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跳舞》928480

1、这不是巧合，是她自己走过来的

　　卢如初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敏感又脆弱的人。
　　最近，她连小时候最喜欢的夜晚也不喜欢了，
　　心情每天就随着夜深而变沉。

　　心理咨询师说，她可能进入了情绪回潮期——
　　那是一种你以为自己早已走出来，其实只是把情绪搁置太久的状态。

　　她住在城市西南角的一栋老砖楼里。
　　楼下是小学，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放校歌。
　　隔音差，音乐像贴着地板传上来。有时她会被吵醒，但她从没投诉过。

　　她喜欢这栋楼的阳台，虽然旧，却宽敞又朝南。
　　阳光会斜斜照进来，把那一块旧木地板晒得发亮。
　　妈妈生前说过：“人总是要晒晒太阳。”
　　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信这句话了，但还是每天把窗帘拉开一点。
　　楼下小学每天的喇叭声和吵闹声，有时候烦人，有时候又觉得安心。
　　大概是因为她一个人住得太久了，才会开始喜欢那些毫无防备的朝气。

　　她晚上不常开大灯。屋里通常只亮一盏落地灯，橘黄色，暖一点，看起来安静。

　　茶几上放着她刚看完的恐怖小说《水声》。情节不算新，但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结尾反转精彩，她喜欢这种。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看这些故事。不是为了吓自己，只是看这些的时候，她可以完全从现实里抽出来。

　　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对这些东西反而没那么怕了。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灵异存在，是不是就还有什么，在她身边等着她。

　　—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雯发来的微信，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

　　“青苗项目那边初步说，这次技术交流可能会由他们的大区负责人出面，名字还没确认。”

　　她没有立刻回，只是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青苗计划，是她最近几个月接触得最深的合作项目之一，也是最正式、最有影响力的那个。

　　她知道那家科技公司，也知道对方负责这个项目的，是谁。

　　她点开官网，翻进“青苗计划合作介绍”那一栏。

　　沈珩，大中华区技术事务负责人。

　　她知道是他。她确认过。她看了两次才关掉。

　　那不是她第一次查他。也不是最后一次。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刻意去看，其实一直都在。
　　新闻发布、项目合作、展示成果，他的名字总出现在可被看见的位置。

　　—

　　她第一次重新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去年冬天的一次饭局上。
　　朋友说起一条科技新闻，说某公司做了智能心理辅助系统，主导人是个年轻华人。
　　“你们学校那个谁来着？”
　　“沈珩？视频里那个是不是他？”

　　她没说话，回家后打开电脑，找到了那段发布会录像。
　　他穿白衬衫，站在灯下，讲解技术模型，声音和神情都比她记忆中沉静很多。

　　发布会信息里写着他的名字、职位、公司。全都很清楚。

　　她没再点开那些页面，
　　可那些与他有关的信息，竟然一条都没忘。
　　不是故意记住的，只是——忘不掉。

　　—

　　那天晚上，她关了落地灯，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橘黄色的余光还留在地板边角，她躺下时没看手机，也没开白噪音。

　　她很少这么早睡。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阳光、有一扇开着的窗，
　　有人站在窗前，背对她，看不清脸，却有种熟悉的安心感。

　　像是妈妈。

　　她在梦里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只是一醒来，觉得心里某一处软了，又空了一点。

　　—

　　从那之后，她没再点开那些页面，
　　但她知道他一直在那家公司，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当“青苗计划”初步名单发下来时，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家公司，是他所在的。

　　她没有犹豫。
　　她主动推进合作，协调进度，确认流程。

　　不是巧合。

　　她接下这个项目的时候，就知道很有可能会再见到他。
　　她没有躲。也没有绕开。

　　这不是巧合，是她自己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