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她一心修道》利君子贞

5、行医 既然见他们

　　那女子先开了口：“我是九重天上司药仙子灵霓，此番下凡，便是为救治玉泉乡瘟疫。听村里人说，你已有几日未曾下地耕作，我推测你的疫病或许已经发作，故而前来诊治。”
　　声音清脆，如风铃相撞，撞得李老三的神志清明几分。
　　只是他烧未全退，仍觉得头晕，反应总比平时慢些，开口便觉得喉咙如刀割：“是……我和内子都是你救治？”
　　话一出口，又惊觉自己声音像生了锈的锁，生涩嘶哑。

　　灵霓点头：“你们这病是湿邪入体，属湿热之病。发作后，咳嗽发热、气促乏力，服扶正祛邪、宣肺化浊之药可解。你们的药方我已经写好。这些都是村里常见的药材，应该不难买……”
　　她娓娓说完，右手拿起桌上已经写好的药方，正要递过来，忽听李老三问道：“你既能治病，为何今日才来？”

　　灵霓的手便顿了一下，又听他继续说：“你若是早几日来，我岂不少受许多罪！”
　　声音依然嘶哑低沉，不满之意倒是很清楚。
　　她好像明白了，为何之前农户夫妇劝她别来。

　　然而治病救人，本是她作为司药仙子的职责所在。本次下凡来此，正是因为此事。依据她此前在凡尘镜中所见，此处瘟疫一旦发作，病气转相染易，甚至一门俱灭、延及外人，最终死伤将难以计数。
　　若是见了凡人性格乖戾，便不救他，任其发作，最终必然传染失控，大片发作，造成人间的无数苦痛。

　　九重天上，灵霓还是个初初化形的花草精灵时，春妤曾教过她，既为九重天仙子，就该恪守职责，广施福泽，惠及人间万众。
　　既是惠及人间万众，自然无论出身、相貌，乃至品格心性如何，都该被照拂。
　　早慧清灵如顾成业，刁顽赖脸如李老三，都是人间万众。李老三固然刻薄无礼了些，但并无害人的过错。
　　既然见他们受苦受难，她便不能不管。

　　灵霓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不错。若是我早几日来此处，你和娘子不至病重至此。这既是天道尚有不足，不能及时体察凡间所有事宜，也因为凡间不重医药，村里没有专职的大夫，平日里你们病了，也不能及时医治。现今你们经过我诊治，病情虽然缓解许多，但还没好全。接下来还需按时服药，起居有节，方能早日康复。”
　　这时床上躺着的农妇也终于勉强坐了起来。她仍没什么力气，只用手撑着身体，斜靠在床头，虚弱问道：“多谢仙子救助。您把药方给我吧，敢问要如何服药？”

　　灵霓眉毛一挑，没想到这农妇看着神情恹恹，言语间倒显得比李老三通情达理多了，于是站起身来走近几步，把手上的药方递给她，道：“俱是一些乡间常见的药物。按方煎服，每日三次。何时不再咳嗽发热，就可以停了。”
　　她看这妇人露出迷茫神情，估摸她可能不识字，又特意一样一样仔细讲解那药物是什么。
　　那妇人听完，忙不迭双手接过，说记住了，连声道谢。

　　此间事了。时间已近晌午。
　　灵霓从李老三家出来，慢慢走回去来旺家里。
　　外头春光渐盛，阳光和煦。一路所经的田埂乡间，农人们忙忙碌碌，一张张脸上汗珠细密。有的面孔早已晒得黑红，却仍有笑意。
　　“再下几场雨，今年的苗肯定长得好！”
　　“多收点粮食，明年就有钱交束脩，能送哥儿去塾里读书了。”
　　“今天水放太多，茶叶都没味了！”
　　“明儿我少放些！”
　　……
　　热闹的，琐碎的，生气勃勃的。看上去，倒是比古板冷淡的九重天上有趣多了。
　　灵霓的脸上便也浮起一点笑意。

　　农人陆陆续续从这里走过，见灵霓是个生面孔，虽穿着与他们一般无二的粗布衣衫，面容身段却格外的秀丽美艳，常要多看她几眼。
　　一个胆大的孩子甚至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灵霓察觉到眼神，便朝着她微微一笑。
　　那孩子红着脸跑开了。
　　*
　　晚饭时候，来旺的爹娘才回来，带回来一篮子新鲜蔬果，张罗晚饭。
　　见了灵霓，那农妇便递过来一碗乌黑的桑葚，又说起下午的见闻：“……下午倒是在地里见着李老三一家了，瘦了好多，看着脸色也差。”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早上才听小姐问起他……他是真病了？”

　　灵霓点一点头，道：“他确实是病了，所以这些日子想来卧床不起，才未下地的。我已经给他开过方子了，只要按方吃药，过个半月也该好了。”
　　又同样拿出张方子，递给农妇：“我是九重天上司药仙子灵霓，此番下凡，正是因为看到玉泉乡有瘟疫蔓延，故此前来。李老三得上的便是瘟疫。只是此病感染之后，病人会有段时间没有症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现下，我还不知村里有多少人已经感染，只是尚未发作。你们日日在外劳作，不知何时会接触病人。这是一张预防的健体方子，你先拿着……”

　　她正要再说，却见农妇伸手接了方子，还未细看，已经面露犹疑。
　　灵霓便问：“你不信？”
　　农妇又嗫嚅一下，才道：“昨日看到小姐，便觉小姐容貌惊人，确实不像凡人。您说是九重天仙子，只是瘟疫已经多年没见过了……我……”
　　总不能听别人说几句，就拿不懂的药方开始吃。灵霓在心里帮她这句话补完。
　　更何况她来到此地方才一日，谁会相信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是仙子，开的药方真能健体防疫，防治那多年未见、未必发生的瘟疫？

　　灵霓也不强求，只让她先收起来，又问了几句他们平日的饮食起居、与往日是否有异，顺手把那碗桑葚分给来旺和成业，一人一半。
　　方才农妇只把桑葚给了她，她见来旺直勾勾盯着那碗看了半天。想来，他是没有分到的。
　　经过这一日，两个孩子看上去处得还不错，分别接了桑葚便相视一笑，吃得十分自然。
　　*
　　这一日看下来，乡里虽然已有感染病人，目前情形尚还可控。灵霓心下稍定，开始琢磨这疫病的源头。
　　白日里李老三夫妇她仔细看过。这两人发病已到中期，应该已经感染了约二十日。初始十日，并无什么症状，等到十日之后，便是发烧、乏力、咽痛、头痛……具体表现因人而异。越是身强力壮之人，往往症状越轻，恢复也快。

　　李老三夫妇二人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虽然说不上身子骨根基多好，但胜在年轻。因此也只是发烧乏力，便是她今日没有赶到，再过些半个月、一个月，若是没有意外，大概也要渐渐好转了。
　　只是此疫彻底康复却不容易。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便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人，经此一病，一段时间身体气力也会大不如前，至于能否彻底康复，还要看身子骨底子如何，也需精心调养。
　　而若是老弱病残不慎染病，便是元气受损，再得不到及时的医治调理，可能数病齐发，确有性命之忧。一旦出现了死人，便更容易感染其他人。
　　李老三夫妇虽然感染，但并不太严重，如今只要勿让更多乡人感染便好。乡内的老人与孩童也需格外留意。

　　李老三在乡内人缘并不好，从农户夫妇劝她别上门去便可见一斑。然而正因如此，对隔断传染反而有利。想来便是传染给人了，也不会多。只希望二人按时服药，早日康复。
　　至于乡内的老人与孩童……于她而言，开几副预防的方子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人相信方子有用，按时服用。

　　她在凡间仍可使用灵力术法，但有许多限制。九重天为避免仙子乱用法力、为害人间，在仙子下凡时，便会在其身上下一道禁制。
　　灵霓原本便算不得法力十分高强，只是于医术颇有建树，因此这禁制于她并不算影响很大，但到底是经过了削弱。
　　若是一遇见染上疫病的人，便使用法力使其康复，怕是还没治好小半病人，自己已经法力耗竭。
　　——必须让他们服药。

　　她问过农妇，乡内方圆百里，并无一位常驻的医师。这既是因为时人不重视求医问药，也是因为此时凡间医术并不发达，更是因为乡间农户家底单薄，并无多余钱财看病吃药。
　　农户们若是生了病，还熬得住便熬着，能下地干活便去下地，心里希望或许过段时日就好了。总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些民间偏方或许能拿来试试，全把死马当活马医。
　　……若是好了，便认定那偏方果然有用，于是家家户户流传。若是死了，也只能认命。
　　思及此间关节，灵霓不由得蹙眉，在她看来，如此行事实在是……太过粗放！简直有草菅人命的嫌疑。

　　既然方圆百里无医师，她便来开一间医馆好了。
　　只要能治好乡人的疾病，他们总会相信她的方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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