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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宫商角徵羽 一
夏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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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徵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宿舍群里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和质问不断往上刷。
"全校宿舍调整?明天就开始搬?学校疯了吧!"
"我东西那么多怎么搬啊!"
"听说是因为新校长要搞什么'学科交叉融合',把同专业的都安排到一起..."
夏徵锁上手机,环顾自己住了两年多的小天地。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文学理论书籍,墙上贴着的电影海报,窗台上那盆郁郁葱葱的吊兰,还有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服。她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明天下午五点前必须清空宿舍,而她现在还有一篇三千字的文学评论没写完。
"徵徵,你看到通知了吗?"室友苏晓推门而入,脸上写满了焦虑,"我刚从图书馆回来,整栋楼都在讨论这事。"
夏徵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看到了。我正在想怎么搬...我们东西太多了。"
"我男朋友说他可以找几个同学帮忙,"苏晓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书架,"但他们的车不大,估计得分好几趟。"
夏徵咬了咬下唇。她没有男朋友,在这个城市也没有亲戚。父母远在南方,远水解不了近渴。她拿起手机,犹豫要不要在校园论坛发帖求助。
"要不你问问志愿者协会?"苏晓似乎看出了她的困境,"通知下面不是说了会有志愿者帮忙吗?"
夏徵叹了口气:"好吧,我试试。"
她在学校APP上提交了求助申请,然后强迫自己坐回书桌前继续写那篇该死的评论。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她眼前跳动,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窗台上的吊兰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那是外婆去世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一定要照顾好它,它会代替我看着你长大。"外婆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吊兰嫩绿的叶片,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好,我是志愿者协会的林渊,看到你的搬家求助,明天上午九点可以吗?」
夏徵盯着这条简短的信息,犹豫了几秒才回复:「可以,谢谢。我在梅园3栋512。」
「收到,明天见!」回复迅速而热情,末尾还加了个笑脸表情。
夏徵放下手机,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起身走到窗台前,轻轻触碰吊兰的叶片:"明天我们就要搬家了,希望一切顺利。"
第二天清晨,夏徵比平时起得早。她和苏晓已经开始打包一些不常用的物品,宿舍里堆满了纸箱和行李袋。八点五十分,门铃响起。
夏徵打开门,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门外,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胸前别着志愿者徽章,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你好,我是林渊,来帮忙搬家的。"他的声音清朗,眼睛弯成月牙形。
夏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志愿者会这么...阳光。"请进,我是夏徵。东西有点多,麻烦你了。"
林渊走进宿舍,环顾四周:"哇,你们收拾得真整齐。我上午帮的几个宿舍都跟战场似的。"
"我们昨晚就开始整理了。"夏徵指向几个已经封好的箱子,"这些是书,比较重。"
"没问题!"林渊轻松地搬起一个箱子试了试重量,"我先把这些重的搬下去,楼下有推车。"
就这样,林渊开始了他的搬运工作。他动作利落,力气也大,不到一小时就把大部分重物都搬到了楼下。夏徵注意到他每次进出都会礼貌地敲门,搬东西时也很小心,不像她想象中毛毛躁躁的男生。
"这是最后一箱了。"林渊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窗台上的物品,"那些需要搬吗?"
夏徵点点头:"嗯,那盆吊兰请特别小心,它对我很重要。"
"明白!"林渊小心翼翼地捧起花盆,"我会像抱婴儿一样抱着它下楼。"
夏徵忍不住笑了:"谢谢。"
就在林渊转身的瞬间,苏晓突然推门而入,两人差点撞上。林渊一个踉跄,手中的花盆倾斜,泥土洒落一地,花盆"啪"地摔成几瓣。
时间仿佛凝固了。夏徵盯着地上散落的吊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是外婆的吊兰,是她每天精心照料、当作亲人般对待的植物。
"对不起!我真的非常抱歉!"林渊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要挽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晓也慌了:"天啊,徵徵,我没想到会..."
夏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蹲到林渊旁边,轻轻拨开泥土检查吊兰的根部:"主茎没断,应该还能活...但需要马上换盆。"
"我去买新花盆!"林渊立刻站起来,"最近的园艺店在哪里?"
夏徵抬头看他,发现这个阳光大男孩此刻满脸愧疚,眉头紧锁,完全没了先前的从容。"学校西门出去右转,过两个路口有一家。"
"我十分钟回来!"林渊说完就冲出了门。
苏晓愧疚地看着夏徵:"徵徵,对不起..."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夏徵轻声说,小心地将吊兰和完好的部分土壤放在报纸上,"意外而已。"
但她的心在抽痛。这不仅仅是"一盆植物",这是外婆留给她的念想。每次看到它蓬勃生长的样子,就仿佛外婆还在某个地方注视着她。
不到十分钟,林渊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青瓷花盆和一包营养土。"这个...这个可以吗?我挑了最贵的一个..."
夏徵有些意外,那个花盆确实很漂亮,釉色温润,造型典雅,一看就不便宜。"太贵重了,普通塑料盆就行..."
"不,这是我的错,应该的。"林渊蹲下来,动作笨拙但认真地开始帮忙移植吊兰,"我奶奶也喜欢养花,我小时候经常看她弄这些..."
夏徵看着他笨手笨脚却全神贯注的样子,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两人合力将吊兰重新栽好,林渊还特意去洗手间打了清水来浇灌。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林渊不确定地问,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夏徵点点头:"嗯,谢谢你。"
"不,是我该道歉。"林渊挠了挠头,"这样吧,我加你个微信?如果这盆花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联系我,我会负责到底。"
夏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林渊的头像是一张登山照,阳光灿烂,和他本人一样充满活力。
"那我继续搬剩下的东西?"林渊问道,似乎急于弥补自己的过失。
"好,麻烦你了。"
接下来的搬家过程顺利了许多。林渊不仅完成了志愿者的本职工作,还主动帮夏徵和苏晓整理了新宿舍。临走时,他再三确认那盆吊兰被安置在了新宿舍最安全的角落。
"真的非常抱歉今天的事,"林渊站在门口,诚恳地说,"如果吊兰出什么问题,请一定告诉我。"
夏徵点点头:"我会的,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林渊离开后,苏晓立刻凑过来:"哇,这个学弟好帅啊!而且人也不错,虽然摔了你的花..."
"嗯,挺负责的。"夏徵简短地回答,不想表现得太在意。
但那天晚上,当夏徵独自在宿舍时,她发现自己时不时会看向那盆吊兰,然后想起林渊认真移植植物的样子。她点开微信,发现林渊已经发来了一条消息:「吊兰还好吗?我查了一些养护知识,说刚换盆的植物要避免阳光直射,保持土壤湿润但不积水。」
夏徵没想到他会这么上心:「暂时看起来还行,谢谢关心。」
「太好了!我明天能去看看它吗?就当是...售后检查?」后面跟着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夏徵忍不住笑了:「好吧,明天下午我没课。」
「一言为定!我会带些植物营养液,我奶奶说那个很管用!」
放下手机,夏徵走到窗前。月光下的吊兰叶片微微低垂,但整体看起来还算健康。她轻轻抚摸叶片,低声道:"外婆,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二
第二天下午,林渊如约而至,不仅带了植物营养液,还有一小包自制饼干。"我室友做的,说是赔礼。"
夏徵尝了一块,意外地好吃:"你室友手艺不错。"
"是吧!他是烘焙社的。"林渊蹲在吊兰前仔细检查,"看起来比昨天精神点了。"
夏徵看着他专业的检查动作,好奇地问:"你真的很懂植物?"
"其实昨天之前一窍不通。"林渊不好意思地笑了,"昨晚熬夜查了好多资料,还打电话问我奶奶。"
夏徵心头一暖。这个男生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竟然这么认真。"谢谢,不过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这很重要。"林渊突然认真起来,"我能看出来这盆花对你很特别。我奶奶也有盆君子兰,是我爷爷生前送的,她看得比命还重要。"
夏徵怔住了,没想到他能这么敏锐。"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林渊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从包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我整理了一些吊兰养护要点,你可以参考。"
夏徵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工整地写着《吊兰完全养护手册》,内容详尽到令人惊讶,从光照、浇水到病虫害防治一应俱全,甚至还画了简单的插图。
"这..."
"字有点丑,见谅。"林渊挠挠头,"我高中生物还行,但画画实在不怎么样。"
夏徵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才认识一天的男生,为了她的吊兰,竟然做了这么多。"谢谢你,林渊。"
"不客气!"林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我能经常来看看它吗?我想确认它完全康复。"
夏徵明白这只是借口,但她发现自己并不反感:"好啊。"
就这样,林渊以"监护吊兰"为由,开始频繁出现在夏徵的生活中。他每天都会发消息询问吊兰的情况,隔三差五就带着各种植物养护用品来"检查"。而夏徵,也从最初的客气疏离,渐渐习惯了这种关心。
一周后的傍晚,夏徵正在宿舍看书,林渊发来消息:「我在你楼下,有惊喜!」
夏徵走到阳台往下看,林渊站在草坪上,手里捧着什么东西朝她挥手。她下楼后,林渊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小花盆:"看!我从园艺店老板那儿软磨硬泡来的,和你那盆是同一种吊兰的侧芽!"
小花盆里确实有一株小小的吊兰幼苗,嫩绿的叶片在夕阳下几乎透明。
"这样就算...万一原株有什么问题,你也有备份了。"林渊的声音轻柔下来,"我查过了,这种金心吊兰可以活很多年,会越长越茂盛..."
夏徵接过花盆,突然说不出话来。这个阳光大男孩的体贴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林渊...你没必要这样的。"
"我想这样做。"林渊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夏徵,我知道这盆花对你意味着什么。我想看到它...和你一起茁壮成长。"
夕阳的余晖洒在林渊的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夏徵感到心跳突然加速,一种久违的悸动在胸口蔓延。
"谢谢。"她轻声说,突然意识到,这盆被摔坏的吊兰,或许是她和林渊之间某种联系的开始。
三
三个月后,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夏徵和林渊的关系就像那盆重新焕发生机的吊兰一样,悄然生长出新的枝蔓。
"徵徵,你看!"林渊兴奋地指着吊兰新长出的气生根,"它要生小宝宝了!"
夏徵凑近看,确实有一根细小的枝条从主茎上伸出来,末端已经冒出了嫩芽。"真的诶,我第一次看到它长侧芽。"
"说明我们照顾得好。"林渊得意地说,顺手揽住夏徵的肩膀。
"我们?"夏徵挑眉,"明明是我每天浇水施肥。"
"但我提供了专业指导啊!"林渊不服气地反驳,然后突然压低声音,"而且...我还提供了陪聊服务,植物也是需要情感交流的。"
夏徵忍不住笑出声:"胡说八道。"
林渊趁机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不信你问它,它肯定更喜欢我在的时候。"
夏徵的脸瞬间红了。虽然已经和林渊约会多次,但她还是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林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害羞,反而更来劲了,凑近她耳边轻声说:"周末有空吗?我发现一家超棒的咖啡馆,有你喜欢的海明威全集老版本。"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海明威?"夏徵惊讶地问。
"上次在你书架上看到的,《老人与海》都翻旧了。"林渊得意地说,"我还注意到你在扉页上写了'外婆赠,2009年生日'。"
夏徵心头一热。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男孩,竟然注意到了这么多细节。"好啊,周末一起去。"
林渊欢呼一声,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夏徵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容,突然觉得,或许外婆送她的不只是一盆吊兰,还有遇见林渊的缘分。
四
两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夏徵顺利毕业,进入一家知名出版社担任编辑;林渊则升入大四,正在为毕业论文和求职焦头烂额。
"徵徵,我好想你。"视频通话里,林渊趴在桌子上,一脸疲惫,"这周面试了三家公司,全都石沉大海。"
夏徵心疼地看着屏幕那端的男友。自从她工作后,两人开始了异地恋,虽然距离只有两小时车程,但繁忙的工作和学习让见面变得奢侈。
"再坚持一下,毕业季本来就是这样的。"她柔声安慰,"要不要周末过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林渊眼睛一亮:"真的?可是你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要见你啊。"夏徵笑着说,"我买了新的咖啡豆,你不是一直想尝尝吗?"
"太好了!"林渊瞬间精神起来,"我周五下午没课,可以早点过去!"
挂断电话,夏徵轻叹一口气。她看了看桌上那盆茂盛的吊兰,这两年它已经分出了好几株幼苗,其中一株送给了林渊,剩下的她小心照料着。植物尚且需要精心呵护,何况感情?
周五晚上,林渊如约而至。一进门就把夏徵抱起来转了个圈:"想死我了!"
夏徵笑着拍他肩膀:"放我下来,汤要糊了!"
晚餐时,林渊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校园里的新鲜事,夏徵则分享着出版社的趣闻。两人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轻松愉快。
"对了,"林渊突然神秘地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可能...被保研了!"林渊兴奋地说,"导师今天找我谈话,说我的论文很有潜力,想让我继续跟他读研。"
夏徵惊喜地放下筷子:"真的?太棒了!恭喜你!"
"但是..."林渊的表情突然犹豫起来,"这意味着我们还要异地至少两年..."
夏徵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两小时车程而已。周末和假期我们都能见面。"
林渊紧紧回握:"徵徵,你真好。我一定会经常来看你的。"
那天晚上,林渊格外温柔,一遍遍在她耳边说"我爱你"。夏徵沉浸在这久违的亲密中,却隐约感到一丝不安——林渊的热情背后,似乎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五
保研后的林渊变得异常忙碌,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周末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每次夏徵询问,他总是说实验数据出了问题,或者导师临时安排了任务。
"徵徵,这周真的去不了了,导师要带我们去参加学术会议。"电话里,林渊的声音充满歉意。
夏徵强忍失落:"没关系,工作重要。下周呢?"
"下周...我看看..."电话那头传来翻页声,"下周三有个预答辩,可能要准备..."
"好吧。"夏徵努力保持语气平静,"那你有空再联系我。"
挂断电话,夏徵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她最近编辑的一本小说里,女主角发现男友出轨的情节莫名让她心慌。她摇摇头,试图甩掉这种荒谬的想法。这是林渊啊,那个为了她的吊兰熬夜查资料、跑遍全城找相同品种的男孩,怎么可能...
周末,夏徵决定给林渊一个惊喜,悄悄去了他的学校。她买了林渊最爱吃的蛋糕,还带了一株新分出来的吊兰幼苗——她想放在林渊的实验室里,让他工作时也能想起她。
走到实验室门口,夏徵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她正准备敲门,却从门缝中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场景:林渊和一个短发女生肩并肩站在实验台前,女生说了什么,林渊大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
夏徵的手僵在半空。那个笑容,那种亲昵,本该只属于她的。她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呼吸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被推开,林渊和那个女生一起走出来,三人迎面撞上。
"徵徵?"林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你...你怎么来了?"
夏徵强迫自己微笑:"想给你个惊喜。"她看向那个女生,"这位是...?"
"哦,这是周雨薇,我导师新收的研究生,我的直系师妹。"林渊介绍道,语气有些不自然,"雨薇,这是我女朋友夏徵。"
"久仰大名!"周雨薇热情地伸出手,"林学长经常提起你呢,说你是大才女,在出版社工作。"
夏徵机械地和她握手,注意到女孩手腕上戴着一条和林渊同款的手链——那是去年她送给林渊的生日礼物,一对情侣手链。
"你们...戴的是同款手链?"夏徵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林渊的脸色变了:"这个...雨薇觉得好看,我就..."
"我在网上看到同款,觉得特别适合做实验时戴,就也买了一条。"周雨薇自然地接话,"学姐别误会,我和林学长纯粹是学术关系。"
夏徵看着两人默契的配合,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默默把蛋糕和吊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我突然想起还有工作没完成,先回去了。"
"徵徵!"林渊追出来,"我送你。"
"不用了。"夏徵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生怕自己会在他们面前崩溃。
回程的火车上,夏徵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想起林渊手机里那些迟迟不回的夜晚,想起他越来越敷衍的问候,想起周雨薇手腕上那条刺眼的手链...一切都有了解释。
手机震动,林渊发来一连串消息:
「徵徵,你误会了」
「我和雨薇真的只是同学关系」
「那条手链真的是她自己买的」
「你接电话好吗?我们谈谈」
夏徵关掉了手机。此刻她需要的是独处,是冷静思考,而不是林渊苍白无力的辩解。
六
一周后,林渊出现在夏徵的公寓门口,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
"徵徵,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嘶哑,"就五分钟。"
夏徵沉默地让他进门。过去这一周,她拒绝了林渊所有的电话和来访,只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我需要时间思考。"
"我和雨薇真的没什么。"林渊一进门就急切地解释,"是,我们最近走得比较近,但那只是因为实验需要..."
夏徵打断他:"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林渊愣住了:"什么?没有,我们没在一起..."
"林渊,"夏徵深吸一口气,"上周不是第一次,对吗?上个月你说去参加学术会议,其实是和她一起去的吧?"
林渊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夏徵苦笑,"你的谎言其实很明显,只是我选择相信你。"
房间里陷入可怕的沉默。林渊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对不起...一开始真的只是同学关系。但最近我压力太大,你又那么忙...雨薇她总是能理解我的处境..."
"所以是我的错?"夏徵的声音颤抖着,"因为我工作太忙,没时间听你诉苦?"
"不!不是这个意思!"林渊慌乱地说,"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已经和雨薇说清楚了,以后只保持工作关系..."
"晚了,林渊。"夏徵平静地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信任就像那盆吊兰,一旦根断了,再怎么补救也回不去了。"
林渊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给我一次机会,徵徵,我发誓不会再犯..."
夏徵抽回手,走到窗台前,捧起那盆茂盛的吊兰——它已经比两年前大了许多,翠绿的叶片垂落如绿色瀑布。
"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宿舍时说的话吗?"她轻声问,"'我会像抱婴儿一样抱着它'...可你还是摔了它。"
林渊痛苦地闭上眼睛:"徵徵..."
"我们结束了,林渊。"夏徵说完,突然松手,花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和根系散落一地。
林渊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你在干什么?那是外婆留给你的..."
"它早就不是原来那盆了。"夏徵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植物,"就像我们的感情,再怎么修补,也已经不是最初的样子了。"
林渊跪在地上,徒劳地想把吊兰重新聚拢:"我可以救活它...就像上次一样..."
"这次不行了。"夏徵转身走向门口,"请你离开。"
林渊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徵徵,我真的爱你..."
夏徵停在门口,没有回头:"爱不是这样的,林渊。爱是忠诚,是即使没人看着也做正确的事。"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把刀,切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联系。夏徵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终于放声痛哭。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阳光照在那堆破碎的吊兰上,仿佛在为这段感情举行告别仪式。
七
三年后,夏徵坐在新书签售会的现场,微笑着为读者签名。她编辑的新锐作家处女作《破碎与重生》意外走红,成为年度畅销书。
"夏编辑,能合个影吗?"一个年轻女孩兴奋地问,"我超喜欢这本书,特别是女主角发现男友出轨后摔花盆那段,太真实了!"
夏徵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那段情节确实来自她的亲身经历,只是结局比小说更残酷——林渊和周雨薇在她分手后不久就公开了关系,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
签售会结束后,夏徵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她裹紧了风衣。路过一家花店时,一盆金心吊兰吸引了她的目光。它长得郁郁葱葱,和她当年摔碎的那盆几乎一模一样。
"要买一盆吗?"店主热情地问,"这种吊兰很好养,象征着坚韧和新生。"
夏徵摇摇头,微笑着离开。她不再需要任何植物来纪念过去。那段感情就像那盆摔碎的吊兰,早已在时光的土壤中分解,成为滋养她成长的养分。
手机响起,是出版社主编打来的电话:"夏徵,有个好消息!《破碎与重生》获得了年度最佳编辑奖!"
夏徵笑了,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生活总是这样,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予新的希望和开始。就像外婆曾经说的:有些东西看似破碎了,其实只是在准备以新的方式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