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之争 物理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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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时，许成正在解一道电磁学大题。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轨迹，仿佛那不是思考的结果，而是某种早已刻在肌肉记忆中的舞蹈。
"成绩出来了！"课代表的声音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成的笔尖微微一顿，又继续写下去。他不需要抬头也能感觉到周围的骚动，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围向讲台。物理考试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需要担心的事情，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许成，你不去看看吗？"前桌的女生转过头问他。
"等人少些。"他头也不抬地回答，笔下的算式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
教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哇！丞旭你太厉害了吧！"
"居然比许成还高一分？"
许成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他缓缓抬起头，看到被同学们围在中间的丞旭正摸着后脑勺笑，那笑容明亮得刺眼。
"运气好而已。"丞旭的声音传来，"最后那道题我刚好复习过类似的。"
许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放下笔，起身走向讲台。围在成绩单前的同学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某种奇怪的期待。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第一名：丞旭，98分；第二名：许成，97分。
这个结果像一记闷拳击中他的胃部。许成盯着那行数字，感到一阵眩晕。他已经记不清上次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初中？或者更早？
"那道电磁学大题你用了什么方法？"丞旭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好奇，"我用了微积分，但步骤太繁琐了。"
许成的喉咙发紧。他确实在那道题上花了太多时间，最后甚至没来得及检查前面的计算。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整天笑嘻嘻、看似从不认真复习的人，竟然解出来了？
许成："常规方法。"
许成简短地回答，转身回到座位。
他的余光看到丞旭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桌面上那道被划花的电磁学题目仿佛在嘲笑他，他一把抓起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深处。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
"这次物理考试整体成绩不错，特别是丞旭同学，拿下了年级最高分。"李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根据这次成绩，学校决定由丞旭同学代表我们班参加下个月的市级物理竞赛。"
许成感到一阵耳鸣。市级竞赛——那是他计划了很久的目标，是能为他高考加分的重要机会。他握笔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许成，"李老师突然点名，"你这次虽然只差一分，但要注意调整状态。竞赛的事下次还有机会。"
教室里一片寂静。许成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他最厌恶的——幸灾乐祸。
"我知道了，老师。"他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下课铃一响，许成就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规划复习计划，分析这次失误的原因。但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一下。"丞旭站在他面前，眉头微皱，"我们能谈谈吗？"
许成抬眼看他："谈什么？"
"关于这次考试..."丞旭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句，"我知道你很在意名次。"
许成："我不在意。"
许成打断他，"只是一次普通考试。"
丞旭叹了口气："许成，我们同桌三个月了，你几乎没跟我说过学习以外的事。每次我想讨论题目，你都只是给个答案了事。我以为...这次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学习方法。"
"交流？"许成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像你和他们那样交流？"他指了指周围还在讨论考试的同学，"说说笑笑就能考高分？"
丞旭的表情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成感到一股热气涌上头顶，"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每天假装不复习，考试却总能考好，很得意是吗？"
教室里的谈话声渐渐安静下来。许成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过分了，但积压的情绪一旦开闸就难以收回。
丞旭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丞旭："你以为我每天在装不学习？许成，你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太久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学习当成生死竞赛！"
"生死竞赛？"许成冷笑，"对你这种天才来说当然不是。你可以轻轻松松考高分，可以一边打球一边复习，而我——"他突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正在全班面前暴露太多。
"而你什么？"丞旭逼问道，"你必须承认有人比你强是吗？"
"比我强？"许成的理智之弦啪地断裂，"你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熟悉的题型！我看了你上学期的期末试卷，你的物理根本不稳定，时好时坏！"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丞旭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调查我的成绩？"丞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成没有回答。他抓起书包冲出教室，无视身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走廊上的冷风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那些刻薄的话，那些积压已久的嫉妒，全都暴露无遗。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深深呼吸。窗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父亲去世后，母亲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你必须是最好的，成成，我们没有其他出路了。"她总是这么说。
而现在，他失败了。更糟的是，他在全班面前像个输不起的懦夫一样爆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成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我不是来吵架的。"丞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少了平日的活力，多了几分疲惫，"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松。"
许成转过身。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丞旭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此刻的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永远阳光的优等生，反而显得异常疲惫。
"什么意思？"许成问。
丞旭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递给他。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物理公式和解题思路，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反复涂改而变得模糊。
"我每天学习到凌晨两点。"丞旭平静地说，"我在篮球训练时戴着耳机听物理讲座。我之所以能和同学讨论题目，是因为我参加了三个不同的学习小组。"
许成震惊地翻看着笔记本，每一页都记录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勤奋。
许成："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假装很轻松？"丞旭苦笑，"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很辛苦。我父亲是大学教授，家里人期望我'自然'地优秀。如果我表现出太努力，反而会被认为天赋不足。"
许成感到一阵荒谬。他们竟然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一个必须表现得完美无缺，一个必须表现得毫不费力，却都被期望永远站在顶峰。
"我...不知道这些。"许成低声说。
"你从不问。"丞旭接过笔记本，"你把自己封闭起来，把所有人都当成对手。许成，学习不是零和游戏。"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丞旭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关于竞赛的事...如果你真的想去，我可以跟老师说让你去。我本来就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行。"
"不。"许成脱口而出，"你考得更好，这是你应得的。"
丞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离开了。
许成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操场。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踢足球，笑声随风飘上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单纯地因为学习而感到快乐了。
回到教室时，他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工整的字：
"下次考试，我们堂堂正正地比一场。——丞旭"
许成将纸条夹进课本，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丞旭可能去参加篮球训练了，他想。也许，只是也许，下次他可以留下来看看对方的比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