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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沧澜无忧3 ...

  •   师徒二人循着白线寻至山沟时,顾云来已气若游丝,半截身子深陷泥泞,仅存一息。

      无人知晓他经历了何等惨烈。玉笙盯着他血肉模糊的断手,急得六神无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云华道人袖袍一拂,一架白玉云纹车瞬间幻化而出。她携玉笙将顾云来急送回杂役院舍,循着其衣襟上沾染的血气,须臾间便将同院三人揪了出来。

      在元婴大能凛然威压下,三人无从狡辩——那血迹里分明缠着他们的气机。他们万没料到玉笙竟会请动云华道人为区区杂役出头,只得硬着头皮认了斗殴之事,却咬定是顾云来先行挑衅,见不敌三人,自行离去后失足坠沟。

      依沧澜门规,弟子斗殴按律惩处便是,但蓄意害命者,必当逐出宗门!

      其中那金律,乃炼丹道弟子金玄子的玄孙。金氏在门中根基深厚,金玄子常年侍奉薛老左右,闻讯立时赶来。他二话不说,先喂顾云来服下九转续脉丹,又以灵力缝合伤口、接驳断骨。不过一个时辰,顾云来竟悠悠转醒。

      “玄孙顽劣,误伤小友,金某实在汗颜,愧悔难当!”金玄子先对顾云来深深一揖,旋即面色铁青,朝外厉喝:“金律!滚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满脸横肉的道童领着两人昂然踏入。瞥见金玄子脸色,金律才不情不愿地低了头,草草抱拳,对着床榻道:“顾兄,小弟出手失了分寸,望你大人大量,海涵则个!”他身后两名童子却早已抖如筛糠,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

      云华道人目光落在金律身上。常人未通灵根,吐纳间身周灵力本应毫无波澜,可这金律,随着呼吸,天地灵力竟在他体表微不可察地聚散流转——虽气息微弱,却逃不过元婴修士的法眼。

      此子灵根已通,只待引气入体。

      灵根在沧澜门看似很常见,但放在世间,并不是人人能通达,此子能通灵根,已属上天眷顾,加上家族托举,难怪如此跋扈。
      顾云来恨恨瞪着他,喉头却似堵了巨石,挣扎半晌只挤出个“你…”,便虚弱地合上眼。

      “顾小友休恼,老夫定为你做主,狠狠教训这孽障!”金玄子忙道。

      “族长!我何错之有?”金律梗着脖子嚷道,“分明是顾云来口出恶言,辱我先祖!又对我大打出手,我一时激愤才还手!他跑出院舍后去了何处,是死是活,与我等何干?摔成这样,是他自己倒霉!”他心中懊悔翻腾:早知就该做得更干净些…

      “你撒谎!云来素日待人温厚和善,怎会如此待你?他身上时常带伤,我看,俱是你们下的毒手!”玉笙坐在床边,眼圈通红,指着金律质问,“而这一次,分明是你们将他抛下山沟,意欲毁尸灭——”

      “玉师妹稍安!”金玄子一声轻咳打断她,“此事老夫必给顾小友一个交代。”他转向云华道人,赔笑道:“虽说是顾小友自己失足,但祸起口角。幸得道人与时援手,才未酿成大祸。如今老夫已为其续脉凝血,伤口一夜可愈,明日便能行走。晚辈教子无方,让道人见笑了,日后定严加管束。另奉上‘通灵蕴神丹’一盒,权当给玉笙师妹赔罪,助她修行,如何?” 这话明是赔礼,暗是封口——区区杂役,若无靠山,谁又在意真相?

      玉笙哀求地望向师父。

      云华道人淡淡道:“此事当由顾小友自行定夺。他非我南柳门人,贫道不便越俎代庖。如今他重伤未愈,神思昏聩。玉笙,去请墨青来。”

      玉笙应声奔出厢房。院中黑压压跪倒一片杂役仆从,个个俯首帖耳。领头的白发执事浑身颤抖:“仙子…院中杂役皆在此…听候发落…”

      玉笙望着他那与鸿一真人相似的雪白长须,不由伸手搀扶:“老丈不必惊惶,此事与你无干…快请起…”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老朽蒙仙长恩典,代管这一方院舍,不曾想竟出此祸事,实在…实在无颜面对诸位仙长!”老人触电般缩回手,枯瘦的脊背弯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埋入尘埃。

      玉笙蹙眉正欲再言,屋内陡然传来金玄子炸雷般的暴喝:“孽障跪下!区区口角,竟敢下此毒手!” 紧接着“啪”一声脆响,是耳光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玉笙心下一紧,顾不得许多,朝老执事匆匆一揖,召来白鹤便直飞九华殿。

      厢房内,金律被那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捂着脸,满眼惊愕不信——族长竟真舍得打他?!

      金氏自金玄子后数十代,仅出过两个筑基修士,即便如此,也足令金氏在沧澜站稳脚跟,库中灵石丹药堆积如山。而金律,是百年来唯一通了灵根的希望!只待明年秋日拜入外门,便有望撑起金氏未来。正因如此,满院杂役对他唯命是从,连执事也让他三分。

      “顾云来不过是个白身!祖孙三代皆未通灵根!”金律嘶声喊道,“我金氏何须对他如此低声下气?!”

      金氏自金玄子以下数十代以来,通灵根的两人,但都止步于筑基期,即使如此,也极大的稳固了金氏在沧澜的地位,灵石宝物和丹药堆满了金氏库房。而金律是百年来唯一通了灵根的人,前途无量,只等着拜入外门,便能撑起金氏的未来。

      也正因如此,整个院子的杂役唯他是从,就连院舍执事,都要让他三分。

      “顾云来只不过是一个白身弟子!而且家中三代皆为白身!”金律喊道:“我们金氏何须为他如此?!”

      “竖子住口!”金玄子怒极,掌中赤焰流火鞭凭空闪现,挟着厉啸狠狠抽下!金律登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云华道人轻叹,素手一翻便攥住鞭梢:“顾小友需静养。要动家法,回你金氏后院去。”

      “师叔莫拦!此子狂悖至此,老夫今日便废了他,以儆效尤!”金玄子须发戟张。

      云华道人瞥向金律皮开肉绽的鞭痕,血虽涌得凶,却未伤及筋骨——这苦肉计的火候,瞒不过她的眼睛。

      金玄子心知肚明,只盼她别点破。

      “太吵。”云华道人面无表情。

      “这……”金玄子一时摸不准她的态度。

      “怎么回事?” 鸿一真人面带倦容,牵着玉笙,与墨青一同踏入厢房。

      “福生无量!参见掌门!”金玄子脸色骤变,惶恐屈身。

      云华道人眉梢微挑——倒未料到玉笙连掌门也请动了。

      “见玉笙哭着寻墨青,道此地出了人命,特来看看。”

      “……回掌门,”金玄子硬着头皮道,“人已被晚辈救回,不过皮肉伤,明日即可下地。”

      “炼丹道医术通玄,本座自然放心。只是此地逼仄,尔等先退至院外候着罢。”

      云华道人闻言,不多言语,率先牵起玉笙步出厢房。

      金玄子还想争辩,却被墨青一把推出门外。

      若只墨青前来,他尚能以“金丝锁喉术”暗中制住顾云来发声。云华道人顾及薛老颜面,或许不会点破。可掌门亲至…变数陡生!这位仙尊,向来不按常理行事。

      金氏这一代,就指着这颗独苗明年拜入外门,光耀门楣。如今让他在九华殿当杂役,不过是想在掌门跟前混个脸熟,万一得蒙青眼收为关门弟子…谁料竟横生此祸!若因此断送道途,金氏难道再等百年?!

      金玄子面如死灰,咬牙在庭中重重跪下,嘶声喊道:“弟子教子无方!求掌门念在金氏先祖殉身魔窟之功,饶这孽子一回!弟子必当严加管教!若他日再犯,必亲手废其灵根!”

      墨青面无表情,反手关紧了房门。

      “说说罢,怎么回事。”鸿一真人指尖轻点金律。

      金律喉结滚动,眼珠定定,张口便道:“皆因弟子略具天资,顾兄素日便冷嘲热讽!昨夜他竟口出秽言,辱我先祖!弟子忍无可忍与之厮斗,谁知顾兄力大无穷,弟子招架不住!陈、李二位这才出手相助!顾兄见势不妙,夺路而逃,慌乱中…失足…”他瞪圆双眼,一气呵成,“失足跌入深沟!”

      自始至终跪伏在地的陈、李二人,闻言心知金律是要他们一同顶罪,只得颤声附和:“弟子…弟子见顾云来下手狠毒,恐伤金兄性命,这才…这才被迫阻拦!求掌门明鉴!”

      三人气息虚浮,强装的镇定下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墨青冷哼一声:“掌门驾前,尔等竟敢信口雌黄!当受鞭刑!”

      “弟子…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只是…只是事发突然,心中惊惧,这才…气息不稳…”金律急辩。
      给了台阶偏不下,非要不见棺材不掉泪。

      鸿一真人轻叹,将手搭上顾云来腕脉:“你来说。”

      一点莹白微光自他指尖流泻,没入顾云来喉间。顾云来猛地呛咳数声,顿觉喉头一松,嘶哑道:“他们…嫉妒弟子能在勿念阁侍奉仙子…先打断弟子手足…再将我合力推下山沟…求掌门…为弟子做主!将他们…逐出沧澜!”

      给了他们坦白的机会,却非得要不见棺材不流泪。

      鸿一真人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了顾云来的脉搏上,“你来说。”

      一道荧光从鸿一真人的指尖流淌至顾云来的喉咙处,顾云来猛烈咳了几声,顿觉喉咙不再堵塞,清了清嗓子说道:“他们三人…嫉妒弟子得玉笙仙子的青眼…先是打断了我的手脚,再合力将我推下阴沟…还请掌门…为我讨回公道!将他们逐出沧澜!”

      逐出沧澜,便是放逐至海之彼岸的凡俗之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数十年后化为一抔黄土!长生飞仙,从此与他们再无瓜葛!

      “你血口喷人!掌门!他撒谎!”金律从地上暴起,双目赤红,直扑床榻,双手如铁钳般扼向顾云来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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