忘食的方式在逃避悲伤。

　　她每天把自己塞进流程和表格里，像一块刚刚凝固的石头，看起来结实，实则全是裂缝。

　　沈雯那年也刚离婚，带着年幼的孩子回到职场。那时的她看起来一切照旧，话不多，执行力强，情绪始终按着。只有极偶尔加班到很晚，才会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走廊窗边，背对着灯光，小声打电话给母亲，拜托她再帮忙看一下子悠。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她们并不是靠倾诉靠近的。最初的熟络是无声的，是在交接文件时顺手多帮对方改两行，是在凌晨下班时不约而同地各自泡了一杯热水，是项目开会时替对方挡下一个不必要的追问。

　　没有谁主动，也没有谁开口。

　　可就是那种“你不问，我不说”的默契，让她们在那些不堪的日子里，有了一个不会出声却一直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