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信号》不隐

1、那只猫 初秋的

　　初秋的天气总是格外的好，天空即高又蓝。

　　柯从然拎着浇水壶，站在庭院中央，只是感受空气的细微流动，就已经足够满足。

　　“哈——”柯从然深深呼吸了一口，初开的茉莉花的清香在周身弥漫，整个人都舒心至极。

　　“浇完水了吗”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浇完去帮帮收银。”

　　柯从然没回头，低头看了眼手表：“妈，你故意的吧，都十点了。”

　　柯绘端着刚榨好的橙汁，倚在庭院里的躺椅上，听见柯从然的话，笑了出来。

　　如果每个人都有保持生活新鲜感的秘籍，逗她儿子就是柯绘的妙计之一。

　　柯绘在怀柯从然时自己开了一家早餐店，就开在桐顿实验中学的旁边。

　　优越的位置配上柯绘女士不凡的手艺，二十多年过去，这家店开得越来越好。

　　柯从然刚上初中的时候，柯绘开始尝试雇佣人力，后来基本上不需要她再事事亲为了。

　　再后来，柯绘减短了营业时间，每天只在五点到九点开店。现在，柯绘只需每天监监工，选选材，称得上一个标准的甩手掌柜。

　　早餐店临街，还有一个二楼，柯从然娘俩就住在二楼，一二楼不相通，早餐店有个后门通往庭院，庭院里的楼梯可以通向二楼。

　　“然然，你的花怎么看着蔫了吧唧的。”柯绘说的是他带回来的那株栀子花，“看着像睡着了。”

　　“不太适应我们这边的环境，放心吧，我已经做了补救措施，”柯从然转过身来，向柯绘保证，无意识地挑了一下眉，“过几天，保准它开的比别的都好。”

　　柯绘看着一脸信誓旦旦模样的柯从然，心底泛起一片柔软。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柯从然的手机铃声响了。

　　柯从然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是陈酥。

　　接通电话，他给柯绘比了个手势，去二楼接电话，柯绘点了点头，拿起橙汁喝了一口，继续欣赏初秋的景。

　　柯从然边走边听，陈酥在电话里声音激动，“不是，柯从然，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告诉我”他语气里多了点抱怨，“我看你就没把我当朋友。”

　　“怎么会不把你当朋友呢，这不是没来得及吗。”柯从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陈酥。”

　　“哎——算了算了，对了，你真不在植乐干了，好歹你大学就在那实习了。”

　　“就是因为在那待的时间太长了，才坚定了我离开的想法。”柯从然坐在露台的沙发上，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

　　“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莫城了，狠心的男人。”陈酥这么说着，故意带上哭腔。

　　柯从然花了大力气才忍住笑意，“怎么会呢，宝贝儿。”

　　“咦——”陈酥在电话那头有些嫌弃，柯从然听到他的反应，知道自己得逞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酥听见他笑，恨不得直接飞回去打他一顿，但是柯从然笑得太放肆了，他也忍不住被勾出了笑意。

　　他故作严肃道：“别笑了，我有事儿问你。”

　　“好，你说。”柯从然压了压笑回他

　　陈酥自动屏蔽柯从然忍不住露出来的笑声，“你还回莫城吗，不会要一直留在桐顿发展吧。”

　　“不会的，等我调整好了会回去的。”

　　“好，我信你，国庆假期我回去找你玩，”陈酥那边传来一阵杂音，“先不聊了，我摸鱼出来给你打的电话，有事发微信。”

　　“行，你快回去吧。”

　　将要挂断的时候，陈酥去而复返，“等等，等等，下次你再这样一声不吭就走，我真的要狠狠揍你一顿。”

　　“好好好，你放心吧，再有下次，我亲自请罪。”

　　挂断电话后，柯从然自己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发呆。视线向前延伸，二楼不高，只看到前边那户人家的屋顶就被更高的树挡住了。

　　周围楼宇交错，叽叽喳喳的鸟不住地变换位置。

　　前边胡同里有人在大声讲话，几乎要一字不差地被柯从然听去，但似乎没人在乎，讲的人无心，听的人无意。

　　那树挡不住的是滋养这里每个人的烟火气。

　　“真好啊，”柯从然心想，“要是真留在这儿好像也不是不行。”

　　“发什么呆呢，电话打完了。”柯绘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了，轻轻弹了一下柯从然的脑袋，另一只手里拿着空了的杯子。

　　“妈，你快在这儿坐一会儿。”柯从然半眯着眼，身心仿佛都被净化了。

　　“你坐吧，我在家都坐腻了。”柯绘眼神温柔地看着柯从然。

　　柯从然站起身来，一把把柯绘摁到沙发上。

　　“哎哎，干嘛啊，小兔崽子。”

　　“妈，我最近新学了几个按摩肩颈的技巧，我给你按摩吧，“柯从然清了清嗓，故作深沉道，“你可以称呼我为柯师傅。”

　　拥有多次用户经验、并曾有幸担任柯师傅新手期的唯一模特的柯绘女士此刻感觉如坐针毡。

　　柯绘立马站起身，一边走一边说“哎呀，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我要给豆腐脑改个花刀。”
　　……
　　柯从然追上去
　　“妈——”

　　“哈，东西都在这儿了。”搬家小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好，谢谢师傅了。”刘可霞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递给男人

　　“没事没事，应该做的。”接过水，男人就离开了

　　刘可霞领着杨安离往屋里走，“东西一会儿再收拾，”推开一扇门，“看看，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墙皮虽然有些脱落，但里面的家具几乎都是新的，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任谁都能一眼瞧出主人对这间房间的上心。

　　杨安离躬身向刘可霞郑重地道谢。

　　刘可霞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轻轻拍了下杨安离的的肩膀，“哎呀，你这孩子，谢什么谢啊，我是你小姨，是你的家人。”

　　她抹去掉落的泪珠，在围裙上擦了擦，“你看我这脑子，忙这么长时间还没吃饭呢吧，小姨给你做。”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没事，小姨，我自己可以做。”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做什么，话说，上次你吃小姨做的饭应该是你小学的时候吧，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油烟机打开，听不清后面的话，杨安离跟着刘可霞进了厨房，想着顺便打打下手。

　　他挽起袖子，伸手去碰水龙头，还没碰到手就被刘可霞拽了回来，“哎哎哎，这里用不着你，出去等着就行。”

　　“没事，以前我也经常帮我妈，”杨安离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水龙头，“要洗什么菜吗，小姨。”

　　刘可霞愣了一下，听到‘小姨’才回过神来，“奥奥，好，菜、菜，把那两个西红柿洗了吧，喜欢吃西红柿鸡蛋面吗？”

　　“喜欢。”杨安离把西红柿拿了过来。

　　他其实无所谓吃什么，房间怎么样，小姨的收留对他而言像一件棉服，及时地保存了独立在雪天的他身上仅有的温度，让他不会冻死在这苍茫的天气里。

　　至于他，他又怎么会挑剔棉花的质量和种类，那未免太没良心了。

　　“呼——”刘可霞把面端了过来，“快，小离，快尝尝。”

　　“小姨不吃吗？”

　　“我吃过早饭了，现在不饿。”

　　色泽鲜明的面条散发着无人可抵的香气。
　　没有消散的热气蒸着杨安离的眼，似乎把他的眼睛熏红了。

　　杨安离夹起面条吹了吹。

　　“小心烫。”刘可霞提醒道。

　　“好，谢谢小姨。”

　　“东西不着急收拾，等你弟晚自习放学回来让他帮你，你俩一起收拾，吃完休息休息，下午小姨带你到处转转，看看新学校。”

　　杨安离一一应下。

　　似乎是怕杨安离放不开，刘可霞在餐桌旁呆了一会儿，就去卧室了。

　　吃碗面洗完碗，刘可霞还是没有出来。

　　杨安离开始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

　　不是说等他弟弟一起收拾吗，刘可霞出来看到的就是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杨安离。

　　想了一下还是没去拦，刘可霞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看着杨安离倔强的背影，她心里总忍不住犯酸，真是的，刚才应得到好。

　　虽然知道拗不过，可刘可霞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上手帮他收拾。

　　“我自己收拾就好，小姨，你去休息吧。”杨安离接过刘可霞手里的东西。

　　哎，果然，这孩子。

　　“小姨帮你收拾，正好你陪小姨聊聊天。”

　　杨安离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拒绝的太明显了，就没再推辞。

　　“新学校都联系好了，开学你和行行一个班。”行行是刘可霞的儿子，比杨安离小一岁。

　　“行行可喜欢你了，之前暑假的时候，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能暑假就把你接过来。”

　　“哦，是吗。”

　　杨安离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上次见徐行觉还是在小学，那个时候他俩还是不同年级，现在，他俩却要一起上高三。

　　杨安离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下午四五点钟，刘可霞带着杨安离出去转了转。

　　下午天气热了起来，阳光灼烧在每一处它能够碰到的地方。

　　正值下班放学的时间，小区里的人多了起来，有几个骑着电动车的人跟刘可霞打招呼，刘可霞停下来笑盈盈的一一回话。

　　小孩的玩闹声此起彼伏，和着被阳光晒透了的绿油油的叶子，充斥在每一个可以看到的角落，映出一派生机向荣的模样。

　　似乎没人能够看到杨安离，但是他却能看到所有人，这让他感觉无比的安心。

　　学校距离刘可霞的家不算远，走路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

　　“去的时候进这个正门就行，”刘可霞指了指明理中学的校门，“现在不让人进，等明天你和行行一起上学，他带你去教室。”

　　杨安离点点头，“好，小姨。”

　　桐顿实验中学的面积确实不小，从外面能看到里面到处装点规范的绿植，往里有一座高大的孔子像，孔子像下面有不少水果和零食。

　　杨安离有些愣神，在以前的学校，他的朋友也会这么干。

　　晚上杨安离和刘可霞在外面吃的饭，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刘可霞拉着杨安离快步走进旁边的公交站躲雨，“这雨真是说下就下。”

　　公交站斜对面就是桐顿实验，抬眼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教室。

　　夏末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晴不定，空气里飘动的尽是躁动的因子。

　　正处蓝调时刻，天气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不过已经有不少店铺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不会要下一整晚吧。”这么想着，杨安离刚要拿出手机看一眼天气预报，这时，马路对面响起一声猫叫，接着一个撑着伞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男人似乎在追那只猫。

　　虐猫？

　　杨安离皱眉，眼神紧张的盯着男人，全身紧绷。

　　男人蹲下，伞被轻放在地上。

　　趁小猫不注意，出手迅速，一只手揪住小猫的脖子，另一只手托住小猫的屁股，然后把上衣脱下盖在小猫的身上，把伞拿起来，站起身，把猫抱在怀里，一气呵成。

　　明白男人在干什么，杨安离表情放松下来。

　　好像误会了什么……

　　那人的肤色挺白，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肉，不算近的距离和隔着的雨幕，杨安离看不清他的脸。

　　“吓坏了吧。”柯从然看着怀里的小猫，雨水把它的毛全打湿了，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它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着急把衣服脱了，现在雨水打在身上，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大街上，柯从然猛然感觉有些尴尬。

　　他托了托怀里的小生命，确定抱稳了，就赶紧回到店里。

　　看着那个男人闪进去，关门，灯灭。

　　杨安离打量着那人进去的那间房子，“吃点早点。”

　　“不知道你弟弟有没有带伞，天气预报说晚上九点还会再下，”刘可霞说着低头发消息，“问问他们班主任吧。”

　　“嗯。”

　　雨已经小了很多，高温蒸腾下，这场雨没有洗刷掉太多炎热，反而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闷。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杨安离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了。

　　“你弟弟没带伞，“刘可霞看着新增消息“买一把给他，正好趁现在雨小，让他来校门口拿。”

　　“也好，”杨安离把手伸出遮雨檐探了探，“已经不下了。”

　　“小离，你在这儿等这吧，旁边就有便利店，我买完送过去，很快。”

　　“小姨，我买完去送，你回家休息吧，”杨安离拦住将要去的刘可霞，“正好我想在附近逛一逛。”

　　“那，你记住回家的路了吗？”刘可霞有些担心。

　　“记住了，小姨，”怕刘可霞还是担心，杨安离接着说，“再说不是还有行觉吗，大不了我等他放学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