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重阳 “你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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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巳轻轻落在了巨蟒的头顶上，接触了到了一片由坚硬微凉的鳞片覆盖的皮肤。他捂着手腕跪坐起来，手腕还在往外渗血，血气刺激了巨蟒，它朝着甲板上的陈真真咆哮一声，露出锋利巨大的尖牙。
秦巳没有多余的手捂耳朵，只能拍拍巨蟒的头顶：“你叫重阳是吗……重阳我没事的！”
重阳飞快伏下身，绕着船身游了一周，再起身时将头搁在了甲板上，蛇身围着苏疾虚绕了一圈，做保护状。
船上的鬼越来越多，不断有涌上船的，船上的人却无法下去，乱作一团，甚至有人已经被挤到了甲板上，看到巨蟒惊呼一片。
陈真真看着巨蟒，眼中从略有惊愕到逐渐平静，最后死寂。
苏疾就像一个巨大的能量场，无意识地吸收着船上地一切愿力，更是有人刚踏足甲板就被吸干了执念灰飞烟灭。他看向秦巳，眼中已经不见瞳孔，整个眼眸都成了通透无比的碧绿色，神情阴翳，不似人类，看着秦巳也是毫无反应。
秦巳心中一跳。他的手心紧紧握着蛇章，已经被浮雕硌出了红痕，蛇章上沾着他的血，正在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再深深看了一眼上边的纹路，闭上眼道：“真真姐，我给你蛇章。”
重阳巨大的蛇尾狠狠拍了一下海面，激起水花千丈。
陈真真抬眼：“其实我也不知道蛇章的用处，只是看他视若珍宝。或许有了蛇章，我就能改变这一切，回到过去了。”
秦巳轻轻说道：“这是我妈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陈真真怔愣了一下。
周围怨鬼的尖叫声四起，秦巳将沾血的蛇章丢了出去，他跳下了重阳的头，朝重阳身体圈起的范围里跳去，朝苏疾扑去。
苏疾身上总是有草药晒过太阳散发出来的气味。
“苏疾！我是秦巳。我一直都在，我没有忘掉你，我已经不需要你保护了，快停下来！”
秦巳一身的血迹，刚扑到苏疾身上时他差点发起狂来，手已经卡上了秦巳的后颈。但他手手得越紧，秦巳反倒抱他越紧。
“停下来。停下来。我不会高兴的，苏疾，你快停下来。”
直到他已经快要窒息，无法说出话来。
如果就这样和苏疾一起死掉的话。
秦巳闭上了眼，像献祭自己一样。
一声凄厉的尖叫凭空响起。
声音分贝之高，让重阳都焦躁不安，它的尾巴猛地朝甲板拍去，只一下，就几乎拍碎了半条船。
陈真真手中蛇章悬浮而起，发出异样的绿光。顷刻间，陈真真成了比苏疾更大的磁场，撕扯着整艘船上的魂魄，在她周身盘旋成有形的风，巨大的怨气让她的瞳孔立即变成了白色，眼中煞白一片，七窍涌出鲜血。
与此同时，苏疾的动作停了下来。
空气骤然涌入呼吸道，秦巳剧烈咳嗽着干呕起来。他还未看清船上的一切，就感受到了一阵迸发而出的炙热火光，火舌迅速吞没包围了整条船。
身体轻了一下。在爆炸袭来的前一秒，他落入了一个温烫的怀抱。
苏疾抱着他，站在重阳的头顶上，重阳已经和熊熊燃烧的船拉开了数丈距离。
秦巳大口呼吸着，抬手搭上苏疾的脖颈，紧紧搂了上去。
他紧张的放开苏疾，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眼眸中已经恢复了瞳孔，只是瞳孔很小，黑色的一粒，像是蛇的眼睛。看着秦巳，眼神还是那样深邃，好像要把他的身影永远刻在脑海里。
远处船身内维持船航行的电力系统被火点燃，爆炸的热浪一阵又一阵，带着近百年来万鬼的执念一起被灼烧，尖叫嘶吼声响彻天际，仿佛人间炼狱。
苏疾俯身将秦巳放在了重阳身上。秦巳跪爬到边际，望着远处的情形：“真真姐怎么办！船怎么办。”
苏疾轻抚着秦巳后脖颈方才被他掐出的勒痕，无比自责的从身后紧紧抱住秦巳：“她吸收了整船的执念，自焚了。”
秦巳不可思议的转头。
“抱歉……抱歉……我……”苏疾抱得他更紧，“我无意间发现，我可以借蛇章来吸收执念，所以我在人间与黄泉的渡口哄骗了很多还有执念的人上船，我用他们的执念，来强化我想要从书稿中独立的执念，我太想见到你了，对不起，我做了错事。”
秦巳有些哽塞，难以呼吸。
“苏疾……不能这样的……就算我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你，我还是会记得你，我怎么会让你消失呢……我不会再去看心理医生了，我知道我没有生病，我知道你一定是真实的。“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你一定会再来到我的身边的。”
“你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苏疾低低道。
苏疾的手逐渐松开了他。
冷风灌进二人的之间，把苏疾怀抱的温度冲淡了。苏疾缓缓站起身，望向远处正在水深火热中的黄泉渡口。秦巳流着泪抬头看他，突然一种恐惧感涌入了心间。
苏疾看着他，温柔笑着，火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一如当年在苏巷里那个晒着阳光的少年面庞。
一切如昨。
“我必须要回到船上解决现在的情况，我做了错事，不能再造成更大的损伤了……”
“不行，不可以。”
“还有你的文稿呢。”苏疾说道。
秦巳急得有些语无论四：“那些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们不要了，苏疾，你别走好好不好。”
苏疾伸手揉了揉秦巳挂着泪珠的脸颊，歪头笑道：“久别重逢，不给我点什么表示吗。”
秦巳愣了片刻，往他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苏疾收了笑，有些自责的说：“好不容易见面一次，我还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希望下次，我们能好好的说会儿话。”
“苏疾……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重阳会带你找到这个时空和你的时空的交界处的，它叫重阳，你喜欢它吗？”
“喜欢……”
“再见了，小蛇。”
风从耳边掠过。
秦巳只摸到了苏疾的衣角。
他带着一身药香，跳下了重阳的头顶，朝漆黑的海纵身跃去。
与此同时，重阳转身，带着秦巳往远处而去。
“重阳——你别……你快带我回去，我不走，苏疾还在呢，重阳听话——”
巨蟒的身躯钻入天边一块乌云之中。
秦巳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逐渐被抽离，耳畔风声四起。直到眼皮沉重的合上。
直到万籁俱寂。
……
秦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一些小的时候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的日子，虽然很短暂，但是儿时的回忆成了秋日暖阳，始终暖融融的照彻在他灵魂的深处。照着心底那个抱膝孤坐的自己。
他梦到了陈真真。
梦里陈真真穿着一身古朴的棉质长袍，样貌比船上还要年轻些，她对秦巳说道：“真是很对不起你。我想用契约牌局来找回自己的记忆，没想到让你也……遭受了那些痛苦。也很抱歉拿了你妈妈给你的东西。”
“我的命似乎总是不太好，每次都差了一点。”
她笑了起来：“但是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又或者说，我对从前，并没有太大的留恋。看来最后我救了苏疾，不然被执念蚕食的就是他了。”
秦巳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姐姐，是有什么人教你用的契约牌局吗？”
陈真真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船上的时间说短不短了。”
天赋。
是陈真真命格中自带的，对于牌局、线索和灵力的操控天赋。
陈真真说道：“只是还有一点，我想借你的眼睛看看。”
秦巳渐渐被柔和的白光吞没。
他的灵魂浮在金陵城的上空。
那晚陈真真传递给沈怀瑾的那枚至关重要的珠花，在沈怀瑾和陈临安的拼死护送下，最终公之于众，牵扯出李氏家族近百年的害人损阴、偷尸盗墓案。李氏家族被查办，腐朽的家族在烈日下暴晒，最终难以支撑土崩瓦加。
几年后，沈怀瑾和陈临安代表家族产业全力支持国家公办产业的发展，资助学生带着新思想奔走在全国各地。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战火动乱的年代里，他们倾尽家产，期盼黎明。
这条路固然难走，但始终有人在前仆后继。
陈真真的泪水模糊了脸庞，秦巳看着她的脸不再清晰。她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秦巳的手心，身形逐渐涣散，只能听到她从遥远时空传来的回响。
“我一直想问你，你今年几岁了。”
秦巳看着手中的蛇章，说道：“二十五岁。”
陈真真的笑声渐渐远去：“其实啊，我也才二十四岁……”
白光散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重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