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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胖了穿嫁衣特好看   “司锦 ...

  •   “司锦年,你买的煤球掺了泥巴!”我蹲在四合院檐下扇炉子,火星子溅到新裁的棉旗袍下摆。他拎着两条冻鱼跨过垂花门,军大衣领子结满冰碴:“宋嘉禾,老子排三小时队买的,你敢嫌…”

      话音未落,东厢房传来瓦片碎裂声。司锦年扔了鱼篓往屋顶窜,惊飞槐树上栖着的麻雀。我仰头看见他军靴陷进雪堆,呢喃帽滚落井台:“修个烟囱比打仗还难?”

      暮色漫过青砖影壁时,我们挤在炕头喝棒子面粥。司锦年突然掏出手帕包着的物件:“上个月当铺赎回来的。”我展开层层棉布,娘留下的银镯子映着炉火微光。

      “典当票写着死当…”我摩挲镯面划痕,他舀了勺辣酱拌进我碗里:“掌柜的说见着戴这镯子的姑娘,像极了他走丢的闺女。”

      窗外掠过卖糖葫芦的吆喝,司锦年踹开棉门帘:“等着!”他军裤膝盖打着补丁,跑过雪地的身影惊得黄狗直吠。我数着瓦当上的冰棱,数到第十九根时,他举着糖葫芦冲进来:“山楂去核的,糖衣…”

      糖渣粘在我嘴角时,前院突然响起叩门声。司锦年瞬间将我塞进炕柜,抄起烧火棍摸黑出去。我扒着缝看见邮差举着电报:“司将军,南京急电…”

      “烧了!”司锦年扯碎电报纸扔进灶膛,“跟老头子说老子坟头草都喂了驴。”火星子溅到邮差棉鞋,他跳着脚逃出院门。我爬出柜子时,糖葫芦化在炕席上,黏住他落下的怀表链。

      腊月廿三祭灶那日,我蹲在胡同口卖烤红薯。司锦年裹着破棉袄蹲在旁边数铜板:“宋老板,赊个红薯成不?”他掌心躺着弹壳磨的顶针,“拿这个抵账。”

      对街绸缎庄老板娘探头喊:“小两口拌嘴回屋去!”我踹翻他的破碗:“司锦年!你昨天当了我的银镯子买炮仗!”他嬉笑着躲开扫帚,惊得煤球滚了满地。

      夜里雪粒子砸得窗纸沙沙响,司锦年伏案写春联。我凑近看墨迹:“‘天增岁月人增寿’写错了,‘寿’字少一点!”他揽我坐腿上:“老子故意的,给你添福气。”

      守岁那晚,我们蹲在厨房包破皮饺子。司锦年突然往馅里塞了颗子弹壳:“吃着的管我要新年礼。”我咬得牙酸,他掏出个红绸包:“前门大街金铺打的,刻了你名字。”

      银镯内侧"禾"字映着烛光,我抹着面粉要摘,被他按住手腕:“戴着,洗澡都不许摘。”窗外爆竹炸响时,他忽然往我嘴里塞了颗薄荷糖:“宋嘉禾,跟了我…”

      西厢房传来瓦片落地声,司锦年抄起擀面杖冲出去。我举着蜡烛照见雪地里蹲着个小乞丐,怀里揣着半块冻硬的年糕。司锦年扔了棍子,把锅里饺子全倒进他破碗:“吃完滚蛋,别让老子在胡同口再看见你!”

      正月十五逛灯市,我盯着兔子灯走不动道。司锦年跟摊主讨价还价:“铁皮糊的也敢要三毛?”他忽然扯断摊主灯笼穗子,“这流苏少了两股线!”

      我拽着他逃出人群,糖人粘在围巾上化成一团。司锦年突然蹲下:“上来!”他背着我穿过熙攘的灯海,军靴踩碎满地彩纸,“宋嘉禾,你该多吃两碗炸酱面。”

      春分那天,我蹲在院里栽月季。司锦年拎着铁皮桶浇水,裤腿卷到膝盖:“当年在济南…”他突然噤声,铲子砸进土里惊出条蚯蚓。我数着花苞转移话头:“等开了送你司令部…”

      “老子现在是卖煤球的!”他摔了水瓢,惊飞檐下筑巢的燕子。暮色里我摸到他枕下压着的军事地图,墨迹从北平划到山海关。

      谷雨时节,我染了风寒咳醒。司锦年半夜翻墙敲开药铺,拎着郎中后领子往家拽。老大夫把脉的手直抖:“这位太太是积劳…”

      “放屁!”司锦年踹翻药箱,“她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我踹他小腿:“上个月谁逼我挑水浇菜?”药炉腾起白雾时,他忽然掏出个油纸包:“杏花楼的,汉口分号寄来的。”

      蝴蝶酥碎成渣,我蘸着汤药咽下去。司锦年盯着我腕上银镯发呆,忽然扯开衣襟:“宋嘉禾,等开春带你去昆明看花。”他心口有道新愈的疤,在煤油灯下泛着淡粉色。

      立夏那日,我们蹲在胡同口卖酸梅汤。司锦年跟买冰的小贩吵架:“掺了井水也敢要价?”他军裤腿扎进胶鞋,后腰别着把改造的刺刀削果皮。

      我数着铜板打瞌睡,忽然听见马蹄声疾。司锦年泼了酸梅汤拽我进院,大门闩落下时,街面传来枪响。他把我塞进水缸:“数到二十再出来!”

      我数着心跳扒缸沿偷看,司锦年握着铁锹守在门后。马蹄声渐远时,他掀开水缸盖:“卖冰的欠了高利贷。”我摸到他后背冷汗浸透的粗布衫:“司锦年,你手别抖。”

      小满那夜暴雨冲垮院墙,我们蜷在炕头听雷声。司锦年忽然说:“上月典当行收了架德国钢琴。”我踹他:“买琴还是修墙?”他翻身压住我:“买琴,你给老子唱《天涯歌女》。”

      晨起拾掇断墙时,我挖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司锦年用刺刀撬开,里面是叠泛黄的情书,落款日期停在1937年七夕。他抢过信纸扔进灶膛:“陈金凤派人埋的脏东西!”

      夏至正午,我蹲在井边洗衣裳。司锦年赤膊修房梁,汗水顺着脊梁沟滴进木盆。对门大婶探头喊:“小宋,管管你家男人!”我扬着棒槌回嘴:“大婶有闲心,不如借我块皂角!”

      夜里他伏案算账,我凑近看:“司锦年,你写的三像瘪蝌蚪!”他揽我坐腿上,钢笔水染蓝了袖口:“当年军饷账本都敢作假,这点小钱…”

      我突然瞥见账本夹着的照片,是司家老宅的废墟。他抢过撕碎:“晦气!不如贴你胖了的模样。”我掐他腰间软肉:“上个月腰还细三寸!”

      大暑那天,我们推着板车卖西瓜。司锦年跟巡警吵架:“切个瓜要缴税?”他操起西瓜刀要拼命,我抱着他后腰喊:“司锦年!瓜瓤都让你晃碎了!”

      收摊时下起暴雨,我们躲进茶馆檐下。司锦年突然说:“上月路过辅仁大学…”我捂住他嘴:“卖瓜的进什么学堂?”他掌心躺着块刻字的砖,“校墙拆下来的,写着你的名。”

      处暑那夜,我摇着蒲扇赶蚊子。司锦年蹲在院里糊灯笼,忽然说:“陈金凤死了。”我数着银河的星子:“上个月她还托人捎信…”

      “肺痨。”他摔了浆糊盆,“临死前说要见你。”我摸着腕上银镯:“你去了?”他忽然背过身:“老子在她坟头撒了把观音土。”

      白露清晨,我推开院门看见满架紫藤。司锦年蹲在墙角埋酒坛:“等打跑小日本…”我泼他盆洗脸水:“卖你的煤球去!”他军裤腿滴着水,忽然摘朵紫藤别在我耳后:“宋嘉禾,你胖了穿嫁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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