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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子摸黑抓的鲫鱼   “司锦 ...

  •   “司锦年,紫藤花落进粥里了。”我蹲在灶台前扇火,花瓣粘在木勺柄上打滑。司锦年拎着两条活鱼跨过门槛,军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肚还沾着河滩的泥:“宋嘉禾,老子摸黑抓的鲫鱼,你敢嫌腥试试!”

      暮色漫过四合院的青砖地,我们挤在葡萄架下刮鱼鳞。司锦年突然攥住我手腕:“别动。”他镊子尖从我指缝夹出片碎玻璃,是上月空袭震碎的窗棂渣。“上回教你的急救包放哪了?”我踹翻矮凳:“早让你换药用了!”

      油灯亮起时,司锦年把煎糊的鱼翻了个面:“火候正好。”我戳着焦黑的鱼肚子:“当年在徐州战壕,你说最拿手红烧…”他突然塞了块鱼肉进我嘴里:“食不言!”

      对街裁缝铺的无线电滋啦响,播音员正报着战况。司锦年踹开窗柩:“关了吧,吵得鱼都咽不下。”我数着碗里的米粒,瞥见他脖颈新添的晒痕:“今天码头太阳毒?”

      他扯开汗湿的粗布衫:“三十七个苦力抢活,老子撂倒五个。”我蘸着凉茶擦他后背的痱子粉:“逞能!上个月腰伤才好利索…”

      院门突然被拍响,十二下,三短三长。司锦年瞬间把我推进水缸,抄起顶门杠往外冲。我扒着缸沿看见小陈举着油纸包:“少…司大哥!南京捎来的!”

      司锦年踹上门闩:“滚回去告诉老头子,老子坟头都长草了!”我湿漉漉地爬出来,油纸包散开,是叠法币和封信。他划燃火柴烧了信纸:“晦气!不如糊墙。”

      夜风卷着灰烬飘过葡萄藤,我忽然瞥见残片上“婚书”二字。司锦年掰过我的脸:“宋嘉禾,你睫毛沾灰了。”他拇指粗粝的茧磨得我眼皮发疼。

      三更天闷雷滚滚,我们蹲在堂屋补瓦罐。司锦年突然说:“上月黑市收了架德国钟。”我扯断麻线:“修房顶还是买钟?”他往我手心拍了个齿轮:“买钟,你给老子报时辰。”

      暴雨砸穿油毡时,我们裹着棉被缩在炕角。司锦年突然掏出手帕包着的物件:“上个月当铺赎的。”我展开三层油纸,娘留下的银耳坠在闪电里泛光。

      “当票写着死当…”我摸着缺角的银叶子,他往我耳垂涂唾沫:“老子拿枪抵着掌柜脑门,他说见着戴这坠子的姑娘,像极了他走丢的侄女。”

      雷鸣炸响的刹那,司锦年突然按住我后颈:“宋嘉禾,跟了我…”东厢房传来瓦片碎裂声,他抄起顶门杠冲进雨幕。我举着煤油灯照见只湿透的野猫,正叼着半条煎鱼窜上墙头。

      晨光漫过晾衣绳时,我数着铜板犯愁:“米缸空了。”司锦年踹翻腌菜坛,掏出个铁盒:“老子的棺材本。”里面是把铜钥匙,“前门钱庄存着你爱吃的…”

      我咬了口生锈的钥匙:“你不如存点磺胺粉。”他扯开衣襟,心口挂着翡翠平安扣:“宋嘉禾,老子现在穷得只剩这个破院子。”

      晌午蹲在胡同口卖凉茶,司锦年跟买冰的小贩吵架:“掺了井水也敢要价?”他军裤腰别着刺刀削梨皮,果肉飞溅到我粗布衫上。对街棺材铺老板探头喊:“小两口要吵回屋吵!”

      我踹翻他的破草帽:“司锦年!你昨天当了我的银镯子买烟卷!”他嬉笑着躲开扫帚,惊得煤球滚了满地。卖报童奔过青石板路:“号外号外!江防大捷!”

      司锦年抢过报纸包鱼头:“擦手正合适。”我瞥见边角小字:【司将军旧部收复郑州】,他揉碎报纸扔进灶膛:“油墨味熏鱼。”

      立秋那夜,我们蜷在炕头数蚊帐破洞。司锦年忽然说:“陈金凤的姘头在菜市口挨了枪子。”我数着窗棂外的星子:“上月她还托人捎信…”

      “脑浆溅了三尺远。”他扯断蚊帐绳,“老子亲眼见的。”我摸着腕上银镯:“你去了?”他突然背过身:“顺道买了你爱吃的梨膏糖。”

      白露清晨,我推开院门看见满架葡萄紫了。司锦年蹲在墙角埋酒坛:“等打跑小日本…”我泼他盆淘米水:“卖你的煤球去!”他粗布衫滴着水,忽然摘串葡萄塞我嘴里:“宋嘉禾,你胖了穿蓝布衫好看。”

      暮色染红晾衣绳时,我们蹲在灶台边啃烤红薯。司锦年忽然说:“上月路过同仁堂…”我踹他小腿:“卖煤球的进什么药铺?”他掌心躺着颗山楂丸,“坐堂大夫说治咳疾。”

      寒露那日,我染了风寒咳醒。司锦年半夜翻墙撬开药铺,拎着郎中后领子往家拽。老大夫把脉的手直抖:“这位太太是体虚…”

      “放屁!”司锦年踹翻药箱,“她顿顿吃三碗饭!”我掐他腰眼:“上个月谁逼我挑水浇菜?”药炉腾起白雾时,他忽然掏出油纸包:“杏花楼的,汉口分号寄来的。”

      蝴蝶酥碎成渣,我蘸着汤药咽下去。司锦年盯着我腕上银镯发呆,忽然扯开衣襟:“宋嘉禾,等开春带你去昆明看花。”他心口那道旧疤在煤油灯下泛着淡红。

      霜降清晨,我们推着板车卖大白菜。司锦年跟巡警吵架:“摆个摊要缴税?”他操起秤砣要拼命,我拽着他裤腰带喊:“司锦年!菜帮子都让你晃掉了!”

      收摊时飘起细雨,我们躲进茶馆檐下。司锦年突然说:“上月典当行收了架德国钢琴。”我拧他耳朵:“买琴还是修屋顶?”他掌心躺着块刻字的砖,“教堂拆下来的,写着你的名。”

      小雪那夜,我们裹着棉被听北风嚎。司锦年忽然翻身坐起:“宋嘉禾,跟老子过一辈子亏不亏?”我数着漏进屋的雪粒子:“亏,上个月当了我两副耳坠子。”

      他忽然摸出个铁盒,里面是叠泛黄的电报。我借着月光看清最上面那张:【吾儿速归】。“老头子的催命符。”他划燃火柴烧了纸,“不如给你烘手。”

      冬至正午,我们蹲在院里包破皮饺子。司锦年突然往馅里塞了颗子弹壳:“吃着的管我要新年礼。”我咬得牙酸,他掏出红绸布包着的银镯:“前门大街新打的,刻了咱俩的名。”

      大雪封门那夜,我们挤在炕头啃冻梨。司锦年忽然说:“等开春…”我踹他:“等开春你先补西厢房的瓦!”他忽然攥住我脚踝:“宋嘉禾,你胖了穿绣花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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