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信号》不隐

3、第 3 章 被水浇的可

　　“不行不行，这小姨不能要，”刘可霞语气有些急，不知想到什么，连忙接着问，“这钱你哪来的？”

　　“我爸妈他们留了一些，还有卖房子的钱。”

　　听到是正经途径来的钱，刘可霞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是说：“那也不行！你以后上大学需要用的钱还多着呢，”刘可霞情绪激动，“本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你爸妈现在不在了，理应要照顾你，你算这么清，那小姨和小姨父的爱你也算算值多少钱吧。”

　　上涌的情绪使得刘可霞的眼睛都泛起了红。

　　“小姨，我已经成年了……”杨安离没有退让。

　　刘可霞打断他，“成年又…”

　　“我不可能就这么白吃白住，”杨安离没在意她的打断，依然说道，“我知道你和小姨父为了让我转过来托了不少关系，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那也是我们自愿的，用不着你来承担什么！”刘可霞几乎吼出这句话，显然有些动怒。

　　“用。”杨安离直接把卡塞到刘可霞衣兜里，他面色平静，似乎不会任何事作出反应，“小姨，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们应该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吧。”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刘可霞，过往和姐姐的回忆浮现在眼前——不断的矛盾，争吵，直到生命尽头都没好好说过的话。

　　确实，在这次意外之前，两家甚至过年都不会见面。

　　紧绷的弦在即将断裂的边缘猛然松懈下来。

　　杨安离的瞳孔很深，黑得让人分不清是瞳色还是他眼里的夜色，他沉默地与刘可霞对峙。

　　“你…小姨只是觉得…”刘可霞的情绪被兜头浇了冷水，她偏过头，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小姨，我不在乎你和我妈妈之间的爱恨情仇，”杨安离的嘴角绷直，尽力整理着语言，“我只是不想欠你，我不是我妈妈，你不用对我愧疚。”

　　说完杨安离就走了。

　　刘可霞站在原地，雨已经彻底停了，晚上起了凉风，连今天傍晚的憋闷感都被吹散，秋天彻底降临。

　　夜空清明，刘可霞眼里不知什么时候盈满泪水，她抬起头，看不清星星本来的样子。

　　姐姐，你儿子和你可真像啊……

　　“你怎么还在这儿，”杨安离推开门看到徐行觉正在他床上躺着玩手机，“不去睡觉？”

　　“哥，咱俩一起睡吧。”徐行觉放下手机，眼神亮亮的。

　　……

　　“不了，我有洁癖。”

　　一场雨过后温度降了下来，路边有些积水，杨安离走在人行道上，徐行觉兴奋的跟他描述班里的趣事。

　　杨安离有一句没一句的接话，看起来心情不错。

　　走着走着，杨安离低头看到鞋带开了，蹲下身系鞋带，前边的徐行觉还在自顾自地讲着，没听到杨安离的反应，一回头这才发现他在系鞋带。

　　杨安离系好起身，正要快步跟上。

　　唰——

　　疾驰而过的汽车溅起路边的水，杨安离瞬间从头湿到脚。

　　“我靠，哥，”徐行觉连忙跑过来，对着扬长而去的汽车尾气愤恨到，“这人也太没有素质了！”

　　“哥，你这怎么办啊，要不我帮你请假，你回家换身衣服吧。”

　　“好。”杨安离拿出张纸擦了擦脸，他脸色不太好看，本来的好心情也被冲散。

　　“哎，是你啊，”柯从然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你这怎么搞的？”

　　杨安离没想到再遇见柯从然会是这种情况，嘴唇微张，正要说些什么，徐行觉已经抢先开口。

　　“然哥！”

　　“嘿，徐行觉，你怎么也在这，”柯从然看着徐行觉搭在杨安离肩上的手，“你们认识？”

　　“当然，”徐行觉直了直身，颇有自豪地说：“他是我表哥。”

　　“以前怎么没听你讲过，”柯从然看着全身湿透的杨安离，“你这样没法去学校吧，我这儿还有套我以前的校服，都是干净的，你要穿吗？”

　　“对啊！”徐行觉这时也想起来了，“然哥以前也是桐顿实验的啊。”

　　“虽然有段时间没穿过了，但会定时清洗。”柯从然把找出来的校服放到床上，”你先换，我出去了。”

　　“好，麻烦了。”杨安离轻声说。

　　“没事儿。”

　　门重新被合上，杨安离脱掉身上脏兮兮的校服，伸手拿起柯从然扔给他的那一身。

　　样式和他的没有区别，不过由于穿洗过，布料摸着比他那一身的要更柔软一些。

　　凑近了闻，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里面还夹杂着昨天的那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杨安离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痒。

　　门外传来徐行觉的催促声：“哥，换好了吗，我们要迟到了。”

　　“好。”杨安离赶紧囫囵套上衣服。

　　柯从然比杨安离矮一些，这套衣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短，不过还好脸能撑着，所以也不算太奇怪。

　　柯从然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到杨安离露出的手腕，开口道：“是不是有点小。”

　　“还行。”

　　“徐行觉去卫生间了。”柯从然往沙发角落移了移，“坐过来等吧。”

　　杨安离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没有人说话，一时有些尴尬

　　“你还在上学啊，”柯从然率先打破寂静，“我还以为你成年了呢。”

　　“我成年了，”杨安离轻声道，“之前休过一年学。”

　　“这样啊，”柯从然有些意外的应道，但也没多问。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杨安离，“对了，我叫柯从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杨安离。”

　　吱呀——

　　“哥，你俩聊什么呢？”徐行觉推门出来，手腕上沾着一点水渍。

　　“没聊什么。”

　　“你擦手了吗？”

　　杨安离和柯从然的声音同时响起。

　　“擦了擦了，”徐行觉有些心虚道，趁柯从然不注意抽了张纸，擦干了手腕上那点水渍。

　　擦完把纸扔到垃圾桶里，走过去推杨安离的背，“快走快走，哥，要迟到了。”

　　“然哥，我们先走了！”

　　柯从然装作没看到徐行觉的小动作，语气带着笑意的说：“拜拜。”

　　那声音传到杨安离的耳朵里，他只觉耳朵好像也有些痒，低头有些不自在地摸摸耳朵。

　　柯从然回到卧室，把那身脏了的校服扔进洗衣机里洗，随后掏出手机给柯绘打了个电话。

　　“喂，然然，怎么了？”

　　那边传来人群的交谈声，夹杂着柯绘的明朗的笑声。

　　“没什么，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吧，我和你蓉姨在外面逛逛。”

　　今天一大早，吴蓉敲响家门，说要来找柯绘。

　　自从她宣布要去旅游，柯从然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她了，但是她一直和柯绘都有联系。

　　现下老友叙相聚自然免不了一顿肺腑长谈。

　　一个上午的时间对杨安离来说和以前相比没什么不同，同样的早读，同样的学习。

　　除了多了一个徐行觉。

　　刚走进班级确实有人来找他说话，人对陌生又有魅力的东西总是存有好奇和兴趣的。

　　不过他们见杨安离似乎没有交朋友的意思，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他的位置在徐行觉后面，放学徐行觉扭头跟他讲话，“哥，你觉得李令这人怎么样啊？”

　　“谁是李令？”杨安离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问道。

　　“……”

　　“哥，不是吧，他是你同桌啊，“徐行觉眼睛都瞪圆了，显然对杨安离的反应有些吃惊，“看你俩不怎么说话，我还以为你讨厌他呢。”

　　“没。”

　　李令在外面等他俩，杨安离这才知道他是徐行觉的朋友，还在同一个小区。

　　路上基本是他们两个在聊天，提到他，他就回两句，所幸杨安离本身就是话不多的人，一路上也算和谐。

　　路过“吃点早点”杨安离想去把校服换回来，走近才发现已经关门了。

　　“然哥家的店只开到九点。”李令提醒道。

　　“对，哥。”徐行觉搂过李令的肩，接着说：“不过后面的巷子可以去他家。”

　　“不用了，”杨安离抬抬下巴，“先回家吧。”

　　快到小区门口，杨安离又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不是他的店啊？”

　　徐行觉和李令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柯从然。

　　“没错，这是柯阿姨的店，就是然哥的妈妈 。”

　　晚自习的时候，杨安离没再想这件事，饶是他学习不错，但一年之久的空白期，想要回到以前的水平也是不容易。

　　专心致志做一件事的感觉是很奇妙的，似乎轻而易举就能陷入另一个世界，一个类乌托邦。

　　没有烦恼，没有悲伤，没有数不清的复杂的情绪，只需一口气或轻轻一抬手，所有过往全都消失殆尽。

　　放学他没和徐行觉他们一起走，独自去了柯从然的家。巷子不算太复杂，拐了几个弯完之后，他站在涂了红漆的铁门面前，抬手敲了敲。

　　柯从然此时正给昨天捡来的小猫洗澡，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柯绘，心头不禁泛起疑惑，“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不是说……”柯从然打开门，看清来人，话说到一半憋了回去，“你是来拿衣服的吧。”

　　“嗯，”杨安离往前走了两步，“你的衣服我今天洗了明天给你拿回来吧。”

　　“不用，”柯从然把门重新关上，不在乎的说道，“反正也穿不到了。”

　　回身，忽然想起现在独自被浴巾裹着的小猫，柯从然边往楼上跑边说，语气有些急，“你上来等一会儿吧，一会儿给你拿。”

　　杨安离上楼，入眼是被人用心维护的露台。
　　今早没怎么看，现在仔细观察，露台被主人布置得井井有条，各种绿植交相呼应。

　　有很多花，杨安离家里以前也有，不过大多是杨津买来为了撑面子的，开不长、活不好，养死就接着换。

　　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抵在杨安离胸口。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茉莉能开的这样漂亮，味道竟是这么清香，连衬托在旁的绿叶也趣味恒生。

　　每一盆的枝桠都带着韧劲，仿佛风吹不散，雨打不烂。

　　想来也是，昨天那几盆花虽被雨打湿，却未被摧残，必是因为主人养得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