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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凶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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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我还在睡梦之中,一伙陌生的巡警如同强盗一般闯入我的房间,围在我面前,他们的表情格外严肃。
“韦德先生,昨晚你的邻居史密斯太太被枪击中,我们怀疑凶手是你,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安哈尔特·韦德,你三年前作为军医参与了南方战场,战争即将结束时,因为流弹击中右腿,至此你的右腿丧失了基本的使用能力。五个月前,你从疗养院回到居住地,并将自己的房屋出租给一个叫埃文的化学生……那么我可以合理怀疑你的杀人动机了。”说到这,坐在我面前的警官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是典型的日耳曼人长相,金色的头发,面部线条硬朗,眼窝稍深,灰色的眼睛在顶头灯下显得格外深邃,鼻梁直挺,较薄的嘴唇显出不容忽视的刚毅。只是单单坐在那里,肩部宽阔,四肢修长,身材高大无一不透露出他是一个身体健壮且经常锻炼的人。他坐在我的对面,双腿微微岔开,以一种非常舒适自然的姿势坐在那张对于他来说有些过于小的椅子上,即便他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但是这使得他的气势更加强大,更叫人不敢直视。
而在他对面的我——昨天晚上带血的睡衣还没有换去,一件深色大衣乱糟糟地罩在外面。因为被强行带过来,我的轮椅和拐杖一个没带过来。眼下就蜷缩在他对面的审讯椅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逮捕的罪犯,而且还是板上钉钉的那种。
我顿时啼笑莫非,于是不禁坐直了身体,想要听一听坐在我面前的这位……警官如何指出我的罪行。
“由于身体残疾,即便你是最优秀的医生也不会有医院接受你这样的医生,当然我说的是正规医院,他们总是对于医生对外的形象格外看重,虽然生活窘迫,但是你还远没有到进入地下黑色诊所就业,毕竟其中的风险极大,如果被发现,那么你将面临起诉。同时你出身最顶尖的医科大学,据我们了解,你在校内曾多次获得校级奖项奖学金等各类荣誉,既然是个天才的你,自然也有着身为天才的骄傲,你不会轻易让自己的骄傲蒙受灰尘。但是你仍然需要一个来钱的途经,于是你在半个月前将二楼出租给了埃文,虽然有了一定的低租金保障,但是对于你来说,完全只能勉强支撑着你的日常生活开支,况且你是一个残疾人,尤其是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残疾人,曾经是一个前途未来都无比光明的医生……”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似乎想要看见我脸上露出破绽的表情来。
我只是讥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道,“警官,所以这又和杀人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在社会和周边环境的打压之下,你的心理逐渐扭曲,转而将怒火转移到了史密斯太太身上。”他不紧不慢地将后面的话补充完。“史密斯太太从你搬进来开始就一直告诉所有邻居,你是战场上的逃兵,没有在战场上完成自己身为军人的责任,反而巧妙地靠着一条受伤的右腿逃避了战争结束的军事审判。迫于这些流言的困扰,你不得不长期待在家中,这也是你没有出去就业的一大原因,你在这里已经算是臭名昭著了,没有哪个工作会要一个逃兵。这也是你最终对史密斯太太下手的原因。事发当晚,你雇佣了这个叫约翰的外地人潜入史密斯太太家中,并用你的那把手枪——也就是□□Q76型手枪,很少有德国人会使用这类手枪,但是在几年前它的生厂商就已经开始停产,以至于现在市面上对这类手枪的价格已经炒作到五万到十万美元之间不等,而你所使用的子弹大约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子弹上面的编号往往相同……而在史密斯太太的左胸口中,我们发现了与你的子弹编号相同的一枚子弹。”
我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听到最后,只是反问道,“我的枪响之后,在这个至少不超过五分钟的间隙里,埃文从二楼冲到楼下,而此时,我真躺在床上刚刚醒来,手枪从始至终在我的记忆里也一直保存在我的枕头底下,我拒不承认史密斯太太是我枪杀的。何况在昨晚我的房间闯入一名不速之客,我根本没有时间进行作案,那个叫约翰的呢?”我的右眼顿时开始狂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席上心头。
“他在街头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失血过多死亡,死前他告诉巡警,他和你因为交易不平衡而掀起内讧。第二天早晨,史密斯太太的儿子前来报案,史密斯太太被发现死在家中。”他敲了敲我们之间的那张桌板。“我们在你的房间找到了一点东西,这足以证明你是一名同性恋,而至于埃文,在他的房间发现了大量你的照片,各种角度。并且从昨天晚上开始,埃文已经消失了。那么我现在重述一遍,昨晚你雇佣约翰对史密斯太太进行报复,在之后因为分赃不均衡而掀起内讧,在此之后,埃文作为你的情人,帮助你杀害了约翰。上门来的巡警也不过是你们共同编造的谎言。”
顿时我直觉全身如坠入冰窖一般,我知道我进入了一个圈套,可是我全然想不到这背后的人想要的是什么,是房子?这样的房子大把皆是,而我也没有钱,至于人际关系……我暗自苦笑了一番,自从读书起,我就没有几个朋友能够交恶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不直接请求埃文帮我解决史密斯太太?”我只能不断寻找他的语言逻辑漏洞。
思绪交加之中,我忽然想起昨晚的不正常——埃文告诉我的最后一句话,“我听见了三声枪响。”除了我的那两枪之外,那第三声枪响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史密斯太太又是被谁所杀?除此之外,巡警一般只在迪露斯大街进行巡逻,即便是听见枪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我的住所。
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问道,“布莱克·戴文这个人是否在巡逻队中任职?”
对面的人很遗憾的两手一摊,回道,“针对于您刚才提问的问题,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您,我们的警察在一听见这个名字时就去搜检了所有名单,遗憾的是,这个编造出来的名字并不存在。”
这真是糟糕透了。我冷着脸坐在审讯椅上,一言不发。如此破绽百出的作案手法,都足以指示出我是一个不熟练的犯罪分子,但是这很显然,我如果对于如何杀人很熟练的话,那么我不应该在这里,而是早早进入监狱了。
“等等。”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抓着轮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你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毕竟现在埃文消失了。”
看着面前的警官神色一变,我像终于呼出一口恶气一般,笑道,“不过我很期待卢卡斯警官,我保证我会一直在警方视线内,不过我想走也走不了,毕竟我只是一个残疾人不是吗?”
一直风轻云淡的男人终于变了脸色。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随即有些暴躁地摘下帽子,丢在桌子上,“既然如此,那么我接下来会和你一起找出证据的。”那双灰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绚丽的颜色。心中微微一触动,我转移视线,避开了那双眼睛。
坐着警局的汽车回到家中,那名警官——卢卡斯·格拉夫,他在我身边亦步亦趋。
“卢卡斯警官,我说没必要这么一直跟着我吧?”我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找到了我是一名同性恋的证据,你就不怕我爱上你?”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
卢卡斯发出一声轻笑,回道“韦德先生,我应该不会爱上一个预备犯罪分子,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想我会沉醉其中。”同样的,尽管在审讯室中,他看似已经推理出了我的所有作案动机和方式,但是这作为一种常用的审讯手段,仅仅只为为了加大罪犯的心理压力,实际上并不能以此断定我的罪犯身份。
卢卡斯并没有抓到是我实际犯罪的证据,所以目前我只是在他的管控之中。
因为我过来的时候几乎是被巡警辖制着过来的,所以我不得不坐在后座,看着站在外面等待着我下来的卢卡斯。“卢卡斯警官,你知道我是一个残疾人。”
我的本意是想要他去我的房间推出我的轮椅或者拐杖。然而他却“啧”了一声,弯腰拦腰将我抱起。
我开始怀疑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了。
不出意外的话,埃文昨晚在我进入房间之后就逃走了,甚至走的正门,连大门都没有给我关上。我开始怀疑自己挑选租客的能力了。
我的房间里放着一副拐杖,我很少用拐杖,大多数的时候会都在家中使用轮椅,因此用这副拐杖的时候有些吃力。
显然在我走之后,这所房子被他们翻出了个底朝天,昨天后半夜我实在是太疲惫了,头沾上枕头之后就睡着了。昨天晚上我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一个趁着夜色闯入我的卧室意图偷盗钱财的小偷,然而白天再仔细一看,卧室的各类隐蔽的地方的确都被翻找出来了,甚至连那些桌子衣柜都被挪动了一个地方。
但是很显然对方一无所获。存放现金的那些地方也被光顾过,然而现金虽然被全部拿走,但是那些珍贵的物件——远比这些现金更加值钱的东西没有被拿走。床头抽屉的最里面一层也被完美翻开,黑色绒布上面原本放着八颗子弹,现在也不翼而飞。
卢卡斯双手环胸,站在我身后,摸了摸下巴道,“我们的警员一向很仔细,没有一个不是抄家的好手。”
不过他很快又巡视了周遭,道,“韦德先生,你看起来似乎是个很有强迫症的人。”他走到我的餐桌前,细细观察着那站成一排的柑橘。从左到右,依次腐烂。
我没有对他多加理会,拄着拐杖慢腾腾挪向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早已经被封住了,跟在我后面的卢卡斯抬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韦德先生,三楼为什么被封起来了?”他皱着眉头看着一点一点挪上二楼的我。
“三楼死过人。”我言简意赅,不想和他多做交流。因为法律规定,被医院出具精神证明的犯罪分子具有一定的自由行动权,只不过全程要在警方的监视之下。
我不太能理解这个看起来总是显得格外自信的男人为什么要一直守着我,他的职位在警局中算是较高了,完全可以安排一个人过来成天监视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我做什么都要跟在我后面。
那么就是别有所图了。
我忽然笑了起来,扭头转过来,与那双灰色的眼睛对视上,“卢卡斯警官,我是否有理由怀疑——您个人对我抱有敌意?或许我们曾经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不过恕我抱歉,我完全没有印象。”这位卢卡斯警官似乎在撇去这件案件之外,对我抱有一种很奇怪的态度。
但这实在是让人很恼火。
“一个小玩笑。韦德先生,你果然很聪明。”愣了一下,卢卡斯随即惊叹道。“我们给你做的血检里出现各项激素水平不正常的现象,初步判断你应该是吸入了大量致幻剂。根据你的口供,你醒来的时候手边的门窗大畅,虽然死者约翰不出意外是从窗户里爬进来的,但是也正是因为透进来的风吹散了不少房间里的残余气味,你才能提前醒来吧。”
他又耸耸肩,“韦德先生,尽管如此,您在此案件中的嫌疑仍然不能够洗清,我仍然要保留对您的指控。”
我再也不想和这个人再说半句话了,好不容易爬到二楼,我看着面前的一切陷入了沉思。
刚开始看到埃文,他看起来格外冷漠,可是也将自己打理的很体面。我因为腿的原因,平时也基本上没上来过二楼,直到现在我站在楼梯口,我才发现埃文和他看上去的样子完全不同。
每个垃圾袋都堆砌在墙角处,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很奇怪的味道,直到推开门,那股奇怪的味道更大了。
二楼的房间背阴,他的房间长期拉着窗帘,站在门口就能想象得出他的房间里又该多么脏乱。床上的被子凌乱地摊在那里,床边摆放着一个垃圾桶,里面堆满了白色的纸团,桌子上除了不少的书籍还有大堆空了的玻璃试剂瓶,地面上不知道多久清理过了,到处都是灰尘和头发。
我深呼一口气,又立即死死屏住,我决定等这个案件结束之后我即便将二楼封闭起来也不会再租出去了。
卢卡斯走进那张桌子,兴致勃勃地用旁边的试管夹夹起其中一只还残存药剂的试管。
“韦德先生,”他作出一个看起来很诧异的表情,“你瞧,我的手下居然还漏了这一点!麦角二乙胺,也就是常说的致幻剂,不过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只是一帮莽夫罢了。”他故作头疼地摇了摇头。“哦,对了,我们在你体内查到的是另一种致幻剂。惊喜吗?韦德先生。”
我撇过头去,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可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据我所知埃文是一个化学生,因为二楼与我的房间相隔较远,我基本上也不会知道他在楼上做些什么。他为什么要配置这种东西?无论如何,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些据说有我各种角度的照片我倒是没有见着影子,不出意外被警方带回去做物证了。忽然我注意到那张桌子上放倒着一个相框,我慢慢走过去,抬手将那个相框掀开。
照片里有两个人,两个长相俊美的男人,他们的脸孔有些相似。然而这上面的两个人我全都认识,一个是埃文,另一个……曾经的记忆忽然猛烈地席卷上来。
是在病房之中,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我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