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公平了》安尘淮

4、专属医生 满意怎么不

　　陆曦瑶的高跟鞋声在特殊病房区的走廊上清脆地回响。她手里提着LADY M的限定款食盒，里面装着陆沉乔最爱的蓝莓芝士蛋糕和玫瑰奶茶——那家需要提前两周预约的网红店新品。食盒外壁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她价值五位数的Jimmy Choo高跟鞋上，她却浑然不觉。

　　转过拐角，她突然停住脚步。06号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却带着她五年未曾听过的激烈情绪。

　　"你以为穿着这身白大褂就很了不起？"陆沉乔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针，"哈佛毕业的心理医生很厉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治不好我？"

　　陆曦瑶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食盒提手。她轻轻推开门缝，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陆沉乔被约束带固定在床上，黑色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而站在床边的陈安宁白大褂前襟湿了一大片，地板上散落着打翻的食物和玻璃碎片。阳光透过百叶窗将这一切切割成碎片，像一幅支离破碎的印象派油画。

　　"把药吃了，陆小姐。"陈安宁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手里拿着新的药片，"你需要这些。"

　　"我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轮不到你来决定！"陆沉乔猛地扭开头，却因为约束带限制而动作变形，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陈医生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你去追求你的理想就好了啊。"

　　陈安宁俯身解开约束带，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我现在就在追求理想，我现在的理想是把你治好。"她的手指擦过陆沉乔手腕内侧的疤痕，那里有新结的痂，"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陆沉乔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门外的陆曦瑶后背一凉："好啊，你喂我，陈医生。"

　　当陈安宁将药片递到她唇边时，陆沉乔猛地低头，狠狠咬住陈安宁的手指。陆曦瑶差点冲进去，却惊讶地发现陈安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等待着陆沉乔松口，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举动。

　　"咬够了吗？"陈安宁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纵容，"还需要再发泄一下吗？"她伸出另一只手，"还有一个。"

　　陆沉乔松开嘴，嘴角沾着一点血迹。她盯着陈安宁手指上清晰的牙印，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回床上："没意思...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陆曦瑶适时地推开门，食盒的香味立刻充满了病房。她注意到陈安宁迅速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而陆沉乔的表情瞬间变了，眼中的阴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陆曦瑶熟悉的乖巧笑容。

　　"姐姐！"陆沉乔的声音甜得发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陆曦瑶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个满身尖刺的女孩是自己的幻觉。

　　陆曦瑶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妹妹手腕上约束带的红痕："陈医生，能解释一下吗？"

　　"陆总。"陈安宁微微点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您妹妹拒绝服药和进食，并有自伤行为。根据规定——"

　　"我懂。"陆曦瑶抬手打断她，坐到床边。陆沉乔立刻像小猫一样蹭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却在接触到姐姐探究的目光时，不自觉地用左手遮住了右腕上最深处的那道疤。

　　"姐姐，他们欺负我..."陆沉乔把脸埋在陆曦瑶肩头，声音闷闷的，"药好苦，饭也好难吃..."

　　陆曦瑶抚摸着妹妹的头发，眼睛却盯着陈安宁。这位年轻医生白大褂上的水渍还在滴水，手指上的咬痕渗着血丝，却依然保持着专业的平静。更奇怪的是，向来对医护人员冷漠抗拒的沉乔，竟然会对她展现出如此激烈的情绪——哪怕是负面的。

　　"陈医生，"陆曦瑶缓缓开口，指尖划过妹妹消瘦的脊背，"我妹妹以前的心理医生报告说，她就像'一潭死水'。你是第一个能让她有情绪波动的医生。"

　　陆沉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情绪表达是治疗的开始。"陈安宁推了推眼镜，"即使是负面情绪也比压抑要好。"

　　陆曦瑶眯起眼睛。她注意到陈安宁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陆沉乔的发绳上——那根褪色的蓝色发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鲜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陆曦瑶心中成形。

　　"沉乔，以后，陈医生是你的专属心理医生。"陆曦瑶突然宣布。

　　"噗——"陆沉乔一口奶茶喷了出来，剧烈咳嗽起来，"姐姐~为什么让陈医生负责我一个人啊？那对其他好不容易约到陈医生的人多不公平啊！"她抓着陆曦瑶的袖子摇晃，声音甜得发腻，"而且陈医生这么厉害，应该帮助更多病人才对~而且陈医生也不会愿意的我们不能强人所难啊姐姐。"

　　陆曦瑶心中暗笑。三年来这是第一次，她妹妹居然会关心"公平"和"其他病人"了。这个陈安宁，果然不简单。

　　"怎么，不满意？"陆曦瑶挑眉，"那就听我的，去瑞士疗养院。"

　　陆沉乔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满意，怎么不满意，我可太满意了。"她咬着吸管的样子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但陆曦瑶能看出她眼底的慌乱。

　　"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陆曦瑶把陈安宁叫出病房，"陈医生关于我刚刚的提议你觉得呢？"

　　"陆总，这不符合规定。"陈安宁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波动，"医院有制度..."

　　"这医院是陆氏旗下的私人医院。"陆曦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安宁，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希望你清楚，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她凑近陈安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辞职吧，这家医院不缺心理医生，但是阿乔好像很需要你。"

　　陈安宁的睫毛轻轻颤动："我清楚了，陆总。"

　　陆曦瑶满意地点头，从爱马仕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特殊安排协议。从今天起，你只负责沉乔一个病人，薪资按三倍计算。外加你被小乔侮辱伤害的精神损失费，一个月五十万。"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陈安宁手上的咬痕，"还有记得每天向我汇报她的情况。"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冷笑，"你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阿乔做心理咨询，保证她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只要你可以做到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我都会给你奖金，一次三万。"

　　陈安宁接过文件时，陆曦瑶敏锐地注意到她指尖的颤抖。而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陆沉乔已经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陈医生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陆曦瑶装作不经意的询问道。

　　"狗咬的。"陈安宁平静的回复道。

　　"医院的流浪狗吗？"陆曦瑶意味深长地笑了，"陈医生记得打狂犬疫苗。我给你报销。"

　　"谢谢陆总。"

　　"告诉我，我妹妹刚刚骂了你什么。"陆曦瑶目光如炬地看向陈安宁，"具体内容。"

　　陈安宁低下头，声音低下去："她说我是刽子手，说我享受掌控病人的快感，是个伪善的败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还说我的眼镜像马桶圈。"

　　陆曦瑶突然笑了："有意思，这还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表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她的神色突然冷下去，变得阴沉，"陈医生你告诉我，一个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呢？她以前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她一直很配合治疗但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和他们的交流不超过十个字。"

　　"或许是治疗起效果了，让陆小姐愿意袒露情绪了。"陈安宁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陆曦瑶冷笑一声："不，与其说是治疗起效，倒不如说是小乔和你认识，甚至你们有过很深的感情但她被你伤害了，所以以极强的攻击性来报复你。"她突然逼近陈安宁，"我说的对不对啊，陈医生？所以你和小乔认识吗？"

　　陈安宁的喉结轻微滚动："认识。我和陆小姐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参加了同一个社团，我是大她两届的学姐。"

　　"只是这样吗？"陆曦瑶说完推开病房门，靠近陆沉乔的病床："沉乔，我晚上还有一个会议。"她俯身亲了亲妹妹的额头，"下次再来看你。"

　　"姐姐再见~"陆沉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甜腻得像是另一个人。

　　陆曦瑶离开时，故意没有完全关上门。走出几步后，她果然听到病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和枕头砸在墙上的闷响。她唇角微扬——三年了，她终于又看到了那个会发脾气、会耍小性子的陆沉乔。

　　而这一切变化，都始于陈安宁的出现。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陆沉乔猛地掀开被子，抄起枕头砸向陈安宁。

　　"陈安宁你居然说我是狗！"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枕头擦过陈安宁的肩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安宁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她将枕头放回床上，推了推被陆沉乔形容为"马桶圈"的眼镜，"再说，动不动就咬人可不就是狗吗？"

　　陆沉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就要砸过去，却在看到陈安宁手指上那个渗血的牙印时僵住了。水杯在她手中颤抖，水面晃出细小的波纹。

　　"怎么不砸了？"陈安宁向前一步，白大褂擦过病床边缘，"刚才不是挺凶的吗？"

　　陆沉乔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突然将水杯重重放回桌面，水花溅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她拉开床头柜拿出里面的棉签和碘伏，粗暴地拽过陈安宁的手，动作却在不经意间放轻。消毒液沾上伤口时，陈安宁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恍惚间，陈安宁想起五年前她们同居时，自己切菜意外切到手指，陆沉乔也是这样一边骂她笨一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消毒。两个画面在阳光下奇妙地重合，连陆沉乔皱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别误会，"陆沉乔把东西收进床头柜，声音淡漠，"我只是不想你讹我医药费。"

　　陈安宁缓过神来，继续往陆沉乔面前递药："陆小姐，吃药。"

　　听到这句话，陆沉乔把枕头愤怒地砸在她身上："你在我面前只会说这句话吗？给我滚出去！"

　　陈安宁接住枕头，在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陆沉乔。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她右眼上方的那道疤上——那是五年前车祸留下的印记，也是陈安宁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