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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酸口止吐 “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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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糖藕晾凉了。”司锦年用刺刀尖挑着瓷碟边缘推进门缝,青瓷磕在门槛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家雀。我蜷在藤椅里数博古架上的泥娃娃,第十三个的胭脂涂得格外艳,活脱脱醉春楼姑娘的扮相。
晨露顺着瓦当滴进窗边的铜盆,司锦年蹲在廊下刮鱼鳞的剪影映在窗纸上。桂花鲤甩尾溅起的水声混着铁器刮擦声,惊得我攥紧袖口里的酸梅核。喉头刚泛起酸水,他已踹开木窗将木盆甩出墙外,军裤下摆湿漉漉地贴在结痂的刀伤上。
老大夫的安胎药在炉上沸了第三回,司锦年突然摔了蒲扇。紫铜药吊子被他拎到井台边,褐色的药汁混着井水在青砖上蜿蜒成溪。我数着药渣里的当归片,看他用刺刀在枇杷树干刻下第七道划痕——每道代表安稳度过的一日。
晌午的日头晒蔫了紫藤新叶,司锦年扛着樟木箱撞开西厢房门。整箱的细棉布倾泻在竹榻上,最底下压着本泛黄的《产科全书》,页边卷着,军用地图的折痕里夹着干木棉花。
“王铁匠媳妇说,婴孩襁褓要够三十六尺。”他扯着布匹往我身上比划,武装带铜扣勾断了线头。我摸着棉布上歪扭的"安"字刺绣,针脚带着火药灼烧的焦痕。
暮色漫过晾晒的百家被时,司锦年突然掰开我掌心。黄铜钥匙的凹槽里填满血垢,他扯过纱布缠住我磨破的指腹:“东交民巷的宅子改成产科诊所了,昨儿挂牌的德国大夫会接生双胞胎。”
我盯着他锁骨处新添的烫伤,那形状像极了药吊子的壶嘴。灶膛里突然爆出栗子香,他军装口袋鼓鼓囊囊塞着炒货,纸包上印着"同仁堂参茸"的朱砂戳。
更漏滴到三更,木刨花的香气惊醒了浅眠。司锦年赤着上身蹲在月光里,满地木屑中躺着架半成品摇篮。刺刀尖挑着块桃木牌,未刻完的"禾"字缺了最后一笔。
晨起时院中多了口瓷缸,浮萍下隐约游着几尾红鲤。司锦年卷着裤腿立在假山石上,军靴陷进淤泥:“法华寺放生池捞的,比菜市口的活泼。”我数着缸沿的冰裂纹,忽然瞥见他脚踝处溃烂的旧伤。
药香混着血腥气漫过垂花门,司锦年突然从怀表链拆下颗子弹。熔化的铜水在石臼里凝成铃铛,铃舌刻着莫尔斯电码的"安"字。他系铃铛的手在抖,红绳缠住了我腕上未愈的勒痕。
邮差叩门声惊散了药炉青烟,司锦年撕开电报的手背暴起青筋。印着"急召"的纸片在炭盆里蜷成灰蝶,他忽然往我嘴里塞了颗蜜饯,指腹的枪茧蹭破了唇角。
暮色染红晾衣绳上的绷带时,司锦年蹲在灶台边熬鱼汤。奶白的汤里浮着剥了皮的葡萄,他军装袖口沾着果渍:“徐先生说酸口止吐。”我数着汤匙碰碗沿的次数,忽然被他捏住下巴灌进半盏。
夜雨惊雷中,司锦年突然掀开地砖。防水油布裹着的木箱里躺着把勃朗宁,枪柄缠着褪色的红头绳。他往弹夹压子弹的手很稳,仿佛当年在战壕里教我用枪。
晨光里,第十四个泥娃娃添了孕肚。司锦年蹲在紫藤架下描金粉,军裤膝盖处磨出破洞。我摸着娃娃腕间的银铃铛,听见城墙方向传来隐约的军号声。
药吊子第七次沸腾时,司锦年突然摔了汤匙。褐色的药渍在《产科全书》上晕开,他撕下染污的页角折成纸船,放进飘着紫藤花的铜盆里:“等漂到昆明,宅子的地龙该烧热了。”
我数着纸船打旋的次数,忽然被他打横抱起。司锦年踹开东厢房的门,满墙的婴儿襁褓晃花了眼。最中央挂着件金线绣的虎头褂,针脚细密得不像出自握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