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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有花瓣的花 其实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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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杨安离是有私心的。
他本能排斥单独和小姨小姨夫毫无目的的待在一起这件事。
这么一想,似乎这场雨下的还不错,至少让他有了个借口。
买伞的路上,杨安离收到刘可霞的红包,但他没收。
拿着刚买的伞,杨安离走到校门口,敲了敲门卫值班室的窗口。
“你是谁啊?”门卫大爷走出来,隔着校门说。
“来送东西的。”
“给谁?送什么?”大爷走回值班室,拿出个本子写着什么。
“高三七班徐行觉,送伞。”
门卫大爷打了个电话,然后让杨安离等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传来一阵跑步声。
“哥!”
杨安离抬头,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眉眼间透着刘可霞的影子。
徐行觉刚才在班里听到班主任给他说他哥要来给他送伞这个消息时,他确实愣住了。
实际上,徐行觉没有刘可霞讲的那么想念杨安离。
刚开始不和杨安离联系那几年他确实会经常问,但是每次刘可霞都说哥哥过年就来找他玩,年过去了,杨安离还没来找他玩。
他就又去问爸爸,徐昶就说最近哥哥忙,暑假就来找他玩。
四年级那个暑假是他闹得最厉害一次。
他哭着冲爸爸妈妈喊,说他们是骗子。他把自己锁到屋里,任由徐昶和刘可霞怎么敲门他都不开。
哭累了,他就睡过去了,直到他被尿憋醒。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解决完他想去找爸爸妈妈一起睡。
门没有关严,他看到刘可霞在流泪,徐昶在旁边神情哀伤的抱住她。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说过“找哥哥”之类的话。
“给你。”杨安离把伞递给他,举起手机拍了张徐行觉拿着伞的照片发给刘可霞。
徐行觉接过伞,记忆中的哥哥似乎已经被取而代之,可是源于小时候肌肉记忆般的亲近先一步涌出来。
“哥,你一会儿是要回家吗?”
“不,怎么了?”
“那你等我一起,咱俩一起回家吧”像是怕杨安离不答应似的,徐行觉补充道,“每次到放学时间,会有一个阿姨的小摊准时来,她做的可干净可好吃了。”
杨安离的眼神带着探究,周围安静了两秒。
“哎,送完了吗,送完赶紧走昂,别在校门口逗留。”门卫大爷从窗口向外喊。
“好。”杨安离开口说,“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倒是阴差阳错,和徐行觉同行总比和刘可霞徐昶待在一起来的好。
他差不多猜到徐行觉的心思,无非是一些童年回忆和什么狗屁亲情。
他确实很感激刘可霞,但是……
亲情啊
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把他当做炫耀的资本,和维持面子的固色剂。
那时亲情对杨安离来说是一种好用的模糊的工具。
那场地震过后,这点模糊的亲情似乎也和父母那血肉模糊的身形一起消亡。
杨安离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浓重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他也不知道往哪儿走。
记得刚才好像路过了一个网吧,杨安离想着,在那待会儿吧。
吱呀——
旁边传来开门声,杨安离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亮起的灯牌上写着“吃点早点”。
是刚才那个男人。
柯从然刚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半湿的头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上去清爽无比。
有风吹过,杨安离似乎能够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刚才只顾着小猫,忘记把店外面的花端进来了,有几个盆里溢满了雨水。
“不会把根浇坏了吧。”柯从然蹲下身,有些担心的想。
他把多余水盛出去,又细细查看了植物的状态,有几盆花的叶子被打掉了几片,不过除此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还好雨持续的时间不长,”柯从然拍拍手上的土,“不过还是要先搬进去。”
可是怎么搬呢?
几盆小的还好说,但是金桂和龟背竹这种只靠他搬怕是胳膊要脱臼。
柯绘已经睡下了,柯从然决定去找人和自己一起搬。
抬头正好和还没收回目光的杨安离视线交错。
杨安离显然没想到柯从然会突然回头,他睫毛颤抖,下意识想要避开视线。
“哎,那个,你好,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柯从然见那个人要走连忙喊住他,“这几盆花太重了,可以帮我搬一下吗?”
杨安离有些意外,但还是停住脚步说:“好。”
杨安离和柯从然合抱花盆,一个个慢慢抬进屋里。
桂花将开,香味萦绕在鼻尖,味浓却轻,似乎稍不注意就会跑去,不许人闻到。
花不多,但还是费了点时间,店里的灯已经打开,杨安离的额头上出了层薄汗,柯从然把手里的卫生纸伸到他面前,“擦擦汗吧。”
杨安离就着他的手抽了两张。
“你喝水吗?”柯从然把手里的卫生纸放下,拿了两个纸杯。
“好。”
“温水还是凉水?”
“凉水就好。”
“谢谢你啊。”柯从然走过来,把手里的水递给杨安离,“你是住在这附近吗?”
“嗯,”杨安离接过水,“刚搬过来。”
纸杯的外壁还带着柯从然的温度,杨安离的喉结不自在的滚动一下,他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还是热。
“哎,对了。”柯从然转身走进柜台,蹲下身,好像在找什么。
柜台遮着柯从然的身子,杨安离只能看到他有些凌乱的发顶一动一动的。
“这个给你,”柯从然拿出一个卡片,用黑笔在上面写了些东西,递给了杨安离,“以后如果你想来吃早饭,拿这个就好了。”
杨安离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上面画着一朵没有花瓣的花。
“以后你每来一次这儿,把这个卡片拿出来,前台就会往上面画一片花瓣,”柯从然解释道,“一片花瓣抵消一次饭钱,这里一共可以画十瓣。”
“谢谢。”杨安离抬眸,目光深深地看着柯从然。
杨安离的目光直白,柯从然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嗯,你收着就好了,”柯从然被他盯得有些发麻,错开视线,侧过身去,“再说你也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的谢礼。”
外面嘈杂一片,学生的欢笑和鸣笛声揉成一团。
放学了?
杨安离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确实放学了。
“我先走了,你的谢礼我收下了。”说完,杨安离低头看见弹来一条验证消息,【哥,你在哪】。
“好,今天麻烦你了。”
“哥!”徐行觉站在校门口朝杨安离挥手
徐行觉旁边站着几个人,和他穿着一样的校服,应该是他的朋友。
杨安离走上前,当着他的面通过了微信 ,“小姨给你的?”
徐行觉旁边的人已经走了,他揽上杨安离的肩膀,“嗯呢,放学刚拿到手机就找我妈要了。”
他看着杨安离来的方向,“哥你认识然哥啊?”
“谁?”
“柯从然,然哥啊,”徐行觉抬抬下巴,“你不是刚从那儿出来吗?”
原来他叫柯从然。
“不认识。”杨安离面不改色地说。
“啊,那你怎么……”徐行觉有些懵,他不记得吃点早点还卖夜宵啊。
杨安离浅浅给他解释了一下刚才的事。
“这样啊,”徐行觉欲要再问些什么,“那,哥你……”
杨安离却不想再多说了,“你不是说有一个小摊,”他张望着,微妙地打断徐行觉,“现在应该要排队了吧。”
“对对对,差点把这事儿忘了,”徐行觉转眼把要说的话抛在了脑后,拉着杨安离快步走起来,“就在前面一点,现在人应该不少了,哥我们走快点儿。”
小摊不远,就在前面巷口的边上。摊主是个女人,带着防护口罩。
“牛阿姨,老样子,两根淀粉肠。”徐行觉扬声对摊子前的女人喊道。
“哥,你要什么?”徐行觉拿胳膊碰了碰杨安离。
“和你一样吧。”
“阿姨,再加一根!”徐行觉拿出手机付款。
“好!”牛阿姨手法熟练的烤肠,撒调料,香气不停地往鼻子里钻。
“好吃不,哥。”徐行觉嘴里塞得满满的,话说不清,“你窗窗五热个辣的也好吃。”
“好吃,”杨安离推回他伸过来的手,向外侧了侧脸,“不尝,你自己吃吧。”
徐行觉也没怎么在意,自顾自吃了起来,“对了,哥,你的校服我帮你拿回来了,一会儿回家给你。”
杨安离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放在口袋里的手碰到了一个有棱角的东西——那张卡片。
似乎没什么机会能用啊。
回到家,刘可霞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起身说,“行行和小离回来啦。”
“小姨。”
“妈——”徐行觉走过去抱着刘可霞撒了会儿娇,抬头问到,“唉,我爸呢?”
“你爸给你俩下饺子呢,快把书包放下去洗洗手,”刘可霞走过去拍拍杨安离,“小离也赶紧去洗洗手。”
刘可霞没问红包没收的原因,大概是猜到自己不想太多麻烦她的想法。
无论如何,杨安离松了一口气,毕竟解释也是需要费心力的。
徐昶听到厨房外的声音,扯着嗓子喊道:“小离和行行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啪!
“哎呦,你干嘛,”徐昶突然被刘可霞打了下头,缩着脖子说,“怎么突然打我?”
“说话声音这么大干嘛,”刘可霞揉着徐昶的脑袋,“人俩在卫生间洗手呢。”
“我这不是怕听不清嘛。”
吃完饺子杨安离回了房间。
咚咚
“进。”
杨安离抬头看,是徐行觉。
“哥,校服给你。”
“好,”杨安离起身接过校服,俯下身从行李箱里拿了个东西,转头看见徐行觉还站在原地,“还有事?”
“没事,”徐行觉有些好奇地盯着杨安离,“哥,你在干嘛?”
“没干嘛,”杨安离靠近徐行觉侧身出去,“我去卫生间。”
“哦,”徐行觉让开门口,“我在你屋里待会儿啊哥。”
杨安离点点头默认。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一会儿,听到徐行觉关门的声音,才开门走出去。
刘可霞在阳台打电话,杨安离在客厅里坐着等。
听到通话声音消失,他起身走到阳台。
“唉,小离,”刘可霞听到声音抬起头,“怎么还没去睡觉。”
杨安离递给她那个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一张银行卡。
“小姨,这里面有五万块钱,应该够一年的学费和食宿了。”
“这…你这…”刘可霞有些语无伦次,她没想到杨安离会算这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