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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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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禾将手机还给了周胥白,低着头,喉咙似乎有什么卡住了。
为什么妈妈的手机会关机呢?
是换了号码?
时间在磨蹭间,已经到了上午九点。
卫禾眼巴巴的等着周胥白。
她迫切的想回家了。
对方也很理解她的急切,起身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卫禾点头。
周胥白“嗯”了一声:“我送你去凤安。”
凤安乡在大山里,乡道几十年前就通了路,除了弯道多了些,倒并不算难走。
山里比城市里更冷,树上的叶子打了白霜,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车里依旧开足了暖气,没有放音乐,周胥白神色严肃,正专注的开车。
卫禾转身看他。
“昨日”她其实见过他,是在教学楼的走廊,周胥白进教室之前,被一个女生拦住。
对方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他安静的听着,然后说了一句话,女生便白着脸走开了。
周胥白回头看了卫禾一眼。
卫禾惊慌解释:“路过,没有偷听。”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跟她解释道:“她是来找我问路的。”
不过之后卫禾往教室走,拐了个弯看见那个女生在抹眼泪,对方的朋友安慰她,卫禾才知道女生其实是在表白。
周胥白会专门跟她解释一句,是不想让女生难堪。
或许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两个小时的车程,卫禾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心中开始雀跃。
待会回到家,见到了妈妈,她一定要将周胥白留下来吃顿饭,之后再想着怎么还这个人情。
总之要热情的留住他!
昨晚没有周胥白的帮助,她生着病,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车子到了卫禾家所在的村子路口停了下来。
村里的面貌焕然一新,原本的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路边装了路灯,有人家盖了新房,小电车进进出出。
卫禾解开安全带,正想问周胥白怎么会知道她家的位置,抬头看见不远处的一片平地,整个人怔愣住了。
她家怎么被推平了。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卫禾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下车之后甚至忘记了跟周胥白说一声谢谢,脚步沉重的走到了平地的位置。
风是真冷。
邻居家打开门,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见到卫禾,询问:“你找谁?”
卫禾指着自己的“家”,嘴巴哆嗦两下,哑声问:“住在这里的人搬哪里去了?”
家没了。
她的妈妈去哪里了。
周胥白没离开,将车停好,出现在她身边,眼神担忧的看着她。
“哟,这家人啊。”年轻女人是才嫁到村子来没半年,跟村子里的人感情不深,只听村里人说过些八卦,“这家的女儿十年前失踪了,她妈妈找了很多年,没找到,年前的时候生了一场急病,也没了。”
“欸,你怎么哭了,你是她家什么人?”
卫禾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有什么反应,她定定的站在邻居家门口,眼睛的泪水糊住她的眼睛,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冰冷的风刮在脸上,感觉不到一丁点的冷。
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去医院看了个病,只是揉了揉眼睛,如此寻常的一天,她的人生怎么就大变了样?
周胥白上前扶住了她。
邻居家的嬢嬢走出来,定眼瞧了一会儿,赶紧放下手中的菜盆朝着她快步走来,抓住了她的手:“卫禾,你是卫禾吗?”
卫禾眼睛眨了眨,一大颗眼泪落了下来:“嬢嬢,我,我妈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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嬢嬢带着卫禾去到了她妈妈的坟地,坟头是新的,上面还有纸钱残留:“你妈妈为了找你,将身子熬垮了,年前被检查出了胰腺癌晚期,救不了。她当时为了找你找人借了不少钱,知道自己活不了,就把你家的房子卖给了同宗的亲戚换了钱,将钱给还上了。”
她有些遗憾:“可惜没能再见你一面。”
卫禾低低应一声。
嬢嬢拍拍她的肩膀:“你今晚可有地方去?若是没有地方去,就先在我家住一晚上?”
卫禾知道她只是客套话,眼睛失神地看着坟包,摇了摇头:“嬢嬢,不用了,我有地方去。”
嬢嬢道:“那你去哪儿?”
她不知道。
嬢嬢陪着她站了一会儿,说了好些安抚的话,就走了。
卫禾只愣愣的站着。
风刮得很大,她也不觉得冷,只是心里空荡荡的,感觉自己犹如游魂一般。
卫禾七岁就没有了爸爸,从小跟妈妈相依为命,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好好读书,毕业之后好好赚钱,成为妈妈的依靠。
可是妈妈已经藏在了地下,被冷冰冰的泥土掩埋。
为什么要有穿越这种事情,确定不是老天跟她开的玩笑吗?
她只想回到十年前。
卫禾蹲在了地上,将头埋在了膝盖,闭着眼睛,胃开始隐隐做疼。
周胥白远远站在她的身后,一直也没有走,山里的天气变化莫测,翻起了冷风,又开始下起了碎雪。
纷纷扬扬。
雪落在了少女的发丝上,好像也将她的头发也染白了。
他走上前,提醒道:“卫禾,下雪了。”
卫禾不想动,也不想面对现实。
周胥白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你今日身体刚恢复,若是再着凉,还是会生病的,阿姨应该不想看见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卫禾才抬头,眼中水雾弥漫,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很低:“周胥白,我没有妈妈了。”
她遗失了十年的时光,失去了最爱她的人。
周胥白看着新坟,目光移到了不远处,还有一个新的坟包,没有立碑,静静地躺着。
那是卫禾的衣冠冢。
他说:“阿姨很爱你,她知道你活着,一定会很高兴。”
胃很疼,卫禾的脸和嘴唇变得苍白,没有一点儿人气。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大抵是不好看的。
跟一条丧家之犬没有任何的区别。
因为她真的没有家了。
可是周胥白说得没错,不能让妈妈再担心她了,只是现在她能去哪里呢?
周胥白见她脸色不对劲,伸手扶住了她,言简意赅:“先回车上。”
卫禾看着妈妈的坟包,快速抹了脸颊的泪,小声的应了一声。
下雪天的风就像刀子一样,刮着脸生疼,碎雪飘进领口,更是冰凉。
情绪的浪潮褪去,卫禾便觉得浑身很冷很冷,连心都是冷的。
她抬头去看周胥白,却见他抿着嘴唇,睫毛上落了雪。许是见到她的视线,对方低头看她,眼神有些疑惑。
卫禾感觉自己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手指蜷缩,哑声道:“周,周胥白,我能不能继续在你家住几日,如果,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有关系的……”
“可以。”周胥白打断了她的话。
卫禾又有点想哭了,赶紧低头,哽咽地道了一声谢。
她道:“我已经成年了,会尽快找到工作,不会麻烦你太久的。”
周胥白只道:“没关系。”
雪下得渐大,回到车上之后,周胥白就开了暖气。
卫禾的眼眶还有泪,她心情很差,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麻烦一个昔日并不熟悉的校友。
难不成仅仅是因为一开始对方收留了她,她就一直得寸进尺的索取?
她揉了揉眼睛,揉干了眼眶的眼泪才作罢,抬头看着周胥白,道:“周胥白,你有应昱的联系方式吗?”
周胥白脸冷了:“抱歉,没有。”
卫禾咬唇:“哦。”
周胥白又缓声道:“别想他了,他不值得。”
卫禾看向他,他又没再提了。
车子没有开太远,到了村大队停了下来,周胥白询问:“你还好吗?”
卫禾情绪还是很低落,胃倒是不疼了,不想让对方太过担心,她点点头:“好多了。”
他道:“你之前失踪了十年,需要在村里开了证明,去到乡里的派出所重新办理身份证。”
卫禾微微愣了一下,发现周胥白的确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性子,做事也很雷厉风行。
她其实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缩起来逃避眼前的一切,而他却会率先想解决问题。
周胥白已经将车子停好,拿了伞,绕到另一侧车门,为她开车门:“走吧。”
村子里的乡干部,对于各家的情况都很了解,都是乡里乡亲的,即便她失踪了十年,村里人自然也有认识她的。
见她回来了,也很是关切。
对于这十年去了哪里,卫禾却回答不出来,旁人只道她有难处,叹了一口气:“定然是受了不少的苦,不说便不说了。”
拿到村里的证明之后,周胥白就带着她去了乡里的派出所办事处,重新补办了户口本和身份证,邮寄地址填写了周胥白的住处。
事情办得很快,用的时间并不长,让卫禾松了一口气。
重新回到车上时,卫禾忍不住看他。
如果没有周胥白的帮忙,她一定会手忙脚乱。
在他身边,会感觉他很可靠,也很有安全感。至少,她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心绪不宁,浑浑噩噩之时,周胥白能快速的给她解决,她面临的问题。
周胥白扭头看她:“附近有一家农庄,先去吃点东西。”
卫禾点点头。
吃过饭之后,周胥白便开车回去了,卫禾并没有见他去办什么事情,似乎让人有一种他来凤安乡是为了她而非顺道错觉。
这又怎么可能,对方再热心肠,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可周胥白,人真的很好。
卫禾又不确定。
一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卫禾不敢再去想妈妈的事。
周胥白愿意好心收留她,她也要尽快的想办法自立,不能麻烦对方太久。
重新回到周胥白的住处,他转身低头,认真的交代:“每周的周一和周四会有钟点工上门打扫卫生,我会交代她,进来时按门铃,到时候你给她开门就好。”
卫禾点点头。
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除了二楼的书房之外,其他地方你都可以去。”
卫禾:“好,我不会上二楼的。”
周胥白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很少在林城,你可以安心的住着,不用担心给我造成不便,就当帮我看家了。”
她看着他,随即想到了周胥白的家世,他本就不是林城人。
卫禾再次点点头:“我会好好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