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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记 “永远都不 ...

  •   沈怀瑾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陈真真了。
      她常年在国外,这次回国本来是回祖父家探亲。受同窗好友陈临安之托,照顾他要留洋的小妹。
      那日陈临安被父亲派去查看家里的商铺,临行前嘱托了下人和母亲送陈真真去渡口。但沈怀瑾迟迟没有等到赴约的陈真真,她担忧陈真真,便没有上船。和陈临安在金陵城内寻找了近半年。
      再见到陈真真是在歌剧院里。新来的歌舞团名头正盛,表演节目时髦又新奇,李家包了二楼的雅间,请家眷来看表演。陈真真也在其中。
      她剪了短发,烫成了蓬松的卷,一身衣着饰品珠光宝气,脸上妆容成熟精致。是李家新进门的六姨太。
      一场歌剧唱得热闹非凡,陈真真借着说闷热心慌,离了座,在剧院的门口对上了沈怀瑾。
      适逢沈怀瑾祖父离世,沈怀瑾接管沈家产业,在一份陈年的卷宗中发现了李家祖上发家的原因。两年的时间,陈真真凭着李家大夫人佩戴的一枚珠花,和沈怀瑾里应外合,发现了李家祖上做的是盗墓销赃、倒卖尸体和活人买卖,至今仍在暗地里进行。
      进行至今,只差陈真真将那枚至关重要的珠花作为罪证。沈怀瑾购买好了船票,动用自身的关系,力保陈真真能离开李家远走高飞。
      但这一次,她还是没等到陈真真。
      陈真真怀孕了。

      秦巳抬头看着苏疾。
      他的眸光看向秦巳,略微闪了一下。但苏疾仍然缓步向前,走到秦巳的身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手枪,离陈真真的额头只有一指距离。
      秦巳站了起来:“苏疾!”
      他想抓苏疾的手臂,手指只碰到了他风衣的面料又收了回去。这个苏疾太陌生了,周身的气质都和当初苏巷里的人不同。
      苏疾面无表情的撇了他一眼。陈真真笑着倾身,主动把额头抵上了枪口:“船主,您以为到了现在,我还怕死吗?比起死,我更怕这样不明不白的待在船上。”
      苏疾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冷淡,居高临下道:“当初是你跟我说你活不下去了,求我给你一个去处。”
      “那你又履行自己的承诺了吗?”陈真真逐渐冷下来,在骨灯下透露出森森的鬼气,“你说你的船,可以去一切想去的地方,目的地是心底的愿望。可你的船实际根本就没有在开!你到底把我们带到了哪里,这些上船的人和那些下船的人又究竟被你拿去做什么了?”
      第三层的旅客听到这话愣了愣神,随即掀起轩然大波:“什么?船根本没在开?这是哪啊?!要带我们去哪!”
      苏疾身后的士兵握着枪,略微震慑,人群便不敢说话。苏疾冷声道:“先把所有人带回房间。”人群被遣散,恐慌萦绕在整艘船,待到最后一间房门被关上,第三层又笼罩在死寂中。
      苏疾手指勾了勾,扳机略微被按下,秦巳惊呼了一声“苏疾!”,陈真真手上飞快的动作了一下,似乎是将第四张牌与大王牌调换了位置,天旋地转间,苏疾的手枪已经对上了秦巳的额头。
      秦巳和陈真真换了位置。
      陈真真飞快捏着第四张牌后退,牌身上的蛇形图案发出淡绿色的光,缓缓爬上了她的手腕。
      苏疾挪开了手枪。
      陈真真玩味地笑了起来:“怎么,舍得杀我,舍不得杀他?你不是恨偷渡的吗?这小弟弟和你认识?”
      “真真姐……”秦巳语塞。
      “但是对不起了。”陈真真的步伐很快,几乎看不清脚步,以一种接近飘的方式,闪身到了秦巳身边。桌上的三张牌和物品被她一扫而空。她用牌横在秦巳的脖子上,纸牌的边缘格外锋利,划破了秦巳颈间的皮肤,渗出血来。“赌局还没结束呢。我赌他不会死。”
      “你找死。”苏疾道
      扳机扣动,发出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地面上,在地板上打出一个洞,弥漫着烟雾。秦巳和陈真真消失了。
      苏疾皱着眉头抬头看了一眼。

      秦巳摔在了地板上。
      袖子里的小白蛇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顺着胸口爬了上来,有些紧张的徘徊在伤口边缘。秦巳摔得发懵,抬手摸了摸小白蛇:“我……没事。”
      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周围,忽然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脑。
      他的脸。
      摆了整层。
      准确来说是……画像。
      一盏骨灯的亮度照不明四周,昏黄幽暗的光打在画像上,乍一看栩栩如生,如同在照镜子一样,细腻的颜料沿着笔触层层叠叠堆积起来,构成了光影。构成了秦巳的脸。大大小小几十几百张,堆满了楼层,看得秦巳有些陌生,油然生出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他从地上爬起来,忽然手臂一阵钝痛,又摔了回去。
      他左手手腕上的蛇形图案变成了鲜红的颜色,好像有了生命般在皮肤上移动。小白蛇“咻”的一下蹿到了手边。秦巳赶忙道:“我没事的……!你爬来爬去的累不累……我们怕是得找到蛇章完成赌局才行。”
      秦巳在人前的话并不多,但是对小动物有点絮絮叨叨的:“我其实猜到船主是苏疾了。蛇章的图案,是妈妈以前给我的玉上刻的蛇。但是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长高了,还有眼睛怎么变成绿色的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他把你给我应该是还记得我吧。在花轿上应该是他吧……他身上总是有点药的苦味。距离我上一次到苏巷,已经一年多了。他要这个船做什么?”
      小白蛇慢悠悠的摇着尾巴回应他。
      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手上的蛇纹也没再疼。秦巳逐渐看清了这一层的布置,其实四周都是书,三面墙的书架,画像靠着书架也放得满满当当的。
      秦巳抽了一本打开,发现厚厚的竟然是手抄本,字迹苍劲有力。他翻开第一页,才读了几行,好像被浇筑在了原地,慌慌忙忙的又抽了一本出来,如出一辙的字迹,和让他震惊的内容。
      他的手稿和日记。

      秦巳对妈妈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她是长头发,秦巳喜欢抓着妈妈的一缕头发睡觉。
      妈妈的身体并不好,家里基本上钱都拿去给妈妈治病了。但是妈妈还是省吃俭用,攒下了一小块玉的边角料,请人雕了一条小蛇的图案送给秦巳。
      对于妈妈的记忆,秦巳就只有这块小小的玉项链了。
      妈妈走后,秦巳被辗转在爸爸妈妈的亲戚之间,和谁都不亲。那块玉也不知遗失在了何处。亲子关系的缺失和辗转各处的不适应让他患上了自闭症。好在症状的早期就进行了干预治疗,秦巳能与正常无碍的生活,只是在感情方面有轻微的情感障碍。
      他对他人和自己的细微感情总是不太能察觉和理解,好在不太影响日常生活。他把自己的想法和见闻用写日记的形式记录下来。不知是幼年时期哪一次惊鸿一瞥看到了一个名字,还是某一次取给玩偶的昵称,苏疾出现了。
      长大以后秦巳知道自己这种近乎臆想的症状在心理学上十分严重,大学期间他一直在尝试各种方法看心理医生和吃心理治疗的药物,严重影响了学业,直到大四艰难的完成毕业论文和答辩后,心理医生建议他去旅游,换个环境和心情看看能否缓解臆想,秦巳来到冀北,在一座古城穿过竹林层层之后,他见到了苏巷,遇到了苏疾。
      他知道自己无药可医了。
      秦巳在幼时的日记里翻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次出场,他轻飘飘的落在纸上,以一个儿童稚嫩的笔迹为载体,陪伴了他十二年,最终以这样的形式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在日记里写道:“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苏疾,我想他一定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里,他沿着街道跑,一路都可以闻到家里妈妈煮好饭的香味。”
      他在苏巷里住了很长的时间,在苏巷过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年。那天苏疾的母亲煮了一大锅自己包的饺子,他和苏疾在夜晚的院子里烤火烤一只鸡。苏巷的冬天空气里有雪凌冽的气息,混合着苏疾身上的苦药味,他在被窝里沉沉睡去,直到新年来到,苏疾在院子里点了一串鞭炮,在吵闹的声音里,秦巳摸到了枕头底下苏疾封给他的红包。
      他在苏巷里整理起了旧日的手稿,把苏疾的故事慢慢写了出来。
      但手稿是不能带出苏巷的,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泡影。
      他出来以后,再也没有找到过苏巷的入口。唯一能证明苏巷存在的,是苏疾无聊的时候用巷子里的槐木枝打磨了一串木珠手串给他。
      秦巳想至此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伸手抽走了书,越过他把书又放回了架上。
      秦巳没有回头,难以理解的感情翻涌上来,他鼻子有点发酸,只是轻声问道:“苏疾,是你吗?”
      “你在害怕我吗。”苏疾语气悲喜不明。
      “我没有。”秦巳略微弯身,捂住了脸,逃避道。
      苏疾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说:“永远都不要害怕我,远离我。”
      苏疾的脸在昏暗光影中明灭不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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