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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当我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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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趁着夜色爬上高坡之时,枪口对准我的太阳穴,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我的人生宛如走马灯花一般从眼前转过。也许是命运,在那一刻,补满子弹的枪支却忽然卡壳了,我猛地扔远那只手枪,在森林中停留了很久,我终于释然。我回到疗养院,在疗养院的军情办公室有一台电报。我希望能联系军方将所有人送出去,国际法赋予伤员一定人道待遇。既然我们已经被放弃一次了,那么我们绝对不能被放弃第二次。
但事实上,他们远比想象中的残忍。军方早已经放弃了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只身来到这里,意图为国家奉献的医生们。
随着战争最后的空区轰炸,我们被安排进疗养院的底下防控洞中,伤员们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医生们穿梭在每一个人身边,尽管他们看上去镇定自若,但是同样在颤抖。没有人能想象明天会是怎么样的,也许我们在下一秒就会死去。
这里的情报人员已经先撤离了,我决心继续留在地面上,持续用电报联系总部。在第一天我持着决心与希望渴望得到信号,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第二天,第三天,五天之后……我已经渐渐麻木。信号一遍一遍被传送给那早已联系不上,不会给出任何指令的军方,石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我不忍心告诉每一个心中充满期盼的人,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在那台电报机面前守着,我想直到这所疗养院被推平,我也不会再离开这里了。
然而很奇怪的是,那个叫做艾森的医生共同守在我身边,他看上去同样也很害怕,但还是留在了上面。
在轰炸区靠近这所疗养院时,艾森将我推了下来。在接替我的最后一刻,他告诉我,“韦德先生,我希望能和你一样优秀,现在我也想做一个伟大的人。”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不会再有人回应了,在所有人抱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只有我知道,只有百分之零的回应。不会再有人接收到这台机器的频率了。但是我并没有告诉他,我剧烈地挣扎,在绝望之中,我却无法告诉其他人,这注定不会有结果。
防控洞上的疗养院被炸成了平地,之后战争结束,我们终于被军方从地底搜救上来,大部分人因为环境恶劣以及药品短缺永远停留在那里。但也有不少身体健康的医生留在了那里,他们是饿死在那里的,在食物短缺时将自己的一份留给了伤员。
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之中,我的精神逐渐不稳定,我痛恨自己的懦弱,也许还有很多的办法,也许艾森并不会死。
至于替埃文认下罪名的那一刻,我却忽然觉得内心有一种类似解脱的快感,没有人知道什么折磨着我,我背负着胆小自私的罪名,终日不得赎罪。在看见那张合照之后,我便意识到了埃文是在为了他的哥哥而复仇,而我愿意帮他复仇。
唯一让我捉摸不透的就是为什么埃文会结外生枝地杀死了史密斯太太,他明明有着那么多直接或者更加隐蔽的手段,但是他偏偏选择了这一种。只不过埃文选择不见我,我也只能时常托人送东西进去之外也别无他法。
“韦德先生,你还真是很特别。”卢卡斯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虽然他让我的赎罪,让埃文的复仇都化为烟灰。他为了正义而去查清真相,但是我还是感到阵阵的热流从心中穿过。
“那笔钱我们从邮局查清了是寄送给综合大学的一个大二的学生的。韦德先生,你的演技不错。”卢卡斯由衷感叹道。“埃文从狱中寄了一份信给你。”
事情就此告落。
——
致安哈尔特·韦德:
不能亲手枪毙你,这是我死前唯一的遗憾。但是既然你还活着,那么我希望你活下去,带着艾森·唐纳顿的那一份。
……
埃文十分不理解哥哥艾森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个叫韦德的人。
开始他只是发现艾森总是在空闲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他们住在劳伦斯大学附近,那里面据说都是智商超高的学生。自从上次他和艾森在街边吃东西时,被食物呛住,一个叫做安哈尔特·韦德的医学生顺路救了自己。埃文当然很感激这个陌生人,可是艾森看起来比他更加感激。终于有一天,他跟着艾森出去,发现艾森居然在跟踪上次的那个韦德。不仅如此,他甚至在一天晚上发现艾森对着韦德的照片发泄自己的青春躁动。这越来越不对劲了。埃文很生气,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生气。
终于艾森考上了劳伦斯大学,所有人都为他庆祝,埃文知道他是为了那个韦德才这么努力。不过进入青春期之后,他们便很有默契地减少了之间的相处。在艾森大学毕业后,他上了前线。埃文强烈反对他的做法,他们父母早逝,家中惟有他们两个人能相互依靠了,他不希望艾森牺牲。
他找到艾森,质问他是否是为了那个韦德而选择参军。这是他第一次挑明他们之间的那个墙壁,艾森罕见地沉默了。
在战场上,艾森保持了同他写信的习惯,在他挑明艾森对韦德的爱慕之后,艾森的书信中甚至堂而皇之地出现这个人。艾森总是会分享很多韦德的事。不知不觉,那个人的事迹在埃文耳中也逐渐熟络了起来,他甚至第一次幻想,如果他有一个同性恋人会怎么样。于是在同样进入劳伦斯大学之后,他交了一个医学生男友。
艾森给他寄了一封信,里面还放了一颗子弹,这是韦德身上的子弹。艾森偷偷保留下来,他决定送给弟弟的原因是,希望埃文以后也能像韦德一样优秀。
埃文居然没有丢掉,反而悄悄地保存了起来。
然而再一次关于艾森的消息却已经是天人两隔。艾森的尸体也没有被运送回来。在几番打听之后,他才终于知道艾森已经牺牲了,在死前强行将韦德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埃文下意识地将所有仇恨击中在韦德身上。他决心要报复韦德。
顺利成为韦德的租客,其实他有无数次机会对他动手,毕竟他已经是一个残疾人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动手。布莱克很听话,他在这所房子里一点也没出现过。
但是时间越长,埃文凝视着房间里到处可见的照片,各种角度的偷拍照,甚至还有对方在熟睡中的照片,这是他在晚上使用致幻剂之后偷偷拍下来的照片。他才惊觉自己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爱上了这个人,他恨他,可是对他的欲望也愈发强烈。
直到那天,远方亲戚“马金·唐纳德”的身份终于暴露,他发现一直扶持自己上学的居然就是这个自己将所有仇恨和欲望集中的韦德。他再也忍受不了了,他决定要杀死他。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失败。
“那你杀害史密斯太太的动机是什么?”面无表情的警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埃文很讨厌这个姿势,于是坐直了身体,不带一点畏惧道,“我想杀就杀了。”
“那些照片呢?”埃文看清了对方身上的铭牌——卢卡斯·格拉夫。他记得这个人,为了抓捕自己,守了他几天几夜,他甚至有些好奇这个人是何时休息的。
“他有一副很适合被玩|弄的样子,警官,你不觉得吗?”埃文笑了一下。
卢卡斯同样露出了一个微笑,只不过这个微笑在顶头灯下显得有些森然。
——
今天是圣诞节,我打算买一只鹅回去,尽管不会有多少人吃这个东西,但是当它出现在餐桌上时,总是会引起一阵欢呼,这是圣诞传统。
忽然我的轮椅把手被人从背后拉住。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颇有些无奈道,“卢卡斯警官,现在我应该也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不知道你总是三番两次地偶遇我,这非常让我怀疑是否有新的案件在我身上?”
自那件事结束后,卢卡斯似乎成了这条街的常客,我只要出门就一定能看见他。
“并不是。”卢卡斯露出了一个看似彬彬有礼的微笑。“我只是习惯性慰问身为警官的我,保护的居民。尤其是你,韦德先生。”
打开门,他极其自然地跟着我进去。我实在不太懂为什么身为一个警察会有空晃荡,不过今天是圣诞节,可以原谅一切。
我亲手做好烤鹅,往敞开的肚子里塞入圆滚滚的小土豆,在表面上抹上一层橄榄油之后端进烤箱。
而在我做这一切时,卢卡斯就倚靠在厨房门边,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不过也当做没有看见。
“你的三楼死过什么人?”如果他是想要缓解空气中莫名泛起的尴尬的话,那么我承认,他很会找话题。
“我的父母,很小的时候,他们在三楼因为触电身亡。”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做过多解释,于是匆匆忙忙开始进行下一道菜。
卢卡斯终于闭嘴了。
手下的菜刀在案板上重重的敲击,一下一下,急速密集。在落下最后一刀时,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耳鸣了很久。拿着菜刀的手也在不断颤抖。卢卡斯在客厅,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
屋外的大雪洋洋洒洒地往下飘去。
我是一个怪物。
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体下面藏着一个怎样的秘密。死去的父母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一直对于生下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孩子而感到惊恐,他们因为上帝而结婚生子,却生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上帝甚至违背自然的孩子。
他们可能爱我,但是即便是这种爱,也难与他们的信仰作抵抗,他们是父母,但是他们更加坚信上帝的一切。他们的痛苦我也有所感知,当我长大成人之后,我才忽然意识到,触电身亡是一种解脱,他们展开双臂向上帝拥抱。
拼了命地吸取一切知识,竖起一层厚厚的屏障,我拒绝同任何人交朋友,也许当他们发现我的秘密时,他们也会感到害怕,我的处境也许会比现在更加糟糕。没有人比我更害怕被抛弃的感觉了。
我决定成为医生,我想要成为一个正常的人,但是当我真正成为医生,见过无数远比这更加可怕的例子之后,我发现这仅仅只是一种异变,一场基因突变而已。于是我又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当我得知这场战争的阴谋之后,童年被抛弃的感觉如影如随地再一次跟上了我,这一回,我是被政府,被国家所抛弃。
于是我拒绝截去我的右腿,与其成为一个比怪物更加怪物的人,我想要仅仅只是一个怪物。我想要完好的身体,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
意识短暂地消失了半刻,等再反应过来时,一双手在我脸上又掐又拍,温水硬生生朝我喉咙里灌下去。视线逐渐对焦,我这才发现面前蹲着的人正是卢卡斯。他上身的衣服脱了,紧身的T恤下露出一身精壮磅礴的肌肉。这使得他看上去很性感。
这个人有着一张很英俊的脸,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证明了这是一具充满力量的躯体。他粗壮的胳膊底下有着奔腾的血液,我想要汲取这份温暖,我要从这份冰冷的冰窟窿中跳跃出来。
我伸出手,猛地抓住他端住那杯温水的手臂。
卢卡斯看上去颇有些无奈,他拍拍我抓在他手臂上的手,道,“你冷静一点,刚才是怎么了?”
我喘着粗气,渐渐镇定下来。
如果是在平时,凭我对这个轻浮的警察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从而狠狠地嘲笑我。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就一直蹲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我的情绪平复。只不过我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盯着那双灰色眼睛,道,“我要你。”
这实在是一个奇怪的要求。没有人会在圣诞夜对着一个刚认识的警察,甚至是曾经威胁过自己的警察发出邀请。但是我知道他不会拒绝。
不等卢卡斯反应,我倾身朝那双薄唇上吻去。双手压着他的后脑勺,以防止他在反应过来之后逃脱我的辖制。舌尖凶猛地闯入同样湿热的口腔,一点一点勾动对方的欲望,有些尖锐的牙齿在最后时刻撕咬他的嘴唇。一吻而毕,卢卡斯同样喘着粗气。相比于我的百般挑逗,他表现的几乎像个正人君子。
“如果我不同意你该怎么样?”他伸手捋了一把我的头顶,脸上带着几乎不容忽视的得意微笑。
“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我面无表情,彬彬有礼地伸手指向禁闭的大门。
那只手很快被包裹住,转替而来的是远比刚才更加凶猛的深吻。
……
卢卡斯在太阳底下不适地眯着眼睛,他刚刚醒来就发现已经穿戴好的韦德先生已经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早安。”他坐起来时,被子从他赤裸的上身滑了下去。
“你被解雇了。”韦德瞥了一眼他身上的伤痕,在饱满的左胸肌上还印着一个深深的牙印。男人都是这样,事后就反悔,连他也不例外。韦德内心暗自懊恼,但比起懊恼,似乎有一种更加饱满的情绪填满了其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