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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37.03.12 “司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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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锦年,你食言了。”我攥着裂开的胭脂匣子往后退,十九支蜡烛在馊了的长寿面里。妈妈新烫的鬈发扫过我红肿的右脸,“罗处长等半个钟头了,还不滚去换衣裳!”
门外汽车喇叭突然炸响,我踩到泼在地上的雄黄酒滑倒。妈妈抄起鸡毛掸子抽在我小腿肚:“装什么死?上个月摔碎八仙桌的劲头呢?”她拽着我头发往镜前按,玻璃碴子扎进掌心时,雕花木门轰然倒塌。
司锦年的军靴碾过满地狼藉,武装带上的铜扣撞翻案头香炉。他抓起我宽松的旗袍袖口,腕骨在月白绸缎下凸得硌手:“陈金凤,我的人你也敢动?”
妈妈的金牙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少帅怕是记岔了,这丫头卖身契还在我…”话音未落,司锦年掏出烫金文书拍在妆镜上。泛黄的纸页里夹着朵干枯的茉莉,是我去年生辰别在他枪套上的。
我摸着锁骨下淤青要开口,司锦年突然扯开我高领盘扣。凉意窜上脖颈时,他指腹碾过那道勒痕:“上回电话里说在后厨学做栗子糕,嗯?”
妈妈一脚踹翻洗脸架:“少帅要叙旧也等…”司锦年反手甩出配枪,子弹擦着她耳坠钉进墙里:“我在南京扒了三个汉奸的皮,正好缺张垫脚的毯子。”
我拽住他滴着雨水的披风:“司锦年,她把我娘留下的玉镯…”话没说完就被掐腰抱起。司锦年军装下摆扫过满地碎瓷,惊得妈妈打翻胭脂盒:“这丫头还欠着醉春楼…”
“去年今日我埋在后院的二十根金条,”司锦年踹开拦路的檀木椅,“够买你七十二座妓院。”他手腕一抖,我嗅到血腥味——缠着绷带的掌心躺着枚子弹壳,刻着“禾禾十九”。
我被按在汽车后座时还在发抖,司锦年扯开我束胸的绸带:“喘气!”冷汗浸透的月白旗袍黏在后背,他摸到我凸起的肩胛骨,喉结狠狠滚动:“陈金凤给你吃馊饭?”
霞飞路西餐厅的玻璃窗映出我们交叠的影子。司锦年切牛排的手背青筋暴起,突然叉起肉块抵在我唇边:“咽下去。”我咬住银叉不松口,眼泪砸在铺着军报的桌布上。
“哭什么?”他抹掉我嘴角血丝,力道大得蹭破皮,“上个月打徐州,我在战壕里…”
“你骗人!”我扯开他风纪扣,锁骨下方崭新的枪伤还在渗血,“说是去南京授勋,其实是…”司锦年猛地捂住我的嘴,转头对侍者冷笑:“劳驾,后厨借我用用。”
蒸笼白雾蒙住视野时,他把我按在面粉袋上:“瘦成纸片人还敢闹?”沾着南瓜泥的手捏住我下巴,“陈金凤打你哪了?后背?腰?还是…”
门外突然传来碗碟碎裂声,司锦年用围裙裹住我往外冲。妈妈举着账本在餐厅撒泼:“少帅拐走我头牌姑娘,总得赔…”话音戛然而止——陈鑫的枪管正抵着她后腰。
司锦年往我怀里塞了包蝴蝶酥:“数到二十。”我含着满嘴酥皮看他抡起椅子,黄花梨木砸在妈妈脚边时,听见他咬着后槽牙说:“去年她往你汤里下巴豆,当我不知道?”
霓虹灯牌亮起时,我被抱进凯司令咖啡馆。司锦年解开衬衫领口,心口处纹着串数字——1937.03.12,我的生辰。他舀了勺奶油抹在我龟裂的嘴角:“在战壕里刻的,比签军令状还疼。”玻璃窗突然映出街边黄包车的车灯,司锦年用指尖蘸着奶油在我掌心画圈。电车叮叮当当驶过南京路,他把我冻红的手揣进军装内袋,粗粝的指腹一笔一划写着:【二十岁生辰,带你看真北平】。橱窗外卖云吞面的梆子声敲了三响,他忽然把奶油抹在我鼻尖:“宋嘉禾,你脸上沾着蝴蝶酥的糖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