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跳舞》928480

2、她讲演时，他却不在

　　那天下午彩排，现场意外地比她想象中要混乱得多。

　　灯光不稳定、讲台麦克风有回音、协调人员临时换人，主持稿临时改了一版。她一边对流程，一边盯着后排设备表，还要不时低头看PPT格式对不对。

　　她压根没空想别的。

　　直到她顺手翻到观众席座位表，扫过科技组那一列时，眼前落到一个名字上。

　　SHENHENG。

　　那张名字卡贴得不太正，斜斜地卡在第三排中间位子上。
　　她不自觉地看了几秒，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工作人员在喊她，她却站着没动，盯着那个座位发了几秒呆。
　　直到有人在她耳边说：“卢老师，麦克风还是你这边测。”

　　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回过神。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忙得连饭都没顾上吃。
　　等彩排结束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她在后台窝了十几分钟，喝了一杯热水，才发现手在抖。

　　她没再打开座位图，他的位置已经印在她脑子里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没做梦。
　　失眠惯了的人，一旦累到极点，反而睡得沉。

　　她第二天早上醒得很早，五点多，窗外天还没亮透。她起身打开电脑，把讲稿又读了一遍，没有改任何一字。

　　她没有再去确认谁来不来。名单她背下来了，也看够了。

　　—

　　她站在场馆侧门的半遮帘后，盯着讲台正前排第三个名字。

　　沈珩。

　　那张白色桌签斜斜地立着，后面的椅子已经有人坐了。她看到他侧脸，低头在翻项目手册，动作干净，姿态安静。

　　她的手指握在手里的U盘上，忍不住收紧了一下。

　　不远处有人喊她：“卢如初，快了，准备上台。”

　　她回头应了一声，声音正常，没人听出什么异样。

　　—

　　她站在灯下，话筒刚开，台下一片静。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抬头，语速不紧不慢地开始：

　　“大家好，我是来自青苗计划公益组的执行协调人卢如初……”

　　她没有看观众的眼睛，她在看着PPT，和讲稿。

　　他不在。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但她现在不能走神，不能露怯，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她的注意力有过分散。

　　她讲得很好。非常好。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地稳定。

　　可她语气最温柔的一句“感谢科技团队给予的支持”，台下那个座位，还是空着。

　　—

　　她讲到最后一页，灯光打在她肩上，热得发烫。
　　她声音一如既往稳定，从容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谢谢大家的聆听。”

　　掌声响起来的瞬间，她松了口气，又觉得空得有点难受。

　　她轻轻朝下鞠了一躬，然后抬头，看向那张写着“沈珩”的椅子——

　　还是空着。

　　她突然就觉得特别可笑。

　　什么“再见”、什么“重逢”……
　　不过是她自己在心里设定了一场毫无回应的倒计时。

　　她走下讲台时，甚至没再看那张椅子一眼。
　　她已经决定，这件事到此为止。

　　—

　　她走下讲台，转入后台的走廊时，不知怎么回头看了一眼。

　　—

　　他站在场馆最边侧的柱子旁。

　　不像是刚进来，也不是坐在观众席上。

　　他没有动，只是站着。
　　两手垂在身侧，眼神穿过喧闹的人群，恰好和她对上。

　　她整个人怔住了。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仿佛他一直在那里，只是直到她讲完，才让她看到。

　　—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眨眼。

　　那一刻周围很吵，人来人往、有人叫她名字、有人向她比手势，她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的表情很淡，没有一点笑意。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心跳却比刚才上台时还要快。

　　他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尤其是这种表情——安静、克制，眼底一团薄得看不清的冷意。

　　他以前不是经常这样。

　　每次吵架，每次她不接电话、突然消失、说话不清不楚的时候，他都是这个表情。

　　她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她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在生气。
　　也许是光线问题，也许——是她自己想多了。

　　可为什么，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她全身发紧，像是十几岁那年做错事被他堵在校门口。

　　她缓缓移开视线。

　　脚底发虚，呼吸也乱。她努力想让自己表情平静，甚至扯了下嘴角，好像对谁点头致意。

　　接着，她抬手拨了拨耳后的头发，像是没事人一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讲稿。

　　纸已经被她捏出褶皱。

　　她还是转身走了，步子不快，却坚定。

　　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上来——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