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沧澜》白谨言

9、第 9 章 沧澜无忧1

　　“小千世界是三千世界中的一重世界，此外还有大千、中千两重世界。五百年前，此方世界遭遇了一场浩劫，差点坍塌，沦为魔界，幸得神君庇护，才有如今的璃光。但魔窟还未彻底填平，神君便回三重天之上请天帝赐神器，只是这一去，便去了500年。”

　　“魔窟还未填平？”玉笙瞪大了眼睛。“可我们不是有沧澜神剑为眼的十方剑阵吗？我听师兄们说过，剑阵能诛杀沧澜境内一切妖魔。”

　　“沧澜神剑是陵光神君的命剑，对我们而言，它的代价太大了。”云华道人说道：“若不是有神君留下来的阵法相助，根本撑不了这么久，而且以凡人之力，终难操控，稍有差错，便是阵消人死，所以长老们才会这么紧张。”

　　沧澜神剑跟着神君上万年，沾染了神君的气机，已成剑魄，剑魄以剑主灵气为食，这些灵气对陵光神君来说，是九牛一毛，对凡人来说，却是泰山压顶。

　　好在陵光神君临走前，在沧澜布下了聚灵阵法，这才让鸿一道人做为沧澜神剑的宿主，挺过了这五百年，他本来寿元才不到千年，却看起来和薛老一般年纪，也是因此缘故。

　　玉笙沉浸在云华道人的声音里，沉沉睡去，梦里似乎看到了一把巨剑从天空中降下，直接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驱散了一切雾霾，清明之气聚拢于此处，群山层叠而起，雨落下来汇成大海。无数的先辈用身体和剑驻守在这个角落，在沉默中等待着唯一的希望…….

　　次日，冷香衡提着一篮子野花野果子上门，一跨入院子，便对顾云来施了术法令其昏睡，接着大咧咧地推开房门，将熟睡的小人儿摇醒。玉笙迷迷糊糊中看清了来人，十分高兴，强撑起精神，拉着冷香衡的手，将沉雪峰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果然，无人知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香衡心中窃喜，开始打听她更在意的事情：“听说那神器非常了得，竟然连文正明道长的法宝无极都被它打碎了。”

　　玉笙皱着眉头问：“正明道长可有受伤？”

　　“他本就有旧伤在身，薛老亲自为他运针走穴，想来伤得不轻。”

　　玉笙心中更加愧疚，挣扎着下床，要去探望正明道长。冷香衡按住她，说道：“正明道长把持外门多年，被你一个小辈所伤，你是去看他还是羞辱他？而且，现在沧澜人人当你是祸害，你何必出去寻不痛快？”

　　“人人当我是…祸害?”

　　冷香衡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可我只当你是我妹妹，出了这般事，并非你本意。”

　　冷香衡想得很清楚，此前玉笙虽天生灵感，但没通灵根，修行之路未必顺畅，说不定只是沧澜漫长修行路里的昙花一现，可如今她神器在身，现下杀是杀不掉了，不如认下这段顺水人情，将她牢牢的把控在手里，为己所用。

　　玉笙从未将冷香衡往坏处想，闻言心中一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将玉扣掏出来，说道：“这枚玉扣在我掉下山崖的时候救了我，但我不知道它竟然这么霸道，若不是后来长辈们设法相救，我估计也活不过来，如今闯下这般滔天大祸，我是再也不想用它了，姐姐法力高强，可否替我保管它？”

　　冷香衡双目微瞪，不敢相信玉笙竟然有这种念头。

　　她现在修为还在筑基初期，进展缓慢，若是有了这神器，善加利用，想必十年内突破金丹不是难事！

　　神器虽然认主，但是只要原主愿意，未必就不能转换，到时候到了她手里，再要回去，可没有那么容易！

　　她万万没想到玉笙如此轻易就交出神器，沉声问道：“为何不将它交给云华道长？”

　　“我不想师父一见到它，就想起我伤了她…”

　　呵呵！可笑！这可是神器！

　　冷香衡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朝玉笙伸出手，“也罢，我便替你保管些时日，待你从无忧境出来，再交还于你。”

　　玉笙松了口气，将玉扣放到冷香衡湿润的手掌心，说道：“姐姐真好，等我身子好一些了，再与姐姐一同去采花，南柳峰有一个山坡，那里满山头都是花，我移了好几株到了万云阁的院子里养着，煞是好看！但到底不比它生在旷野…铺天盖地的…”

　　冷香衡强迫着自己盯着玉笙的脸，不去看那玉扣，随着玉笙的话，露出一个木然的笑，心里想的却是，就这么简单的给她了？不用施法易主？

　　她暗暗的捏了捏手心的玉扣，按捺着语气问道：“你可有易主之术？”

　　“当然有！”玉笙一拍大腿，吊起了冷香衡所有的注意力，只听她细细说来，“但不是所有的花儿都适合移株，可以挑一些小苗来尝试，小苗根系浅…如今正值春季，待过几日我便带你去试试！…”

　　什么乱七八糟的？

　　冷香衡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正待发作——

　　“你哪都不许去！”墨青推门而入。

　　冷香衡立刻将手收拢到袖子里，起身恭声说道：“弟子冷香衡，见过墨师兄。”

　　玉笙肩膀一缩，用被褥蒙着头，只露出一双又怯又明亮的眼睛。

　　墨青没好气地瞪了玉笙一眼，朝冷香衡说道：“我认得你，你是炼丹道的弟子，十年入得内门，很是不错。”

　　冷香衡，十岁通了灵根，拜入外门，苦修十年，于三年前拜入内门，如今二十三。

　　相比那些苦修三十多年仍旧止步于炼气期的弟子，冷香衡算是有天资。
　　可只有冷香衡知道，她为此付出了什么。

　　“多得师兄师长们栽培，香衡才有机会参道。”

　　“哦？”

　　“墨师兄多年前曾任外门教习，香衡有幸聆听一二，也是受了师兄点拨，这才通了关窍。”

　　沧澜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闲暇之余都会在外门任教习之职。但外门人来人往，那些年轻的面孔淹没在漫长的岁月里，只有在内门拜师礼时，墨青才会稍微拨出些心思，认一下人。

　　墨青不由得多看了冷香衡一眼，眼中带着几丝欣慰，朝玉笙说道：“学学你师妹，看看你是什么窝囊样子。”

　　玉笙嘟着嘴：“香衡姐姐自然是最好的！”

　　冷香衡心不在焉地退了出来。院中，顾云来正在抹栏杆。冷香衡心里纳闷，怎么这么快醒了？难道是他将墨青请过来的？他可会将玉扣之事泄露出去？

　　顾云来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怯懦的低下头，低声问了声好。

　　冷香衡嗤之以鼻，真窝囊！

　　九华宫的杂役与别处的不同，这里灵力充裕，又有掌门坐镇，各峰有些门路的人家，都会将自己族中未通灵根的子弟送来此处，若是有幸能得掌门几句点拨，说不定就能开悟。

　　眼前这顾云来，年纪看起来不小了，还没通灵根，一旦过了十二岁，便可以判定未来修为最多只能到筑基期，尽管在门中有关系，那又如何，没有通灵根，要么是当一辈子的杂役，要么是放归到凡人谷，与她是云泥之别。

　　量他没有胆子胡乱嚼舌根！

　　“好好干活，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她捏紧手中的玉扣，转身离开。

　　顾云来恭声应诺。

　　白蛇从袖子里钻出来，悄声说道：“吾觉得她才是个祸害。”

　　“这不正是你我想要的么？”

　　“吾不喜欢她说话的样子，吾迟早要将她吞进肚子里！”

　　“沧澜谁不是这样，这是个强者为王的世界。”

　　“玉笙就不是这样！”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

　　墨青拉了把椅子，坐在玉笙的床边。玉笙一脸警惕，裹着被子退到了床角。

　　“我不弹你的脑门，你出来，我们好好说说话。”墨青没好气的说道。

　　玉笙象征性的挪了半个屁股。

　　墨青叹气，“昨日我与你说的那些，你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玉笙以后再也不敢莽撞行事，毁了十方剑阵。”

　　“嗯，还有呢？”

　　“没有师兄师父的准许，再也不往外跑？”

　　“也对，但是没有说到点子上。”

　　“待身体好了，乖乖去无忧境受罚，在此期间，绝不给师兄添麻烦。”

　　“去了无忧境之后呢？这十年你准备做什么？”

　　“师兄，有没有什么术法，能让我昏睡十年，等十年后再将我唤醒？”

　　“你！…你脑袋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吗？!”墨青瞪圆了眼睛，忍不住抬起手。

　　玉笙抱住脑袋，叫道：“说好不弹我脑门的！”

　　墨青脸上露出隐忍的表情，深呼了一口气，双手握拳，放回了膝盖上。

　　院子里传来唰唰的扫地声，墨青抬手就是一挥，门窗嘭得一声，瞬间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尘埃。

　　玉笙被这动静吓得抖了一抖，大气不敢出一声。

　　墨青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而沉重：“你可知道，凡人只有八十年上下的寿命？” 玉笙一怔。墨青铁青着脸继续道：“你用这十年来睡觉，出来之后，你都十七了，再开始修炼，怎么来得及？”

　　玉笙一脸委屈，想说那引气养身诀她背得脑瓜疼，而且人人说她天资卓绝，但她至今都没通灵根，说不定是大家看错了呢？可墨青如此面色，她楞是什么也没敢说出口。

　　墨青哼了一声说道：“你师父云华道人已至元婴后期，寿元千载，你的寿元如此短暂，等你死了，你师父便会把你忘的得一干二净。”

　　这句话倒是真真切切的戳到了小人儿的痛处。

　　“你胡说！”玉笙瞬间红了眼，“师父待我这般好，绝不会将我忘掉！”

　　找到了蛇的七寸，这便好办了，墨青乘胜追击，“我真替云华道人不值，她对你这般好，你却不学无术，对得起她么？”

　　玉笙的眼泪唰地留了下来。“我哪有不学无术，我认了好多个大字……”

　　“只认得字，却不懂世事。”墨青冷声说道：“多少人抢着要入南柳万云阁，可云华道人从不收徒，若不是七年前你运气好遇到了她，引起了她的怜悯之心，她断然不会收你入门，浪费了一个好位置，若是这个机会给其他人，想必不是被关入无忧境的下场。”

　　玉笙的脸色由红变紫，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墨青你在胡说些什么？！”一道呵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