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审判官》半弥

4、第三章 布朗先生的厨房 曾

　　曾经每天早晨我都在庆幸自己能够醒来。
　　从梦中清醒，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听说阿尔斯克林的床垫和被子的填充物是安眠植物的纤维，所以我这几天睡得很好。
　　我下床很快洗漱完毕，穿上战斗系的系服，走到穿衣镜前整理仪容。
　　镜子里，有些凌乱的短发，脸色还有点苍白，我摸上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它们看起来不像属于我的。它们像撒了星星的夜空，很漂亮，和我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格格不入。
　　我到底是谁？我的手反复在那双眼睛上摩挲。还是说，你们的主人是谁？
　　意识到我现在的行为有点傻，我笑笑，快速整理完衣服上的褶皱就出门了。
　　隧道穿梭魔法有教师帮我补习过，我现在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它穿越楼层了。
　　首先我得去布朗先生德厨房取一份早餐。阿尔斯克林有统一的用餐厅，但我更喜欢走到厨房去，和布朗先生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还能吃到秘制小点心，这是我和布朗先生的秘密。
　　但是在此之前，我得潜入魔药系的草药园。
　　布朗先生的小点心里加入了一种黄金麦，它的麦粒金黄似黄金，故得此名。只需将一粒磨碎揉进面粉里，就能使点心变得非常美味。而这种黄金麦在阿尔斯克林只能种植在草药园里。
　　魔药系的红月花们有些奇怪，他们宁愿将调制好的魔药送给你，也不愿意贩卖草药园里的原料。所以我只能偷偷去取一支麦穗，这也是秘制小点心成为我和布朗先生秘密的原因。
　　我当然不能从大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我偶然间在草药园的外围发现了一个类似隧道魔法的入口，它的外表与草药园的玻璃墙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我正是通过这个入口进入了草药园。
　　我绕过一株株高大而奇异的植物，小心翼翼不惊醒那些睡着了的大嘴花，再穿过一排排齐膝盖的大蘑菇，就可以看到那一小块麦地了。
　　黄金麦的麦秆纤维极具韧性，必须用魔法才能割断。
　　我抚上麦秆，指尖涌出一些力量，很快就割下一支麦穗，然后我掏出两块银币放在旁边。
　　我吐出一口气，将麦穗放进口袋准备原路返回。
　　“霍伊·斯莱德。”
　　我身体一僵，转过头看见米根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嗨，米根。”我尴尬笑笑，边说边往后退。
　　“我知道你会来这。”米根冷冷地说，迈开步子向我靠近。
　　“米根，我记得你不是红月花吧？”我继续往后退。
　　“谁让你来的？桑德·布朗。”米根用肯定句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不敢泄露任何疑惑，这会把我和布朗先生都出卖了。
　　“米根，这样有点没意思了。”米根和我越来越近，我故意放放缓了脚步，在他伸手抓住我之前，嘴里念出咒语：“替换。”
　　刹那间我出现在了秘密入口，我钻了出去，一阵涟漪过后一切恢复如常。幸好我提前在这里留下来标记的纸人，只要用替换咒就能和纸人交换位置，想象到米根捏着一片纸人冷着脸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草药园里，米根·威廉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纸人，黑色的眼睛晦暗不明。他嗤笑一声，一团火焰燃起，将纸人烧成了灰烬。
　　米根走出草药园，回头看了一眼，门上最醒目的位置挂了一块木牌，霍伊·斯莱德每次不敢走正门当然没有看到过。
　　上面写着：诺厄·图灵不得入内。
　　米根轻哼一声，一团灰雾从他脚下升起将他包裹住，再散开时米根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厨房在阿尔斯克林背面，门前有一块空地，但因为阳光不足，无法用来种植黄金麦。
　　走进厨房，一个瘦高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摆弄茶壶。他已经不年轻了，两鬓斑白，穿棕色西服。这就是桑德·布朗先生。
　　身为厨师的布朗先生和其他肚子浑圆的厨师不同，他的身材笔挺，掀起袖子还有些许肌肉。布朗先生总是笑着说：“这样就没人会说油水都进我肚子里啦。”
　　“早上好啊，布朗先生。”我打了个招呼，掏出黄金麦穗放在大理石桌上。
　　“早上好，小斯莱德。”布朗先生转过身，他的眼睛是墨绿色的，看上去很温和。
　　我看到了布朗先生手里的茶壶，里面是透明的淡蓝色液体，像蓝色的水晶一样。
　　“我叫它‘蓝色浪漫’。”布朗先生介绍道，“它的灵感来源于我的妻子，她有一双水晶般的蓝色眼睛，很美丽，自从她去世后我只能在回忆里看到了。现在我想将它们还原到我热爱的事情上，我想她会很喜欢的。”布朗先生的眼神掠过哀伤，他抚摸那壶“蓝色浪漫”，就像在抚摸当年的爱人一样。
　　“节哀，布朗先生。”我不擅长安慰，只能这样说道。
　　“哈哈，小斯莱德，我想我的妻子应该在天堂，她是一个善良的人，我应该为她高兴。好了，小斯莱德，来尝一下吧，不过不可以喝太多，这是酒精饮料，你还没有成年。”布朗先生托起茶壶微微倾斜，蓝色的液体顺着壶嘴流进透明的玻璃杯里。我看着那梦幻般的蓝色，仿佛看到了布朗先生和布朗太太正在一起用餐，他们的玻璃杯里盛着“蓝色浪漫”，布朗先生温柔的看着妻子，布朗太太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烛光。
　　我道了谢，结果杯子抿了一口，有一点淡淡的酒味，温柔地就像被爱人拂过嘴唇和脸颊一样，我好像看到了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是贾尼丝·贝尔蒙特小姐吗？不，我对这位小姐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呵呵，小斯莱德，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布朗先生看出了我的心思，冲我眨眨眼。
　　我红了脸，默默地继续喝酒。
　　“你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进入阿尔斯克林之前，我是一名厨师。某次意外，让我来到了阿尔斯克林。那时候我吓了一跳，女巫，天使这些神奇的人物，还有那些神奇的能力，只会出现在祖母的睡前故事里，我当时有些害怕，想要逃跑。
　　“阿赫捏校长找到了我，告诉我不需要害怕。阿赫捏校长真是一位温和的天使，祂的身上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我恐惧的新很快就平静下来。如果是阿修罗校长，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样啦。”布朗先生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差点被“蓝色浪漫”呛住。
　　“后来我见到了赛琳娜，”布朗先生继续说，“她是一位红月花，我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小斯莱德你要明白，爱情总是这样来的毫无道理。她蓝宝石般的眼睛，柔顺的深棕色长发，她的笑容就像天使一样，我认为阿黛尔校长都不及她呢！小斯莱德，你知道当我听说赛琳娜因为我的厨艺而把我推荐来阿尔斯克林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我觉得就算我手边有一只最丑陋的黑沼泽蛙我也可以亲上两口！神明在上，她喜欢我做的食物！可惜她后来好久没有来过厨房了。”布朗先生喝了一口酒，嘴角浮现微笑，“味道和想象中的一样……我讲到哪了？”
　　“赛琳娜好久没来厨房了。”我提醒他。
　　“哦，是的，是的，她好久没来了，我就打算研究新的甜品，我相信美食能打动她。正巧有一次做好的甜品里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味道，我翻了一些书，发现黄金麦能提升食物的美味。我打算去草药园碰碰运气，黄金麦也是一种魔药材料，所以很快就找到了。我偷偷采了一些，留下了几个银币。第二天赛琳娜就找到厨房来了，我以赔礼为理由邀请她品尝新制的甜点。我们聊的很愉快。我找到了追求她的方法。”布朗先生笑得很开心，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每隔几天就去‘光顾’草药园，在赛琳娜找来时就以赔礼为借口请她吃各种各样的食物。赛琳娜很快就发现了我的目的。我想她告白。再后来她就成为了布朗太太。”
　　“真为您感到高兴，布朗先生。”我由衷地说。
　　“哈哈，赛琳娜有时会埋怨我会将她养成一个胖子。”布朗先生说话的时候满眼都是笑意，但又很快黯淡下来，“赛琳娜因为‘污染’而被净化了……我在她的灵柩里放了一支黄金麦穗，让它代替我暂时在地下陪着赛琳娜。”布朗先生轻轻叹了口气，“我很快就要去陪她了。”
　　布朗先生饮尽了一大杯“蓝色浪漫”。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也跟着喝了一杯。
　　“抱歉，小斯莱德年纪大了总会感性。我想你今天还有课程，现在到了我们分别的时候啦。”布朗先生勉强笑了笑，站起身微微鞠躬。
　　“再见，布朗先生！”我站起身被凳腿绊到踉跄了一下，我忙抬手示意布朗先生不用担心，转身摇摇晃晃走出厨房。

　　“嘶……”霍伊·斯莱德捂着头，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脚步也变得虚浮，找不到方向似的四处乱走。
　　霍伊意识到自己可能喝醉了。为了不惹出乱子，他努力控制身体走向宿舍的方向。可脚不如他的意，一路歪歪斜斜，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霍伊扶着额头，微微鞠躬，结果差点栽倒在地，幸好那人拉住了他的胳膊。
　　“谢谢你，先生。”霍伊抬起头，眼神变了，吃吃的看着那个人的脸。
　　不，他不像在看这张脸，更像在透过这具躯壳看他的灵魂。
　　“亚伦……”
　　亚伦·图灵没有说话，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指尖触碰过来本应该让他清醒，但他的脑袋变得更加眩晕。霍伊仍不像挣扎，还是呆呆地看着亚伦的脸。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掌心向全身游走，很舒服，霍伊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
　　“亚伦。”他第二次叫道。霍伊的气质悄然发生了某些变化，让亚伦愣了一下。他沉默一会，抬手想要遮住霍伊的脸，但在离鼻尖几寸的位置停住了，手指下移猛地掐住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迅速打开一只不知从哪拿出来的银色小瓶，快准狠地灌进霍伊的嘴里，在他吐出来之前合上了他的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霍伊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咽了下去，又苦又涩的味道骤然在嘴里蔓延开。

　　我推开亚伦的手，附下身咳了起来。
　　那药真的很苦，咳到干呕嘴里依旧是哭的，不过脑袋清醒了。
　　等我好不容易缓过来站起身时，亚伦已经不见了。
　　“走得真快……”我嘟囔着，突然灵光一闪，等等，亚伦？亚伦·图灵？能和阿修罗校长打上几回合的四叶草？住我隔壁的那个？
　　好吧，既然他愿意帮我，应该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至少现在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