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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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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汁落到纸上，晕染了一片。
花无缺痴痴的看着那片墨，心里空荡荡的。
午后苍白的阳光，桂花影子在青竹上拉长，他看着长影晃动，周围异常安静。
明明自小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却无法让自己忽略这突如其来的孤寂，像是失去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光明，连日头照在身上都是冷的。
花无缺苦笑一番，小鱼儿一直觉得他离不开花无缺，他又何曾想过，他花无缺亦无法离开小鱼儿。
心脏忽然一阵抽搐，相思之毒随虫入骨，一寸相思，疼痛便三寸四寸放大。
他只觉得冷，双肩不住颤抖，情蛊又该发作……
而另一头。
“小哥哥，你是哪点儿的人哟？你长得我好喜欢哟！”苗疆圣女别看小小个头，一张娃娃脸，那语气，那缠人的本事，换个性别就可以去做采花大盗了。
恶人谷老大杜杀还以为谷里来了强敌，他的追魂血手遇到这样的小女孩，只能失去进攻的想法，转而将吊着的屠娇娇和哈哈儿二人放了下来。
屠娇娇拿下口中塞的布，娇嗔道：“杜老大，这丫头不是省油的灯，杀了她。”
哈哈儿捏了捏有些脱臼的下巴道：“她那口袋里都是虫啊蛇的，小鱼儿这次是遇到劲敌了。为了我们恶人谷着想，杜老大，我们三一起上，做掉她。”
杜杀给他们一个白眼，收了手上铁钩，转身就走。
屠娇娇看向哈哈儿道：“我当忘了，杜老大从不杀女人和小孩。那小鱼儿……”
地上的断肠刀司马烟也不知何时醒了，悄悄来到他们身旁道：“二位前辈，四川话在下略懂，这姑娘似乎来谷里找心上人，不知找的是花公子，还是小鱼儿，咱们……”
“那你不早说，害我们做了这冤大头，还以为她爹死在我们谁手里。”屠娇娇拍了司马烟一下，眼神冲哈哈儿打了个比划，哈哈儿暗暗点头。
三人默默从一旁溜了出去。
这女孩不是好惹的，既然找心上人的，就让小鱼儿去对付，他对付女人比对付他们还应手。
这三个孬种！小鱼儿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才刚动一下，左蟾蜍，右青蛇，已凑到他面前，同时还有一条少女又细又白的嫩腿横在他面前。
少女笑的异常激动，伸出手指在小鱼儿脸上勾了勾，“跟我回屋嘞，一路过日子。”
小鱼儿苦笑道：“小妹妹，你做我老婆太小了，等你长个几年再出来找哥哥。”
“我们四川人想好多岁找男人就好多岁找男人，但是其他人嘛，要么就太老实咯，要么就不够汉子，我就偏偏看得上你。”
得，遇到女流氓了，原本以为他自己已经够流氓，没想到还有比他还流氓的，这下不好处理了。
江小鱼眼珠子转了一圈，笑道：“要做我老婆也行，但我听说你们会给人种蛊，你有没有在别人身上种过情蛊？”
“嗯？？？”少女狐疑的凑近他，打量他的容貌，疑惑道：“小哥哥，你长得好像我前几天看上的那个人哟。你咋个晓得我给别人下过情蛊勒？”
江小鱼不急着解释，而是打趣道：“我这人不爱脚踏两条船的女人，你要和我好，就得把情蛊解了，种到我身上。”
“这下难整咯。”少女明显头疼的模样，耸耸肩道：“那个小哥哥躲了好多天咯，虫蛊早该发作咯。不过没得事，他要是蛊毒发作，就地倒下死去，蛊自然就解咯。”
这丫头好狠的心，居然还盼着他花哥哥死。
“你现在不能解吗？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
少女摊手，“蛊虫要我个人亲自逗出来。”
江小鱼沉默片刻，忽然笑眯眯的看着少女，拉着她的小手道：“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做我老婆自然是好，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是不是要跟着我后面，我去哪你去哪。”
少女泛出星星眼：“要得，要得。”
离恶人谷不远有座镇子，那个镇子有个奇怪的名字，叫“除魔镇”，倒也不是真的除魔，不过除的就是恶人谷里的恶人，每有恶人躲进谷中，就有正义之士守在外头，或恶人的仇家，或被恶人伤害过的人们。
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
江小鱼要喝酒。
“我们为啥子不去酒馆儿嘞？”
江小鱼挽着她的肩膀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普通酒馆为了好卖，通常只会进市面上最常见，最普通的酒。而好酒嘛！自然是在丽春院里，那里的女子个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她们会根据客人的喜好，给客人上最好的酒，精心调制过的酒，只为客人满意。”
少女被哄的一愣一愣，连连点头：“小哥哥，你晓得好多嘞。”
进花楼，还自个儿带姑娘？！是来砸她场子的吗？老鸨笑的脸上一抖一抖，其实身上也是抖个不停，这恶人谷中的小霸王，谁不知道，看人不爽就是捉弄，谷里谷外的人都怕他。
“给我上好酒，要最好最好的酒，再喊烟云姑娘过来陪我们。”
关上门，烟云姑娘弹着曲，十斤美酒已下了二人的肚子。
江小鱼也是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能睡，这酒虽美，度数却不低，他的花哥哥往往两盏就醉了。
小丫头还嫌弃酒不够烈，便从怀里拿出一枚黑药丸，扔进酒坛里。
江小鱼笑道：“小妹妹，当我面给你哥哥我下药？打算给我种什么蛊？”
少女笑着挥挥手：“这是虫骨粉，我在家都是拿它来泡酒，喝了暖身子，不是蛊哦。”
他信了才有鬼，“你留着自己喝吧。”
少女知道他不信，慢慢捂着嘴笑道：“我不喜欢这儿，小哥哥，你跟我回老家噻。”
江小鱼也笑：“可我喜欢这里。”
少女却不急着反驳，而是从容的拿出一只红玲轻轻摇晃起来。
小鱼儿面色忽然大变，捂着肚子大呼：“不……不好！我的肚子，我肚子突然好痛……”
少女得意笑道：“在我们四川，只要想下蛊，衣服上，后背，随时都可以下嘞。”
小鱼儿倒在地上呻荶道：“你……你为什么要……要给我下蛊？”
少女凑近他的脸道：“你们长得实在是太好看咯，我晓得那个小哥哥宁愿死也不跟我回去，还好还有你，跟我回去过后，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嘞。”
“你……你……快给我解了。”他说话也几乎快说不清了。
少女哈哈大笑：“蛊虫都是我用指尖血喂的，除非用我的血引出蛊毒！”
屋里，烟云姑娘早抱着琴跑了出去，关上门，谁也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少女觉得此处很好，适合练双修之法，她不放心，又合了窗子，来到小鱼儿身边道：“小娃子，等我玩够了，自然会放你走噻。”
她刚想伸手触碰江小鱼，忽然脚下一软，几乎跌倒。她面色立刻变了，再走两步，竟直接跌到地上，浑身无力，肩膀不知觉颤抖，“这……撒子回事？”
小鱼儿瞧着她道：“你蛊毒反噬了？”
“不可能……我的蛊养了十三年……”少女惊恐道。
小鱼儿哈哈大笑，一跃而起，从怀里拿出一只小荷包，冲她眨眼，“艾草硫磺，驱虫的。”
少女面如土色，又很快从怀里掏出一连串药粉，全咕噜咕噜往嘴里塞。
小鱼儿蹲在她面前，拿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笑嘻嘻道：“没用的，你这孩子虽然精似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告诉你，刚刚拉你手的功夫，我已点了你肩上‘血穴’，就像这样。”
说着，江小鱼轻轻摸了摸少女的肩胛处，很普通的手法，那处立刻变的又酸又麻。
江小鱼眯着眼，笑的像个狐狸，“你的血在体内流了一通，直到心脏供血不足，身体就会慢慢虚弱，慢慢虚弱……弱到最后，心也不跳了，四肢直接僵硬坏死，死的不能再死，哈哈……”
少女双目几乎快恨出火来，大声道：“你这个卑鄙无耻小人！你算计我！”
小鱼儿几乎笑断肠子，口中连连道：“是是是，我确实卑鄙无耻，但对付你这阴险毒辣的小鬼头，就得用这种手段。”
少女几乎咬破了后槽牙，突然转了一副面孔，求饶道：“好哥哥，你放了我噻，我再也不敢咯。只要放了我，我啥子都听你的。”
小鱼儿才不理她的求饶，而是抓了一块布套在手上，隔着布，拿起少女腰后的竹篮，用布给它捆实了。
少女见状，面色更苍白，连连大声道：“我的宝贝儿，你不要去碰它们！”
竹篮里自然是少女辛辛苦苦养了多年的宠物，蛊虫，都是她拿血拿药喂了几十年的珍宝。
在少女的尖叫之中，小鱼儿直接浇了一壶酒，打了一把火，熊熊火焰之中，竹篮很快烧起大火，火中有各种异兽的撕裂声。
几十年的心血，刹那间全部白费。
少女流着泪的眼，死死盯着那团火，瞬间悲痛欲绝，放声大哭起来。
小鱼儿笑道：“这就哭了？你给我爱人下蛊这事，我还没怎么找你算账呢！”
少女流着泪，狠狠瞪着江小鱼，“我从来没给女人下过蛊。”
江小鱼叹道：“丫头，你这记性也不好啊。我的爱人，不就是你到恶人谷要找之人。”
少女呆了呆，很快嘶声大叫：“是他，你和他是一伙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江小鱼哈哈大笑道：“这世上，谁也杀不了我。小丫头，劝你日后走江湖注意些，可别什么人都招惹，你招惹的漂亮小哥哥花无缺，可是我罩着的，以后看到他，也给我躲远些……”
江小鱼一面说着，停了笑意，低下头狠狠瞪着少女，拳头捏着啪啪响：“否则……下次死的可就不是你那些宝贝疙瘩虫了！”
少女如今已完全没了形象，嘶声大吼道：“我会记得你！我永远会记得你！我以后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杀了你……”
“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忘记我的，无论是谁，只要见着我，都不会忘记。”小鱼儿笑着，点中她的睡穴，那哭闹声总算是歇了，他掏掏耳朵，从怀中拿出一只小瓶，匕首划开少女的皮肤，将血导入小瓶中。
“这些应该足够了。”晃了晃瓶中鲜血，有了这些，足以引出哥哥体内虫蛊。
门缝里的老鸨生怕这两位大爷把店砸了，一直在外面头留意里面动静，甚至周围几间房的姑娘都驱散到其他房去了，这会看大魔头在里面行凶，看着像是要肢解小女孩，吓得连连念着“阿弥陀佛”。
直到她回头看到一个人，如见了救星一样。
穿肠剑司马烟跟在后面带路：“小鱼兄弟就是来了这一家，准没错，等我唤老鸨问问。老鸨……老鸨……”
江小鱼听到司马烟的声音，刚推开门来，一个白色的袍子已将他整个人包住。
“小鱼儿……疼……”
花无缺蜷了蜷身子，头抵在小鱼儿肩膀上，他的呼吸有些紊乱，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我在，小花，在。”江小鱼轻轻在他耳边说着，眼角示意老鸨和司马烟这两货，没点眼力见，赶紧滚。
二人互相看了看，自然很快就溜了。
小鱼儿暗暗叹息：“又发作了吗？”
明明这么一位谪仙似的人儿，平日里沉静，安详，微笑从容。中了蛊，也如同坠落神坛一样，整个人如同丢了魂般脆弱。
“还行……”
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指尖透凉，明明是在忍着，忍着痛，忍着不伤害他。
小鱼儿将身后的房门悄悄带上，他可不想让他的花哥哥看到那丫头。至于蛊毒，他觉得也可以晚一日。
“花哥哥，隔壁就有房间。”
轻轻在花无缺的耳边说着，小鱼儿看到他的耳朵到脸颊瞬间便红了。
小鱼儿暗暗笑了笑，握住花无缺的手，低声说：“没关系，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小花，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唇上一凉，花无缺的唇温度比他低，但是却湿润柔软。
“我们回家做。”
小鱼儿知道自己的坏主意又被看破了，短暂的凉意之后，是温柔的怀抱，对方轻功一向不错。
直到江小鱼糊里糊涂的回到家，直到花无缺的呼吸靠了过来，他的手缓缓抱紧了他的腰……
风从窗缝中吹进来，书页“哗啦”作响。
只有难耐的喘息，和对方的低语。
“小鱼儿……”
“嗯？”
“江小鱼……”
“呵，你是不是又傻了。”
“不论是今生的你，还是前世的你，我都喜欢，我心悦你……”
小鱼儿暗暗叹息，得，他又得吃自己的醋了。
算了算了，只有一件事他明白，今生前世，不管是哪个自己，对对方的心意，从未变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