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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认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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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晚躺在床上,我混乱的大脑终于得到片刻清净。
卢卡斯承认了约翰一早就死在了街角,他说的约翰气息奄奄地告诉巡警是我同他起的内讧之类的事是他诓骗我的谎言。同时他们接到史密斯太太的儿子的报案,一路搜查,最后定位在了我身上。至于埃文,他似乎在整个案件之中的存在感都不是很强,然而从我的口供之中,显然他也有几分问题。以及那个出现的陌生巡警,不如说是假扮成巡警的人。同时埃文和那个医生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不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史密斯太太的面孔。她是一个很小巧的女人,丈夫在三年前同样参加了那场战争,但比我更加不幸运的是,他在战争开始的几个星期就因为榴弹碎片击中头颅而死。之后史密斯太太就成了寡妇。
我在首都上完大学后就参了军,之后又在疗养院待了不少时间,和她已经是将近十年时间没有见过了。在得知我同样参与了那场战争,她却抱怨为什么自己的丈夫没有全头全脚地回来,转而将这种怨恨投射到我身上。
开始我尝试过向周围的医院投递自己的求职书,但毫无意外地全被拒绝了,我只能转向一些文职工作,最终找到了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然而一个月不到,我便被面带抱歉的经理辞退。他告诉我,有人举报我身为战场逃兵,没有资格承担此类需要一定道德品质修养的工作。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街坊之中也渐渐透露出安哈尔特·韦德是一个在战场上的懦夫,尽管身为军医,但对于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隔壁邻居史密斯先生见死不救。他是一个品行败坏的人。
这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不用多想便是史密斯太太传出的谣言,自从她成为寡妇之后,她总是抱怨所有人,性格也变得越发固执。
等我发现这一点时,只能被迫在家中待职,凭着报社微薄的校对工资维持生计。
尽管知道是史密斯太太使得我声名狼藉,可是愚钝的人总是听风信雨,纵使我再怎么解释也不会可能再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认知。
我的痛苦已经够多了,现在看来,我杀死史密斯太太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了。我不由暗自苦笑。
而现在看来,凭空消失的埃文显得格外可疑。在那张照片中,他同那个年轻医生的站姿很是亲密,甚至长相也颇为相似。一个渐渐成型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渐渐浮现,这一夜格外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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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鼻间不停地有什么东西硬邦邦地戳弄着,睁开眼睛就是卢卡斯带着戏谑地看着我,他手中还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羽毛,我没有想打喷嚏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很想一拳揍在那张还带着笑的脸的冲动,鼻子被坚硬的羽毛戳的又麻又疼。
我面无表情地挪到轮椅上,转而滑向卫生间准备洗漱。
“韦德先生,我们有了重大发现。”我一个不留神,他又转身靠在了卫生间门口,侧身倚靠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周身的气质比起警察来说,地痞流氓这个词更适合他。“埃文有一个哥哥叫艾森,他曾经在一个疗养院担任实习医生,这个疗养院正是你待过的疗养院,但是他早在战争没有结束前就消失了。并且根据邮局汇款记录,你在三月份的时候将一大笔钱财转给一个叫马金·唐纳顿的人。那么请问你为什么要向他汇一笔巨额钱款?”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我坐在轮椅上,尽管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到我身上,我整个人都几乎沐浴在阳光里,但是我还是感觉身体内部不住地透出寒冷,冷的几乎想打个寒噤。
我双手交叉,支撑在下颌,露出了一个微笑。“的确是我。”面前的卢卡斯终于收敛起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轻浮,面色逐渐严肃。
再一次被带回那个逼仄的房间,我却是以一个已经被心照不宣判定为罪犯的新身份进入
。
我叹了一口气,“原本我只想解决掉史密斯太太的,正如你所说,我因为右肢瘫痪,只能雇佣约翰帮我复仇,但是那个赌徒却公然反悔,他欠了债主一大笔钱,我们之间交易好的定金远远不够这笔赌债,于是他打算盗窃我的财务逃走。但是很不巧的是,在二楼的埃文先是听见了约翰枪击史密斯太太的声音,随后又听见了我的两声枪响。他冲下来时辖制住了约翰。我本来不想杀了约翰的,但是他太贪心了。”
“你撒谎!”他重重地拍下桌子,一双灰色眼睛里盛着怒火,我们都心知肚明,这都是他之前为了逼供编造的谎言,现在却被我承认为真相。
他紧紧盯着我的任何一丝表情,意图从中看破点什么。
“我从来不乏追求者,埃文会对我产生兴趣很正常。”我叹了一口气,遗憾道,“只是可惜没能将埃文也解决掉,他坏了我的好事。”
我一脸冷漠道,眼中透出的可惜也似乎只是对自己罪案不完美的叹息。
“马金·唐纳顿是谁?!”
“无可奉告,卢卡斯警官。”
“那个巡警呢?”
“我编的。”
这通话里的逻辑已经不能再混乱了,可是只要我一口咬定全是我做的,只要是不想再多生事端的警官一般都会直接敲定罪证。但偏偏这个卢卡斯跟我杠上了一般,他看起来几乎下一秒就要将拳头砸在我身上。我不由的感到几分好笑,那天在审讯室内他已经为我铺垫好了所有罪行,现在却在疯狂否定我,这样对比起来,我们之间,他看起来更像那个神经错乱的人。
“韦德先生,你为什么要杀史密斯太太?”卢卡斯最后将目光留在了我的眼睛上,那双灰色眼睛直视我的双眼,这双灰色眼睛中的绚烂让我几乎不敢继续对视下去。
“因为仇恨,正如你所说,她将我描绘成一个惯会偷奸耍滑的小人,在战场上一味地做逃兵的人。这使得我在这里几乎找不到工作,然而我的身体已经决定了我需要大量钱财来维持我的生活。事实上,这也是她自找的。我毕业后原本可以进入最好的医院实习,但是我选择了参军,选择了在战场上做救死扶生的军医,我渴望建功立业,渴望为我的国家,为我的民族获得成功,那场战争里,我救了无数的军人,我在漫天的硝烟里不顾一切地拼命穿梭,只是为了再多救一个人。然而被炮弹掀起的碎片击中右腿,我现在连自食其力都难,再糟糕的医院也不会接受一个残疾人的求职。我救了那么多人,最后却要饿死在家中。于是我选择杀死了史密斯太太。她是我痛苦的一部分,只有解决了她,我才能重获新生。”我微微垂下了眼睛,稍稍避开那双眼睛里的锋芒。
“好……那么韦德先生,现在你重获新生了吗?”我以为他会再问一些细节什么的,例如我与那个巡警的关系,作案的细节等等,但是他却问了我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没有被抓到当然是。”我露出了一个满是恶意的微笑。
由于我的积极认罪,我的法庭辩论飞快通过,直接被投放到了监狱之中,由于我是退役军人及残疾人,我被关进了一个单人牢房。
正当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会这样在监狱之中度过时,一个月后,卢卡斯再次同我见面了。
他的金色头发依旧剃的很短,但是这样反而露出了那张带着攻击性的眉眼。日耳曼人的血脉在他的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韦德先生,又见面了。”他带着笑同我打了个招呼。这同上次见面时,他所展露出来的情绪大不相同,看起来似乎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了。
我双手带着镣铐,坐在他的面前。同之前一样,我连半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但是他朝旁边的狱警打了个响指,那狱警心领神会,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我的镣铐。
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心脏不断狂跳。
“我们逮捕了一名叫做埃文·唐纳顿的罪犯,韦德先生,你的罪名被洗白了。”瞳孔皱缩,在最后,我的眼睛里也只有卢卡斯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庞。
对于我那天提供的证词,卢卡斯通篇可能只信了最后一句。虽然在案件档案上已经被盖了章,但是他还是秘密中开始对这件事的调查。
他查到埃文的哥哥在那场战争中已经去世,于是他开始调查埃文,发现埃文在他哥哥死后就开始调查他的死因,当然,在那种情况之下,一切消息都是被封闭的,他不可能查到蛛丝马迹。但是他很幸运,他找到了一个叫爱德华的退役兵。而爱德华在疗养院时,经历了一切。因此他得知自己的哥哥因为韦德而死之后,便策划了这场复仇。
在我发布招租信息时,顺理成章地入住我的房子。他没说错,他的确听见了三声枪响,但是第三声枪响是发生在我的两声枪响之间的,他也并不是从楼上下来的,而是在枪击史密斯太太之后,从正门进入的。至于约翰,只不过是那天晚上正好打乱了埃文所有计划的盗窃者,自他死后就没有人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至于那位“布莱克”巡警,他作为埃文的同性情人,深深迷恋着埃文,愿意为他做出一切。
那颗杀死史密斯太太的子弹,则是出自艾森。这是一颗我赠予艾森的子弹,艾森在书信中寄送给埃文,嘱托他好好学习。
而艾森的确死了,死在了那个疗养院之中,因为我而死。
和所有人一样,我虽然得救了,但是我也同样被死亡的念头深深笼罩。
我在拼命抢救一个因为炮弹击中指挥部驻扎地的上校时,对方在意识弥留之际忏悔自己的罪行与冷漠。在震惊之余,我得知了这场战争的真相。每一个人都在守卫国家的期盼中来到前线,为了国家民族的一切而拼命奋斗,所有人都对敌人充满了仇恨,士兵不惧怕死亡,勇往直前,然而只有指挥作战的军方知道这场战争必输无疑,政府早已经在私下里同敌方政府达成了协议,在一个月后,他们会自动结束这场战争。
被流弹碎片击中之后,我更是浑浑噩噩地苟延残喘。终于在战争投降前夕,我决定前往疗养院的森林深处自杀。我不能忍受自己的所有信仰与忠诚都化为可笑的策略。我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在那个洁白无瑕的病房死去,可是我也不愿意再继续活下去。
没有人告诉我,我应该继续隐瞒真相还是广而告之,以至于在结束战争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仍然在深深地拷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