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巳》沈岁椒

2、牌局 我穿越啦。

　　船撞上了礁石。
　　船身的剧烈摇晃却没有如约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这声音打破了混沌，将秦巳的晕眩和逼人的腐臭味一扫而空，他还在耳鸣和流泪，模模糊糊间听到一个提高了音量的女声，带着一点南京话的腔调：“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回事！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没头没脑的撞上来，我还没哭呢！”
　　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红酒味。秦巳擦干眼泪，这才看清了眼前站着的女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白得惹眼的双臂上搭着白毛皮草，腰间别了一块墨蓝色的手帕。头发也是认真打理出的蓬松和卷度。她细眉轻蹙，嫌弃得拍打在她衣服上的酒渍。
　　秦巳目光落在了她脚上那双鲜红的高跟鞋。
　　“你是做什么的，我从没在船上见过你，穿得这样奇怪。”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压低声线，“你不会是偷渡客吧！？”
　　秦巳还在难受，伤神的捂着半边耳鸣的耳朵 ：“我买票了啊，怎么成偷渡了，旅游船也有偷渡客吗……不对…”
　　他突然发现目前所处这个地方比之游轮要更宽敞一点，走廊的两侧都是房间，现在所处走廊中间，外侧是一个露台，不少人坐在外边喝茶闲聊，也有往来的服务生端着茶点。他们有些穿着洋装马甲，有些是旗袍中山装，甚至有还未剃发去辫的人。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有着间隔时代的失真感，一会儿是舒缓的女声，一会儿是戏曲唱词。不知此时船在何处，但他的晕船感已经消失了，似乎船没有在航行。
　　他到了一艘民国年间的船。
　　穿着旗袍的女人继续说道，语气有些急切：“这可不是什么旅游船，你穿的是洋人的新款式吗？你是做什么？”
　　秦巳穿着宽松的墨绿色假两件连帽卫衣，与船上的穿法格格不入。路过的人也对他侧目，看到一地的玻璃碎渣，问道：“真真姐，这是怎么了？”
　　陈真真拢了拢卷发：“没事，跟熟人久别重逢。劳烦叫个服务生来收拾一下。”
　　她拉着秦巳，走到了走廊尽头的茶水桌坐下：“你先回答我，你是做什么的？”
　　秦巳答道：“我还在上学。”
　　陈真真的目光亮了一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你是大学生？是在外国留学的吗？”
　　“我在国内，在北…北平上大学。”秦巳喝了一口杯中的水。他觉得陈真真的目光似乎都软了下来，喃喃道：“在北平上大学，真了不起，难怪你穿得这么新奇，要是…要是我儿子也能像你这么争气就好了。”
　　秦巳被晕船折腾了好几天，这才难得坐下来品到了一点茶水的味道，他重新定神思考：“这位姐姐，我姓秦，单名一个巳蛇的巳，这船是开去哪儿的？何时靠岸？我似乎是登错船了，要找个港口换船。”
　　“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跟任何人说你登错船了，这艘船抓偷渡客很紧的。”她示意秦巳抬头看，走廊上空挂着用骨头拼凑成的镂空骨灯，暖黄色的灯光在骨头中间，像是发光的心脏。“偷渡的人被船主发现都被杀掉做成了骨灯。”
　　骨灯的光并不够亮，隔两间房就会挂一个，一句句森森的白骨在空中摇曳，像徘徊不愿离去的灵魂。
　　秦巳觉得周身都凉了下来。
　　陈真真继续说道：“船每两天就会靠岸一次，下一次靠岸，也就是今晚。靠岸时会有人下船，也会有新的人上船。但是进出的守卫非常严格，他们记得每一个进出的人，你一定会被发现。”
　　秦巳皱眉：“这船是开去哪里的？”
　　陈真真：“你心中所想的，就是目的地。是不是很神奇，所以才这么排斥偷渡客。上下船需要凭证，我…可以帮你弄到。”
　　秦巳的手指点了下桌面：“条件呢。”
　　陈真真起身：“你跟我来。”
　　她带着秦巳穿过走廊，这里的格局略有改动，原本的厨房变成了酒水厅，餐厅也成了棋牌室，摆着四张麻将桌，座无虚席，把麻将搓得啪啪作响。香粉的气味混合着香水，淡淡的溢出来，化成了一副纸醉金迷的景象。陈真真熟稔的招手叫服务生拿来了一副牌，她的指甲涂着丹蔻，洗好牌之后抽出了一张大王牌，又抽出来四张，背对着放在桌上。
　　秦巳看到每张牌的背面，都印着盘旋的蛇形图案。他拿了一张起来端详：“这是什么图案？”
　　“这是船主的章纹，船上的标志就是这个。”
　　陈真真收好牌，“这叫赌牌。我拿大王牌，剩下的四张，你抽一张，赌局就开始了。你从第三层走一圈，只能前行，不能后退，要找到牌正位印的东西，躲避逆位印的人。比如这张。“她从另外一叠中抽出一张示意：“比如这张，正位是玫瑰花，逆位是歌女，你要找到玫瑰花，躲避歌女。”
　　“躲避是指？”
　　“不被看到。赌局开始之后，其他人认不出你的身份，除了逆位的人。”
　　秦巳伸手去翻开第一张牌，他的手落在牌的蛇形图案上，却突然说了句：“姐姐，谢谢你，如果我能出去还有机会见到你的话，我想教你的儿子读书。”
　　牌上发出淡淡的绿光，秦巳翻开，上边正位是一支竹节形状的毛笔，逆位是裹成三寸金莲的脚。随着他的动作，蛇形图案顺着手指爬上来，缓缓缠在了他的小臂上。
　　“我去了。”秦巳转身向前走去。
　　陈真真手上捏着大王牌，突然红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希望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