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吃药 你跪下求我 ...
-
VIP病房的窗帘半拉着,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金线。陆沉乔盘腿坐在床上,左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几道粉色的新疤。她正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药片,把它们排列成骷髅头的形状。
"你要怎样才愿意吃药?"陈安宁站在床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注射器。
陆沉乔头也不抬,叉尖把一片氟西汀戳成两半:"要我吃药可以啊。"她突然抬头,嘴角扬起恶劣的弧度,"你跪下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窗外的麻雀叽喳着飞过,投下一闪而过的阴影。
陈安宁的指尖在病历板上收紧,指节泛白。然后,在陆沉乔逐渐瞪大的眼睛里,她缓缓屈膝,笔挺的白大褂下摆垂落在医院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求你。"陈安宁跪在病床前,仰头看着陆沉乔,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吃药。"
陆沉乔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餐盘上。她猛地向后缩,后背撞上床头板,仿佛眼前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以前从不会这样..."
陈安宁的膝盖牢牢钉在地上,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人是会变的。"
"我姐姐到底给了你多少钱?"陆沉乔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让你放弃尊严到这种地步?"
"三倍工资。"陈安宁的声音机械得像在念财报,"外加精神损失费,一个月五十万。"她微微歪头,"照顾你,治疗你,直到你好起来。"
陆沉乔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抓起水杯想砸,却在看到陈安宁额角未愈的伤口时僵住了——那是刚刚拿咖啡杯砸的。
"你这么缺钱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五十万就让你..."
"陆二小姐可怜我的话,"陈安宁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就按时吃药。"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或许我可以去找陆总要到奖金。"
陆沉乔的指甲掐进掌心。眼前的陈安宁陌生得让她心慌——那个曾经宁可放弃全额奖学金也不愿向教授低头的陈安宁,那个被泼咖啡也要优雅擦干继续演讲的陈安宁,现在居然为钱向她下跪?
"骗子。"她突然说,声音发抖,"你明明最讨厌别人施舍。"
陈安宁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一贫困生补助,班长当众念名单时,你直接撕了申请表。"陆沉乔的眼睛亮得吓人,"你说'宁可饿死也不要嗟来之食'。"
陈安宁的睫毛在镜片后颤了颤,像被惊动的蝶。
"现在呢?"陆沉乔抓起药片砸向她,"哈佛高材生沦落到给我当看护?"
白色药片在空中散开,像场微型雪崩。陈安宁不躲不闪,任凭它们砸在自己脸上、肩上,最后滚落在地。一片氟西汀卡在她眼镜框与太阳穴之间,滑稽地晃了晃。
"说完了?"她抬手取下那片药,放在床头柜上,"药脏了,我去换新的。"
陆沉乔突然从床上扑下来,赤脚踩在满地药片上。她揪住陈安宁的衣领,鼻尖几乎贴上对方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安宁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想要你吃药,想要你好起来。"
"放屁!"陆沉乔的手在发抖,"你明明可以辞职...明明可以..."
"然后看着你继续自残?"陈安宁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道最深的疤痕上,"看着你把'安宁'的首字母刻满全身?"
陆沉乔像被烫到一样甩开她,踉跄后退:"少自作多情!那只是...只是..."
"向日葵花瓣。"陈安宁向前一步,"我教你画的简笔画。"她又向前一步,把陆沉乔逼到墙角,"你漫画里所有向日葵,花瓣数都是'A'的笔画数。"
陆沉乔的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陈安宁的影子笼罩着她,白大褂上沾着药粉和血迹,像幅抽象派的战场图。
"五十万..."陆沉乔突然笑了,声音嘶哑,"原来我的命就值这点钱?"
陈安宁的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形成一个囚笼:"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
"为了你那伟大的救死扶伤理想?"
"因为医学院奖学金最高。"陈安宁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父亲肝癌晚期时,我算过...如果当时有五十万..."
陆沉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想起大二那年陈安宁消失的两周,回来后眼睛肿得像桃子,却对原因闭口不谈。
"现在我有能力救人了..."陈安宁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新的药片,"却救不了最该救的那个。"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陆沉乔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片,又看看陈安宁平静到可怕的表情,胃部一阵绞痛。
"最后一次机会。"陈安宁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自己吃,还是我像上次那样..."
"我吃!"陆沉乔抢过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疼,"满意了?陈医生?"
陈安宁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药粉,指尖冰凉:"很乖。"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陆沉乔的眼眶突然发热。五年前她每次乖乖画完作业,陈安宁都会这样摸摸她的脸,说"很乖"。
"为什么..."她的声音哽住了,"为什么要这样..."
陈安宁转身走向门口,白大褂下摆扫过满地狼藉:"明天开始,每天三次药。"她的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陆沉乔,"我会准时来跪着求你。"
门关上的瞬间,陆沉乔滑坐在地上。她摸向左手腕的疤痕,那些"A"形的伤痕在阳光下微微发烫,像无数个说不出口的"安宁"。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看着屋里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