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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在原地的只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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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沈珩站在餐厅门口,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动。
小包间已经散了,项目组的人各自道别离开,沈雯朝他点了点头,他没应。桌上的文件和酒杯都还在,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
他没带车,出来得匆忙,也喝了点酒。他站在街口叫了代驾,说还有五分钟到,他也没动。
晚风穿过巷子吹来,他站得笔直,肩膀却像压着什么。脑子里是刚才卢如初起身离开时,留在桌上的那句:
“别用我作为负责人这个身份,来掩饰你对合作对象的私人意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像是把他也当成了某种职场对象。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走得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人群间她神情自若,步伐从容。
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停顿,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傍晚。
那时她也是这样,一句话没留,就从他生活里消失了。
只不过这一次,是她亲手把他留在人群之外。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在重逢的时候措手不及。
她的处理干净果决,说话沉稳,甚至在对峙时不动声色地占据上风。那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她显然早已学会了如何在复杂局面里保护自己,并适时反击。
可他没想到,再见她,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一直是他绕着走的名字,是记忆里唯一一段他不敢碰的旧事。
这么多年,他从不主动去提她,哪怕别人不经意提起,他也只是淡淡应一句。
不是放下了,而是始终不敢打开那部分——
他知道,一旦打开,就收不住。
他以为时间已经把那些痕迹压淡了,可她今晚只说了几句话,便让那块隐隐作痛的地方重新裂开。
他甚至不记得她是怎么离开的。
只记得门关上时,他握着那页资料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发白,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好像她走了整间包间就空了,其他人都看不到了,只剩下桌上未喝完的水,像是还维持着某种秩序——可他知道,他大概是失控了。
—
他回到家,屋里一片安静。
西边那扇落地窗没拉,城市的光反射在玻璃上,一闪一闪。他没有开灯,换了衣服就坐进客厅。
沙发角落还放着早上没收的外套,他看了一眼,没动,只低头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没什么要回的消息,项目群还在跳,照片、表格、后续安排,一条接一条。他点进去,看了几秒,又关掉。
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安静得像隔绝了所有光。
他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只记得那种安静,很像高三的某个午后——光落进教室,他走进去,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高三某个中午的事。那天他进教室拿学生会通知,看见她一个人趴在座位上,窗外噪音嘈杂,她却一动不动,像是累极了。
他走过去说:“你这样睡会脖子疼。”
她没睁眼,只问了一句:“你不是中午不在班里吗?”
他说今天不开会。
她没再说什么。后来他提议带她去一间安静的空教室,她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那是他管钥匙时找出来的旧教室,昏暗、安静、几乎没人知道。她走进去,选了靠窗那排桌子,把书包当枕头躺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能不能把门带上。”
“锁上?”
“嗯。”
“会不会太闷?”
“反正别人也不知道我在这。”
那天她睡得很沉。他没有离开,就坐在门边,远远地看着她。她眉眼安静、呼吸均匀,像是终于卸下一点力气。
等她醒来,天快黑了。她没说“谢谢”,只说:“这件事,别跟别人说。”
他点头。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
“只有你知道也可以。”
—
他想起她那时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去时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像是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允许自己这样软下来。
—
可这不是他记得的全部。
还有一段,他一直不愿去回想那段时间。
不是因为不美好,而是太过…太浓烈,太真切,像是她终于把所有柔软都给了他。
可那段亲密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短到还没等他抓紧,她就突然抽身离开。
一句话都没说,就像从未来过他身边。
他至今都不明白那场离开的原因。
也正因为这样,每一次想起那段最靠近她的时光,都像揭一道未结痂的伤。
他不愿常常想起,却在这一夜突如其来地浮现出来。
那天放学早,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她在教室收书包,他站在走廊另一头,靠着窗台等她。
她一出来就问:“你还在不高兴?”
他没应,只把伞递给她。
他们一起从后门离开,走小路。雨落得不大,她走得慢,有点靠着他。
走到小径尽头,她忽然说:“我妈让我报本地。”
“你想报吗?”
“不想。我想跟你去一个地方。”
“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转头看她。她没看他,低着头说得轻。
他没说话,她就又贴过来一些,脸埋进他领口,低声说:
“你不凶我,我什么都听。”
又停了几秒,声音更小了:“你不生气,我连志愿都听你的。”
那一刻他没回应。只是低头看着她。
她眼睛是湿的,呼吸有点乱,可全是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