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巳》沈岁椒

1、航船 美妙的航海

　　海上浓雾乍起。
　　秦巳站在甲板上，船身航行时带来的轻微摇晃让他头晕眼花。浓雾弥漫到轮船上，可见的范围越来越低。他这几日晕船尤为严重，站在栏杆边往下望，阴天的海水是令人不安的黑色，在船身翻涌奔腾，带起一股似有若无的腥味。这股腥味自船启航起就一直萦绕在秦巳的鼻息间，这几日越来越浓烈，是任何其他气味都无法掩盖的。
　　恶心感又翻了起来，秦巳离开了栏杆边，往下走去。餐厅在第三层，已经陆陆续续有旅客起来吃早餐，取餐口摆出了“今日有免费冰淇凌供应”的牌子，这样的供应隔天就会有，秦巳不感兴趣。
　　陈钧堂也来了餐厅取餐，他拿了一份牛肉三明治端着盘子坐在秦巳的对面，看他盘子里只有一碗蔬菜粥和一杯温水：“怎么样，今天晕船好点了吗？”
　　秦巳艰难吞咽着粥，摇了摇头。他看着陈钧堂拿起一片吐司，把额外拿的一小碟沙拉酱倒在牛肉上。牛肉薄厚适中，外表被煎出了焦层，切面还是肉粉色的，随着他的涂抹动作挤压流出血红的汁水。秦巳突然难以忍受，偏头捂嘴呕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秦巳捂着嘴摇了摇头，慌忙抓起杯子把里边的水喝光，压下了反胃感，秦巳哑着声说道：“我先不吃了，回去躺一会儿。”
　　陈钧堂把吐司盖上，挡住了牛肉：“你这样可不行，最少还有三天船才能靠岸，你什么都吃不下怎么行。要不要去问医务室要点治晕船的药？”
　　秦巳点头，离开了餐厅。
　　医务室同在第三层，走廊用玻璃窗封起来，能看到外边的景色，雾似乎淡了一些，远传也有来往的船只，在雾中如黑影摇荡。走廊内侧是厨房，能看到厨师在里边烹饪，用大勺在汤桶里搅拌。
　　秦巳头晕得扶墙蹲下身，抱着膝缓和。木制的地板刷了油，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光，秦巳看着地板上木头一圈一圈的纹路出神，突然，一双穿着鲜红色高跟鞋的腿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阴天的景色总是灰蒙蒙的失去色彩，那双鞋鲜红明亮，是灰白世界里唯一的一点惹眼，稳稳的踩在地上，传来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传至悠远。
　　秦巳回头，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截然而止，却仿佛还轻佻的踩在他的心上，不安感油然而生。
　　远处就是医务室，里边的医生刚吃完早饭，擦着嘴重新戴上口罩。秦巳坐下：“你好，我晕船得厉害，能给我……”
　　清脆的“咚”声打断了他的话，秦巳转头去看，医生身后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抱着球在转圈，皮球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他朝秦巳嘿嘿一笑，把皮球扔了过来。
　　秦巳下意识想躲，球却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在了身侧。医生用指节叩了下桌子：“你好？是需要晕船药吗？
　　秦巳揉了揉眉心：“是。请问还有什么镇静安神的药物吗？”
　　“不好意思，我们不提供精神类药物，这是规定。”
　　“那最近还有什么人来开过药吗？”
　　“倒是没有，你是第一位。”
　　“感谢了。”秦巳付好钱拿起药起身。
　　早餐时间已经过去了，透过厨房的玻璃可以看到里边在处理剩余的食材和准备午餐。另一旁可以看到外边雾气之中的黑色越来越浓烈和巨大了，那是什么？
　　晃神之际秦巳撞上了端着汤桶走出厨房的保洁人员，走廊空间不大，秦巳被撞得后退了一步，汤桶倒了，里边温热的奶油浓汤泼了他一身。
　　奶油甜腻的气味涌上来，熏得秦巳想流泪，他在一群人手忙脚乱的道歉和收拾里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是……剩汤要倒掉……”
　　秦巳捏着鼻子：“这么多是剩汤？”
　　“您让一让，后头还有……”
　　他皱眉，看到里边三四个厨师将铁桶抬着挪出来，拥挤混乱，汤桶移到厨房门口时，他看到铁桶上有一个像被火烧出来的盘旋蛇形图案。隔着盖子，传出一股浓烈的腐臭腥味，熏得他泪水狂流，在泪眼滂沱之中，他好像听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那是指针摩擦着唱片，从收音机里传来的失真歌声，人影涌动，香风与腐臭味混杂在一起。秦巳一瞥，海上的黑雾已经近在咫尺，那是一座从未见过的海岛，船身即将撞上礁石，一时警铃声大做。
　　他的耳朵耳鸣了起来，乍然响起尖锐的电流声，手上的串珠开始发热，烙印在皮肤上。
　　在众人的惊呼中，秦巳伸手揭开了铁桶的盖子。
　　那是人。
　　骨肉腐烂得混成一团，尸水和尸油浮在上层，深蓝色的布料混成一团，像翻上来的黑水。
　　挤在窄小的铁桶中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是存稿，希望有人能喜欢
总体风格是梦到哪里写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