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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貂皮帽子   “司锦 ...

  •   “司锦年,煤球钱又让赵四赖了…”我攥着空布兜蹲在院门口,眼泪砸在青砖缝里。晨雾里飘来酒气,赵四的皮靴尖挑起我下巴:“宋姑娘哭起来真带劲,比唱《天涯歌女》还勾人。”

      司锦年挑着水桶跨过门槛,扁担铁钩咣当落地。他军裤膝盖打着补丁,手掌在粗布衫上蹭了蹭:“赵保长,上回卸你表弟胳膊的事,忘了?”

      赵四的金牙在日头下泛光:“司老弟,如今可不是你带兵的年月…”话音未落,司锦年突然抄起井绳勒住他脖颈,麻绳在槐树上绕了三圈:“数数你带来的狗腿子,够不够老子捆柴火。”

      我拽他衣角:“别闹出人命…”司锦年反手把我护在身后,掌心老茧蹭得我腕上银镯发烫。赵四憋紫了脸蹬腿,他忽然松绳:“滚回去告诉镇长,老子的枪还埋在河滩柳树下。”

      晌午蹲在灶台熬粥,司锦年突然掰开我掌心:“手抖什么?”我缩回被赵四掐红的手腕:“砂锅烫的。”他摔了汤勺,军靴碾着门槛青苔往外冲,惊飞檐下筑巢的燕子。

      暮色染红晾衣绳时,司锦年拎着染血的布包回来。我数着米缸里的糙米不敢回头,他忽然从背后环住我:“赵四表弟在城西养的外室,老子送了她两斤砒霜。”

      我手一抖,陶碗碎在井台边。司锦年用井水冲洗我划破的指尖:“明日带你去保定看大夫。”我抽回手:“哪来的钱?”他扯开衣襟,翡翠平安扣贴着心口跳动:“把院子押了。”

      夜雨敲打窗纸时,我摸到他枕下压着的火车票。司锦年翻身搂紧我:“宋嘉禾,你睫毛扫得老子脖子痒。”我数着他心跳,忽然说:“北平的海棠…”

      他掌心突然贴上我小腹:“等到了北平,咱种满院的紫藤。”我拍开他粗糙的手:“司锦年,你又藏私房钱买票!”窗外惊雷炸响,他把我冰凉的脚揣进怀里:“老子把赵家祠堂的功德箱撬了。”

      晨光漫过煤堆时,赵四带着巡警堵住院门。司锦年把我推进地窖,转身时抄起铁锹:“宋嘉禾,数到二十再出来!”我扒着门缝看见他粗布衫渗出血迹,惊觉他肋下旧伤崩裂。

      “都别动!”司锦年突然扯开衣襟,绑在腰间的□□引线滋滋冒烟。巡警的枪口齐刷刷下垂,赵四瘫坐在地:“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我被烟呛得咳嗽,司锦年忽然甩出个油纸包:“接着!”蝴蝶酥的甜香混着火药味,我咬到硬物——是把黄铜钥匙,刻着“北平东交民巷17号”。

      马蹄声渐远时,司锦年瘫在井台边笑:“老子的炸药是灶膛灰。”我蘸着井水擦他伤口:“又骗人!”他忽然攥住我手腕:“宋嘉禾,跟老子过一辈子委屈不?”

      我数着他军裤上的补丁,十二个,正好是我们来北平的月份。赵四的咒骂从街角传来,司锦年忽然打横抱起我:“现在就走,赶晌午的火车。”

      站台上卖报童举着《申报》吆喝,头条照片是司家老宅的断壁残垣。司锦年用报纸包住我冻红的耳朵:“等到了北平,老子给你买貂皮帽子。”

      绿皮火车喷着白汽进站时,他忽然往我手心塞了颗薄荷糖:“含着,防晕车。”我舌尖尝到甜味,瞥见他后腰渗血的绷带:“你的伤…”

      司锦年把我推进三等车厢:“死不了。”他军靴尖抵着车门,粗布衫兜着灌进来的寒风,“宋嘉禾,等到了北平…”

      汽笛吞没后半句话,我隔着车窗看他用身体挡住挤车的流民。阳光穿过他破洞的袖管,在座椅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像那年醉春楼窗外炸开的紫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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