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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子现在是卖鱼郎   “司锦 ...

  •   “司锦年,你把军装挂反了。”我踮脚去够晾衣绳上的铜扣,被他拦腰抱下来。晨雾里飘着炊烟味,他新裁的粗布褂子蹭着我鼻尖:“宋嘉禾,现在老子是卖鱼郎,哪来的军装?”

      爆炸声渐远时,我们在长江边的小镇落脚。司锦年用三根金条盘下临河的木楼,二楼窗棂正对青石板码头。他拆了武装带改作晾衣绳,佩剑熔成铁锅,子弹壳串成风铃挂在檐角。

      我数着米缸里的糙米叹气,司锦年突然从鱼篓掏出个油纸包:“杏花楼的蝴蝶酥,汉口分号买的。”酥皮碎渣里裹着张地契,地址栏赫然写着【宋嘉禾宅】。

      “你哪来的钱?”我攥着地契手抖,“上月卖船票的钱都给我买药…”他夺过锅铲翻动煎鱼:“陈金凤在《申报》登的悬赏告示,老子拿你换的赏银。”

      我抄起扫帚要打,被他反手按在灶台边:“轻点闹!上个月腿伤才好利索!”油星子溅到手腕,我瞥见他小臂新添的刀伤:“你又去黑市卖枪?”

      门外响起叩门声,十二下,三短三长。司锦年甩干手上的鱼腥去开门,陈鑫抱着公文包闪进来:“少帅…哎哟这咸鱼味!”他踢开脚边的渔网,“南京来的急电,说要请您…”

      司锦年抓起咸鱼堵他嘴:“跟老头子说老子死了,坟头草都三丈高。”我扒着门缝偷看,公文包露出半张照片——是司家老宅的废墟。

      黄昏时我蹲在河边洗衣,司锦年划着破船靠岸:“宋嘉禾!老子的裤衩子漂走了!”对岸洗衣妇们哄笑,我红着脸捞起他泡发的军裤:“再瞎嚷嚷,今晚睡码头!”

      他跳进浅滩背我回家,裤腿卷到膝盖,伤疤泡得发白:“胖了,比上月沉三斤。”我揪他耳朵:“还不是你天天炖鱼汤!”河面倒影里两人身影歪歪扭扭,惊散了一群白鹭。

      夜里暴雨砸穿瓦片,司锦年爬梯子补屋顶。我扶着竹梯喊:“当心腰伤!”他在雷声里吼:“宋嘉禾!老子的私房钱藏在腌菜坛第三层!”

      雨停时灶膛的火熄了,我们挤在漏水的阁楼啃冷馒头。司锦年突然摸出个铁盒:“生辰礼。”里面是把掌心大的铜钥匙,“汉口银行保险柜的,存着你爱吃的…”

      我咬了口生锈的钥匙:“你不如存点止疼药。”他扯开我衣襟,心口处躺着他娘留下的翡翠平安扣:“宋嘉禾,老子现在穷得只剩你了。”

      晨光漫过晒鱼架时,邮差送来《申报》。司锦年用它包咸鱼,我瞥见角落小字:【司少帅阵亡】。他抢过报纸扔进灶膛:“晦气!不如登咱俩私奔的新闻。”

      我添着柴火说:“妈妈上月托人捎信…”锅铲咣当砸在脚边,司锦年眼底漫上血丝:“她敢来,老子在码头布鱼雷!”

      午后我趴在柜台打盹,司锦年摇醒我:“宋老板,买鱼送媳妇儿不?”他肩头扛着半人高的鲤鱼,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我衣领。对街布庄老板娘探头喊:“小宋,你男人又犯浑!”

      我踹他小腿:“丢人现眼!”他撂下鱼篓掐我腰:“昨晚嫌老子不够浑?”竹帘突然掀起,穿学生装的姑娘举着相机:“请问是宁死不降的司将军吗?”

      司锦年抄起鱼鳞刮刀:“认错人了。”那姑娘却掏出一封信:“陈金凤女士托我转交宋小姐。”我拆信的手被司锦年按住,他划燃火柴烧了信纸:“脏眼睛。”

      灰烬里飘出张当票,是我娘的玉镯。司锦年连夜撑船去县城,黎明时带着镯子回来,左手缠着渗血的布条:“当铺老板眼神不好,当老子拿的是假枪。”

      立冬那日,我在后院种下白菜。司锦年蹲在地头数土块:“二十垄,够吃到开春。”他军裤膝盖处打着补丁,挖土的铁锹是把改造的刺刀。

      夜里他伏案写货单,我凑近看:“司锦年,你字比蟑螂爬的还丑。”他揽我坐腿上:“念过讲武堂的谁练字?当年情书都是小陈代笔。”

      我拧他耳朵:“哪封情书?”他从账本里抽出张泛黄的纸,是当年裹子弹的《申报》,边角用血写着:【禾禾,老子想你了】

      腊月飘雪时,小陈穿着长衫来拜年。司锦年踹上门:“滚回你的南京当官!”我端出鱼丸汤,看见小陈公文包里的委任状:“…特聘司锦年为江防顾问…”

      司锦年把委任状垫在瘸腿桌脚下:“正好,省得买楔子。”小陈走后,他搂着我烤火盆:“宋嘉禾,老子现在打渔挣得比军饷多。”

      开春时我对着铜镜犯愁:“司锦年!你买的腰带又短了!”他正刮鱼鳞,闻言凑过来掐我腰:“胖点好,抱着不像硌手的枪托。”

      对街茶馆新装的无线电整天响,司锦年蹲在屋顶调天线。我扶着梯子喊:“当心摔成瘸子!”他扔下螺丝刀跳下来:“宋嘉禾,北平光复了!”

      那夜我们坐在码头喝米酒,司锦年忽然掏出一叠船票:“带你去看真胡同的海棠。”我借着月光数票面:“买铺位就行,头等舱太破费…”

      他抢过船票撒进江里:“老子问过了,火车通到永定门。”夜航船鸣着汽笛经过,他忽然背起我转圈:“宋嘉禾!等到了北平…”

      我揪着他耳朵喊:“等到了北平,先给你治治疯病!”江风卷着我们的笑声,惊醒了芦苇丛里的野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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