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元清雅

9、第九章 知意的期待 终于来到私

　　初入私塾，得有一间专属自己的屋子，知意心头满是雀跃。抬手轻抚雕花门框，指尖触到微凉的木质感，这份喜悦愈发真切。往日里虽与妹妹凤临同屋而居，朝夕相伴，情谊深厚，却也藏着对独立空间的淡淡期许。此刻置身这陌生又雅致的厢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呼吸都似染上了几分书院特有的清润气息。她静静立在屋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绣纹，暗自思忖：那位沈夫子究竟是何种性情？是动辄严词训诫、恪守规矩的严苛之人，还是温润谦和、循循善诱的长者？也盼着能得一位良师，不负此番离府求学之行。

　　思绪流转间，她忽然忆起方才踏入书院时途经的几处院落——景致各异，或清雅或温婉，遍植奇花异草，山茶含露、梅枝凝香，间或点缀几竿青竹。虽品类繁多，却经人精心打理，错落有致、井然有序，无半分杂乱之感。这般巧思布置，不刻意张扬，又处处透着格调，足见主人品味清雅不俗，想来这竹林书院的风骨，便藏在这些细节之中。

　　知意自小便偏爱上古神话故事，幼时总趁着母亲不留意，悄悄央着侍卫昱铭为她搜罗各类神话话本。那些册子多是民间刊印，文字浅白，无过多华丽修饰，可她却读得字字入心、津津有味，常常一看便是大半日。她格外向往话本里清雅出尘、能呼风唤雨的神女，沉醉于那些跌宕起伏、充满奇幻色彩的际遇，时常对着窗棂凝神遐想，盼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般故事里的主角，拥有一段不凡的人生。

　　在她心中，最敬重的便是母亲柳如玉。母亲出身名门，性子温柔贤淑，言行举止间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得体，待人接物又不失宽厚。可这份温婉之下，却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倔强，遇事从不退缩妥协，即便身处深宅大院的纷争之中，也始终坚守本心。这份刚柔并济的品性，正是知意最为佩服之处。在她眼里，母亲便如一株幽谷幽兰，于深府之中默然绽放，不与群芳争艳，纵遇狂风骤雨，亦能挺直腰杆，从容自持。

　　唯独父亲赠予的那本《竹影集》，字迹古朴晦涩，内容似是而非，始终让她捉摸不透父母的用意。想到此处，她从行囊中取出外祖父赠予的玉笛，笛身莹润通透，如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在屋内微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指尖触及之处，一丝清冽凉意顺着指腹缓缓蔓延至心底。她捧着玉笛轻轻喟叹：自收到这份礼物，便满心欢喜，却始终不得吹奏要领，不知何时方能将这玉笛吹得婉转悠扬，如话本中仙女那般动人心弦？

　　稍一沉吟，她抬手将玉笛执于掌中，只觉分量适中，触感细腻温润，笛身的纹路贴合掌心，十分称手。她微微仰头，将笛口凑至唇边，凝神轻吹几声，可溢出的音色却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反倒带着几分生涩的杂音。这般笨拙模样，让她不禁想起话本里那些身姿窈窕、衣袂飘飘，于月下吹笛弄弦的仙女，心中愈发心驰神往，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好好研习吹笛之法。

　　她缓缓踱步，逐处细细打量这间厢房，越看越觉合心意。地面铺着平整的浅灰色青砖，砖缝间精心嵌着细沙，扫拭得一尘不染，洁净雅致，全无尘俗之气。窗边设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素色绫罗软垫，触感绵软，上面搁着两个绣着兰草的软枕，榻前并排放着一对梨花木小凳，木纹清晰，凳上各置一个蒲团，兰草纹样绣得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透着低调的雅致。窗棂是精致的镂空雕花样式，糊着半旧的桑皮纸，阳光穿过雕花缝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随风微微晃动，添了几分静谧的韵味。

　　未来会是何种光景？新的书院生活该如何开启？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一切的未知，都将从这竹林书院正式启程。父母特意为她与妹妹各配了一名护卫，这份周全与牵挂显而易见。可知意心中却犯了难：依她的性子，本偏爱青翠那般行事利落、身手不凡的护卫，可青翠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气场，又让她莫名不安，不知该如何亲近。知意虽不似凤临那般大大咧咧、外放张扬，却也是重情重义、不喜生分的性情中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与这般清冷寡言的护卫相处。

　　思索半晌，她决意寻凤临商量一番，姐妹二人同心，总能想出妥当法子。遂转身轻轻带上房门，脚步放轻，沿着抄手游廊走向凤临的厢房，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温和轻柔：“凤儿，姐姐有话与你说，你在屋里吗？”

　　“姐姐进来吧。”屋内传来凤临清脆的应答声。

　　知意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凤临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怔，脚步也顿了顿。只见凤临今日换了一身全然不同于往日闺阁装扮的轻便简装，月白色软缎裁制而成的衣料，质地柔软却不失挺括，穿在身上利落又精神。上身是立领窄袖短衫，领口绣着细密的暗纹缠枝竹，低调中透着雅致；袖口用同色系绣线绣了半寸宽的云纹，束口处缀着一枚小巧的羊脂玉扣，可松可紧，既美观又不碍活动。下身搭配同色阔腿长裤，裤脚微收，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利落，全然没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英气。

　　“凤儿怎的穿成这样？”知意眼中满是诧异，轻声问道。

　　凤临瞧出她眼中的疑惑，嘴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抬手活络了一下手腕，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姐姐，从前在家中，祖母与母亲总说女子应娴静守礼，我只能趁着无人之时偷偷习武，不敢太过张扬。如今既已离了御相府，到了这书院之中，便不必再避人耳目，尽可大大方方地练习武艺，再也不用藏藏掖掖了。”

　　知意闻言，瞬间想起外祖父赠予凤临的那柄软剑，还有父亲特意为剑打造的锦盒，心中便全然明白了——妹妹这是早有打算，特意换上便装，为日后习剑练身做准备。念及此处，她望着凤临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佩服，也为妹妹这份坚定的心意而欣慰。

　　她忽然记起此行的目的，收敛思绪，轻声问道：“凤儿，你已然想好选谁做你的护卫了吗？”

　　凤临闻言，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朗声答道：“自然是云峥。”

　　知意心中微惊，万没料到凤临的想法竟与从前不同，却强自按捺住神色，沉默片刻整理思绪，才缓缓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凤儿，你从前总念叨着要做行侠仗义的侠客，闯荡江湖，如今怎的改变主意了？还是依旧执着于这份心愿？”

　　“姐姐说错啦！”凤临朗声大笑，笑声爽朗明快，眼底却透着几分超乎年龄的认真与坚定，“我固然羡慕武艺高强之人，也一心要学好武艺强身健体，可并非执着于做什么行侠仗义的侠客。我只盼着自己能变强，强到足以护住母亲大人，护住姐姐，护住我们一家人，就像父亲多年来守护着御相府、守护着我们那样，不再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庇护。”

　　这番话入耳，知意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意，感动不已，眼眶也微微发热。她惊喜地望着凤临，只见妹妹眼中满是澄澈的坚定，不见半分玩笑之意，那份想要守护家人的心意，真挚而浓烈。她忽然觉得，妹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吵吵闹闹的小丫头了。

　　凤临又接着说道，语气诚恳而妥帖：“姐姐，我仔细想过了，青翠更适合伴你左右。我知道姐姐性子温和，不习惯她清冷寡言的性子，可论沉稳妥帖、行事可靠，她在二人之中最是合适。姐姐天性纯良柔软，青翠性子内敛，从不会搬弄是非，更不会随意教唆于你，比起府中那些趋炎附势、搬弄口舌的恶奴，要好上千倍百倍。至于我，云峥武艺高强，性子也沉稳，我想请他指导我习武，精进身手，还望姐姐体谅我的心意。”

　　知意望着妹妹坦诚真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早已烟消云散，已然有了决断。她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笃定：“凤儿说得极是，考虑得也周全。既如此，便依你所言，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