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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司念安司慕禾   晨雾裹 ...

  •   晨雾裹着紫藤香漫进窗棂,我将腌好的脆黄瓜摆上青瓷碟。灶台边的木盆突然荡起水纹,两尾鲫鱼甩着尾巴溅起水花,腥气猛地窜进鼻腔。手指攥住灶沿的瞬间,酸水已经涌到喉头。

      司锦年军靴踏过门槛的声音和我的干呕声撞在一起。他手里捧着的油纸包摔在地上,蝴蝶酥滚到水缸边沿:“禾禾?”

      我扶着水缸摇头,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滑。那尾鱼还在扑腾,鳞片反光刺得眼睛发胀。军装布料摩擦声逼近,司锦年突然横抱起我往院里去,掌心铁钳似的箍着腰:“小陈!去请同仁堂的徐先生!”

      鹅卵石小径上的露水沾湿鞋袜,我揪着他武装带上的铜扣:“放我下来...”话音未落,他又把我往上颠了颠,喉结擦过我汗湿的额角:“上月你说要吃酸杏,城东的杏树刚抽芽。”

      老大夫的玳瑁眼镜滑到鼻尖,三根手指搭在我腕间足有半盏茶时间。司锦年杵在雕花屏风旁,佩剑穗子快被他扯秃了。药箱开合的声响里,我数着博古架上新添的泥娃娃——已经排到第九个,每个都顶着不同的发髻。

      “司太太这是喜脉。”老大夫突然出声,惊飞檐下两只麻雀。司锦年佩剑哐当砸在地砖上,我盯着他军靴尖头开裂的皮面,耳畔嗡嗡作响。

      药方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司锦年已经踹开西厢房的门。樟木箱里的棉絮扬了满屋,他翻出件狐皮大氅往我肩上裹:“昆明宅子的地龙要重新盘,玻璃花房改成婴儿房...”

      我按住他解武装带的手,铜扣硌着掌心:“那日大夫开的避子汤...”

      “早换成安胎药了。”他喉结滚了滚,忽然单膝点地,耳朵贴在我小腹,“上月在城隍庙求的签,老道士说今年要添丁。”

      暮色染红晾晒的百家布时,司锦年蹲在井台刮鱼鳞。鲫鱼早换成桂花鲤,腥气却还是顺着风往屋里钻。我扶着门框干呕,见他慌忙把木盆踢到紫藤架下,军裤溅满水渍:“明日开始吃素!”

      夜半惊醒时,床边多了盏琉璃宫灯。司锦年歪在太师椅上刻木牌,满地木屑里散着“长命百岁”的碎金箔。我摸着尚平坦的小腹,忽然被他攥住手腕:“名字取好了,男孩叫司念安,女孩叫司慕禾。”

      晨光里,东厢房传来叮当响动。司锦年赤着上身钉木床,后背新添的刀伤结着暗红痂。满地刨花中躺着个半成品摇篮,榫卯接口处塞着紫藤花苞。

      “药。”他抹了把汗,将温好的安胎药递到唇边。我瞥见碗底沉淀的珍珠粉,想起那对熔了的银镯子。苦味在舌尖漫开时,他突然往我嘴里塞了颗腌梅,指腹残留着松木香。

      邮差叩门声惊得司锦年碰翻墨砚,捷报上“滇西大捷”的铅字洇在安胎方上。他揉碎电报纸扔进炭盆,火星子溅到新糊的窗纸:“明日搬去法租界,清净。”

      我摸着枕下藏了月余的铜钥匙,黄铜表面被体温焐得发烫。司锦年忽然从背后环住我,掌心覆在小腹,枪茧蹭着丝绸寝衣:“禾禾,等木棉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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