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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唇枪赤胆     污 ...

  •   污损破褶的草纸,上面晕染着圈圈泥黄色的水纹,如同琮江泛滥的缩影。被洪水浸泡后又重新晾干的纸上,那尚未晕开的字让赵佑民心里五味杂陈。“连纸都要从水里捞了吗”...

      仓州的清晨,薄雾未散,军士的刀刃上凝结出细细的水珠。

      赵佑民站在官仓前,指尖捻着一把米,就是这些细小的颗粒,难倒了多少王朝江山,逼反了多少饥民灾民。他抬头,望向粮仓大门上高悬的北落军储四字,冷笑一声,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张纸上的遗言:“吴稷吴稷,勿食我稷。”随即他推开仆从,就要进这个官仓一探究竟。

      赵大人,这粮仓您不能进。守门的军士横刀阻拦。

      本官奉皇命查仓州赈灾粮款,为何不能进?赵佑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军士面露难色:王爷有令,军粮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闲!杂!人!等!赵佑民猛地提高声调,一字一顿的朝周围的人喊,仓州百姓饿得啃树皮,你们却把粮食锁在军仓里?北落王是要让百姓饿死,还是等着他们造反?!

      军士脸色一变,正要呵斥,身后却传来一道低沉而平静的声音——

      赵大人,官威不小。

      人群自动分开,吴稷披甲而来,腰间佩剑未出鞘,却已压得周遭一片死寂。

      赵佑民直视吴稷,不卑不亢:王爷,下官奉旨查赈,还请行个方便。

      吴稷目光冰冷,缓缓道:军粮关乎边防,若因赈灾而空仓,邕人北上,谁来担责?

      邕人?赵佑民冷笑,下官查过边关军报,邕人今年并无异动,王爷囤粮,究竟是防敌,还是,防民!?赵佑民最后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目光审视着吴稷寒铠上的每一片鳞甲。

      吴稷眼神骤然锐利,手按剑柄,嘴角轻蔑地扬起。周围的人只感觉泥浆倒灌倒肺管,难以呼吸。周围的人看着青筋暴起的吴稷,知道这俩可是是遇到死对头了,吴稷地每一个字如同金瓜一样重重地砸在赵佑民耳朵里:赵佑民,你是在质疑本王谋反?

      “难道不是?”

      空气凝固。

      “防敌进犯国境,防民被杀受掳。有待怎样?”

      仓州府衙内,烛火摇曳。

      赵佑民将一叠账册重重拍在案上:王爷,仓州粮价已涨至每石五两银子,百姓卖儿鬻女都买不起!而您的军仓里,囤着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的粮食!

      吴稷坐在主位,神色淡漠,低着头用手指轻抚剑鞘上凿痕里的泥块:钦差大人,朝廷的赈灾银两,本王一文未贪。

      可粮食呢?!赵佑民怒极反笑,粮商都说,粮食全被王府高价收走,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王爷若真为边防,为何不向朝廷请调军饷,偏要抢百姓活命的口粮?!

      吴稷缓缓抬眼:朝廷?他嗤笑一声,洪德年间,本王请调军饷,户部拖了半年才拨下三成;洪德七年,渊州“洋蛊之乱”,襄定王向朝廷请粮,朝廷却说朝廷之粮备有它用;熙泰元年,本王再请,结果银两被沿途官员层层克扣,到仓州时只剩两成!赵大人,钦差大人,你给本王说说——本王该信朝廷,还是信自己?

      赵佑民一滞,随即咬牙:即便如此,王爷也不该让百姓饿死!

      饿死?吴稷猛地起身,甲胄铮然作响,赵佑民,你见过真正的饿殍遍野吗?你见过邕人破关后屠城的惨状吗?仓州若乱,第一个死的不是百姓,是守军!是那些挡在邕人刀锋前的兵卒!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本王愿意当这个恶人?可朝廷不给粮,边关不稳,本王不囤粮,难道等着城破时,让邕人把仓州百姓当两脚羊宰了吃?!

      赵佑民瞳孔一缩,也同样逼近一步:“那王爷觉得现在就不算惨绝人寰吗!?”。

      夜雨骤降,府衙外雷声隐隐。凛冽的寒风吹得赵佑民袍袖胀满,衣角翻飞。吴稷剑柄上的红缨也像旌旗一般招展。

      赵佑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王爷,下官并非不知边关艰苦。

      他抬头,目光灼灼:但您若真为百姓计,就该开仓放粮,同时上书朝廷,请派钦差彻查沿途贪腐!而非一味强压,让仓州成了您一个人的藩国!

      吴稷冷笑:上书上书,钦差钦差,赵大人你确实是圣贤书看多了,你当真以为,朝廷里的衮衮诸公,会在乎边关将士和百姓的死活?如果灾荒是在西北苦寒之地,朝廷会如此耿耿于怀?

      我在乎!赵佑民猛地拍案,下官愿以性命担保,若王爷肯开仓,我必亲自押送奏章入京,哪怕撞死在金銮殿上,也要为仓州讨一个公道!

      吴稷盯着他,忽然笑了:赵佑民,你是个清官,但太天真。

      他转身走向窗边,望着雨幕中的仓州城,马蹄顿顿,这片他最熟悉的风景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清晰了。声音低沉:你以为本王没试过?洪德十二年,本王连上七道奏折,结果如何?朝廷回了一句话——边关事宜,北落王自决。

      他回头,眼中寒意彻骨:自决的意思,就是——死活不论。

      赵佑民无言以对。朝廷藩王互不相信,彼此提防居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雨越下越大。

      良久,赵佑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王爷,下官最后问一次——这粮,您放还是不放?

      吴稷微微侧过脸,淡淡道:军粮不动,但本王可以拨三千石陈粮赈灾。

      三千石?赵佑民苦笑,仓州灾民三十万,三千石够吃几天呐,殿下?!

      吴稷面无表情:本王只有这么多。

      好,好!赵佑民猛地拱手,既如此,下官明日便启程回京,将仓州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呈报圣上!必不使一人含冤!

      吴稷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瓢泼大雨,任凭溅落在窗棂上的雨滴,在自己的脸上留下细密的水珠,让他想起来当年战场上敌人脖颈上喷出的细密血雾。他关节捏地微响:赵佑民,你当真要逼本王?

      赵佑民毫不退让:是王爷在逼百姓!

      烛火将被夜风吹熄,飘摇的火苗爆裂出声声“呻吟”,赵佑民就这么看着吴稷的背影在忽明忽暗的光中时隐时现。裹挟着雨水的黑风在屋檐上打的噼啪作响,如同忐忑的心跳。

      终于,吴稷缓缓抬手——

      来人。

      府衙外,甲士持刀而入。

      赵佑民冷笑:怎么,王爷要杀钦差?

      吴稷盯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赵大人忠心可嘉,本王怎会杀你?

      他转身,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送赵大人回驿馆——好好休息。

      。。。。

      当夜,驿馆被围。

      赵佑民坐在灯下,听着窗外甲士的脚步声,面无表情地磨墨。

      他知道,自己已被软禁。

      但他更清楚——这仓州的问题,搞不好就是一场惊世之变。

      他上书写道:

      圣上,臣奉命赈济仓州百姓,彻查藩王之患。然而以微臣看来,其大部皆因朝廷与藩王互不信任。

      初,藩王守边,粮饷难以自支。屡向朝廷求取,本属正常,藩王当受朝廷节制。然后贪官污吏盘剥过甚,到藩王手中仅有四五成。故而藩王频频请粮。

      导致藩王以为朝廷克扣拖延,朝廷以为藩王贪得无厌。后,藩王只得盘剥本州百姓,存粮积银。此番行为,使朝廷开始提防藩王作乱,藩王请援,朝廷必拒之。如此往复,不信愈甚!

      藩王之患,必决之。然当今唯缓缓图之,修缮信任,以文削之,切忌武削。臣将继续探查详明!

      。。。

      软禁也挡不住飞鸟,夜幕中一只灰鸽从驿站后院飞出,朝着东方飞去。东方的太阳在雨雾中缓缓爬起,赵佑民甚至分不清,那是朝阳,还是夕阳。。。。

      千里之外,弘泰殿中。

      皇帝已然安寝,可是桌案上的奏折上被他用朱笔勾出几个字:

      “盘剥百姓”,“存粮积银”。。。。“必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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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希望大家疯狂挑刺找错,但是不要吵架侮辱哈~拜托拜托~我希望可以不断地弥补,修补bug,漏洞~谢谢大家的厚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