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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说家里进了野狗?    司 ...

  •   司锦年的汽车尾灯消失在梧桐道尽头时,我踩碎了街上的一块青砖。
      早上的雾气还没散尽,我缩在被子里听着怀表的滴答声。枕头下还压着他昨夜给我留下的梨膏糖,薄荷味和汽油味熏的我眼睛发酸。梳妆镜上突然反映出门外的黑影。我慌忙抓起司锦年落下的匕首:“谁……谁在外面?”
      “宋小姐脾气真大。”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傅寒的烟杆挑开床前的珠帘。青蓝色的长衫下露出一节腥红色的袜带,“前几日司少帅砸了我两箱子的法式香槟,今日我来讨个说法。”
      我赤着脚退到窗边,被扯断的珠帘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傅寒指间转着鎏金打火机:“都说醉春楼的玉观音卖艺不卖身,怎么就对那个军痞子青眼有加?”
      窗外卖花女的叫卖声突然停了,我摸到窗帘后司锦年留下的手枪:“傅先生怕是忘了,上个月你家二姨太的翡翠手镯……”话音未落,他猛的掐灭烟头欺身跳上床来,他身上的烟味熏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这小东西到是牙尖嘴利。”傅寒冰冷的扳指卡住我的下颌,“你说要是明早的《申报》头条登顶着司少帅姘头暴毙……”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十二下,三长三短。傅寒瞳孔突然收缩,我趁机咬住他的手腕,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时,我听见门外传来军衔摩擦地面的响声:“报告!稽查队查二十箱走私云土,傅先生得和我们去警备厅喝杯茶。”
      我瘫坐在床上,看见司锦年的副官陈鑫正了正军帽檐。他食指勾着傅寒落下的围巾,像拎着一条死蛇:“宋小姐,少帅临走前交代,你窗前的梧桐叶该扫扫了——说是落的太多了,容易招蛇虫鼠蚁。”
      夕阳染红百叶窗时,我裹着司锦年的军大衣数着窗外的紫藤花花苞。第七朵刚绽开嫩芽,电话就突然炸响。
      “哭过?”司锦年的声音裹着滋滋的电流声传来,背景隐约有炮弹破空声。我盯着话筒上他刻的“禾”字,喉咙梗得生疼:“司锦年……你……你在战壕里?”
      司锦年没有回答,电话那里传来金属碰撞声,他似乎在换手拿着话筒:“方才小陈来电,说家里进了野狗?”
      我抠着桌角,不敢说实话:“只是一个收旧衣裳的……”
      “宋嘉禾!”他忽然加重语气,震得我耳膜发疼,“你撒谎的时候就喜欢扯着衣裳下摆。”窗外掠过军用吉普的车灯,我望着玻璃上自己通红的鼻尖:“司锦年,我想吃杏花楼的蝴蝶酥了。”

      听筒里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他的呼吸陡然急促:“现在走到阳台,左手边第三盆白海棠。”

      花盆底压着个牛皮纸包,蝴蝶酥的甜香混着火药味钻进鼻腔。酥皮碎屑里裹着张字条,狂草力透纸背——【我雇了八个老妈子盯着后厨,傅寒的脏手再敢伸进醉春楼,老子把他祖坟改成公共厕所】

      泪水晕开墨迹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说:“枕头右边夹层,摸到了么?”

      金属冰凉贴上掌心,是把掌心大小的女士手枪,枪柄刻着朵木兰花。“上膛方式教过你十二遍。”炮弹爆炸声里,他的声音忽远忽近,“等紫藤开满二十朵…”

      电话突然断了。我攥着发烫的听筒,听见窗外卖报童在喊:“津浦线大捷!少帅亲率铁骑破敌三十里!”

      夜风卷着硝烟味扑进窗棂,我对着梳妆镜练习握枪姿势。镜中人身穿孔雀蓝旗袍,胸口别着司锦年的飞鹰领章,枪管插着的白海棠颤巍巍滴着露水。

      后巷突然传来汽车急刹声,我冲到阳台时,正撞见小陈押着傅寒钻进囚车。年轻副官仰头冲我咧嘴笑,月光照亮他手中晃动的镣铐——那分明是司锦年书房的黄铜镇纸。

      “少帅说,等您数完紫藤花…”小陈故意拖长调子,扔上来个油纸包。

      杏花楼的蝴蝶酥还带着体温,我咬开酥皮时,尝到夹在红豆馅里的子弹壳。黄铜壳底刻着两行小字:【傅宅地契已烧,给你种紫藤】

      午夜钟声响起时,我把司锦年的军装外套叠成枕头。电话铃再没响起,但我知道,此刻他正披着漫天星斗,在战壕里数同样的紫藤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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