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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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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瑕原来是个小乞丐,花无缺和江小鱼在街头,花无缺正停下来买了一份手抄书册,一个小乞丐从身旁挤过去,扒了他的钱袋。
三人就这么认识了。
然后小乞丐跑了将近二十里地,都没有把江小鱼甩脱。
“正好大嘴叔好久没开荤了,抓了回去给大嘴叔解解馋!我记得人肉的做法,先是开水将皮毛烫掉,再起锅浇油,油温到一定程度,下葱姜蒜料……”
后面那脸上有疤的男子,跟他躲猫猫似的,一会从他头顶出现,一会紧追他身后,嘴里还不停说着秘制红烧人肉的法子。
倒是另一人,温文尔雅,笑意盈盈,一直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甚至看不到他抬脚迈步,他的身形犹如鬼魅一般飘逸灵动。
小乞丐先是惊慌,后是害怕,最后跑得快要断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江小鱼停下来,双手叉腰,咧了咧嘴,回头瞧向他花哥哥。
花无缺望着孩子,仔细打量,温柔一笑:“要不要拜我们为师?”
江小鱼明显愣了,抓小偷而已,为啥突然要收徒。
小乞丐哭着说:“你们……你们是鬼吗?”
花无缺笑着摇头,上前捏了捏孩子的身骨。
不等江小鱼发问,他又说:“这孩子根骨很好,若让我们来教,将来必有所成。”
纯收徒?江小鱼肯定觉得他有私心,转念一想,有可能是怕他有时候一个人孤单了,找个小鬼头来陪他,毕竟他花哥哥还时常去替移花宫卖命。
江小鱼无奈耸肩,“随便你。”
小乞丐的额角尚未褪尽的稚嫩,脸庞也还有属于幼儿的稚气,一双水洗过的眼明亮亮的看着他,“那,我拜你为师,你不能揍我……”
花无缺笑笑:“我不打你,而且我会教你本身,我师门有一门腿上功夫,只要你学会了,我可以担保天下没有人能追的上你。”
小乞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傅,请你收我为徒。”
花无缺受了小乞丐这重重三拜,笑道:“我姓江,你可以喊我大师傅。一旁这位是你小师傅。”
小乞丐又冲江小鱼叩了三个头。
江小鱼凑上前,嘻嘻笑道:“他不打,可不代表我不打。你若本事学的不好,我可要将你关进屋子里,让老虎咬掉你的脑袋。”
小乞丐吓得脸色铁青。
“你叫什么?”
听到大师傅问自己,小乞丐连忙答:“小五,我自小没爹娘,这名字是老爷爷给我取得。”
花无缺点头,似沉默片刻,轻声念了念:“……鱼虾……无瑕……日后,你便叫江瑕!”
小乞丐不觉有疑,却是一旁小鱼儿扑到花无缺背上,语气哼哼道:“坏哥哥,你居然把我名字给他!”
他倒还记得,自己以前弄了个假名字“海大虾”,跟花无缺假装称兄道弟。
花无缺只是侧脸笑,扶着小鱼儿的手腕,勾了勾他的鼻尖。
在小小江瑕眼中,一直感觉他两位师傅挺奇怪的。
他们住的地方是离中原很远,靠近连绵山脉的地方,像是一片山谷,山谷入口立着“恶人谷”三个大字,谷中也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人,大多数是看上去凶巴巴恶狠狠的怪人。
他两位师傅反而显得比正常人还正常人,但谷中那些怪人却一个个怕他们怕的厉害,尤其是他小师傅,不管去谷中哪个地方晃悠,总能吓得那些怪人落荒而逃,不敢在小师傅面前出现。
也是在那里住了几年后,江瑕才知道真正原因,他们并不是忌惮小师傅的功夫,而是害怕他这个人,小师傅在谷里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小心眼。别说是惹了他的人了,就算是路过的鸡,他都要伸手拔两根毛做毽子。
初来头两天,江瑕先是熟悉熟悉周围环境,布置小屋,顺带打扫卫生,收拾桌椅。
在他以为可以好好跟师傅们后面学武时,某天半夜,小师傅突然把他拍醒,拉着他起床,一手搭他肩膀上。
问了一个很让他意外的话:“小瑕,你想不想学本事?”
“现在学本事?”江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奇怪小师傅怎么白天不教他,大半夜把他拉起来。
江小鱼认真点头:“不错,现在学!马上学!”
江瑕睡意去了大半,立刻点头,“学学学!我怎么学?”
夜深人静的晚上,夜深人静的道路,江瑕紧紧跟在江小鱼身后,他们已走了很远。
直到来到一处院落外。
江小鱼弯腰,双手交叉搭在腿上,“来,踩上来,翻进去。”
“偷……偷东西?”江瑕傻了眼。
“这是学本事,你还想不想学本事了?”江小鱼眨眨眼,说话的表情就好像老师在教学生。
“可是大师傅……”进谷后,大师傅才教过他,日后为人处世要行的端坐的正,万不可再行偷盗之事。
“他木头来着,懂个屁,老老实实听话,长大才容易吃亏……”江小鱼简直要气笑,“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这是偷王和偷祖宗留下来的教训,我在教你本事的时候,你可要牢牢记在心里。”
“嗯嗯!”江瑕老老实实点头,不错啊,他本来最擅长的就是偷盗,小师傅确实在认真教他本事。“那我进去偷什么?”
“老西鼻家院子里藏了他酿的女儿红,你去拿一坛出来。”要不是半夜实在馋的厉害,看花哥哥睡熟了,他才偷偷遛出来。
江瑕点点头,刚要进去,又回头问道:“小师傅,我们为何不一起进去?”
“我们两个总要留一个下来望风,何况我辈份比你大,偷酒被人逮了,年纪小的让人说说有何关系。”
所以,江瑕进恶人谷,学的第一个本事,是做人不能太老实。
三两盏小酒入肚,江瑕就醉了,醉了两天,躺在床上跟死泥一样。
等到第三天醒来的时候,他的小脑袋还是疼的厉害。
照顾他的是他大师傅。
大师傅手里有一只小小的瓶子,拔开瓶塞,用指尖挑出药膏,涂在江瑕太阳穴上。药膏气味清香,涂上后便觉舒缓松弛,整个人清醒不少。
“这里还有汤药,张嘴!”
江瑕垂拉着脑袋,汤药苦的他几乎掉眼泪,更难受的是心里,他感觉自己做错事了,他辜负了大师傅的期待。
“对不起,大师傅……我,我喝醉了……”他看小师傅喝的好开心,他也就忍不住尝了几杯,不想这一醉醉了整整两天。
“你这不是醉了。”
江瑕抬头,瞧见大师傅眼角的严肃,更难受了,“您都知道了……”
大师傅对人很好,像个慈父,相处下来,他从来没见过大师傅脸上这么严肃的表情。
随着大师傅的一声叹息,他听到,“你小师傅就是个无赖!教好不行,教坏一点即通。小孩子不懂事,他一个大人,也跟着不懂事!”
“花哥哥,我知道错了……”门外响起小师傅的哀嚎。
花无缺起身走至窗边,推开窗子,沉沉说了一句:“好好跪着!”
外面再也没了声音。
小小江瑕,心里便清楚,恶人谷的人害怕小师傅,小师傅害怕大师傅,所以,大师傅才是恶人谷里的老大!
跟着老大混,总没错!
当然,偶尔小师傅也有和大师傅吵架的时候,那必然是每次大师傅要出谷的时候。
小师傅一边骂着,一边往外面丢桌子,丢椅子,丢字画,丢茶盏,什么响丢什么。
“破移花宫!烂移花宫!她们两大活人天天坐在家,也不管那些破事,全指望你!烂摊子全喊你去做!你到底什么时候摊牌?让她们那些破事见鬼去……”
每当这时,大师傅都沉默寡言,只颈侧青筋微微暴起,捏起的拳头也慢慢放下。
“所以小娃子,你说,给自己找个对象有什么好处?”
猛的听到这声音,江瑕扭头,就瞧见一绿衣大姐姐模样的少女,搬了一张长椅,坐在外头看戏。
江瑕不认识她,但觉得她有些熟悉。
不等他开口,少女又叹了一口气:“唉,好好一个恶人谷小魔鱼,江湖大魔头,如今也沦落到为他痴心为他狂的地步,枉费了我们的一番苦心教导,唉,可惜啊……”
江瑕闻言,内心咯噔一下,不着痕迹的远离对方,他可还记得他小师傅说过,养育他的叔伯之中,有一女性姑姑,忽男忽女,最擅长易容术,易容一出,外表十六,内里六十。
“屠……屠师奶……”
少女娇嗔,笑哼哼道:“不许叫师奶,人都给你叫老了,喊师祖!”
虽然他不清楚师奶和师祖哪个更老,但在恶人谷里还是要乖乖听长辈的话。
大师傅只留了一句“五日即回”,还是离开了。
可是五日过后,大师傅并没有回来,只有一群仙女找来恶人谷,她们统一白衣白裙,梳着一样的发式。
小师傅虽然还在生大师傅的气,但听到大师傅遭遇到危险,他还是立刻出谷。
于是,江瑕又被丢给了另一个师祖,血手杜杀。
杜师祖是个比大师傅还沉默寡言的人,虽然有教他武功,但也准备了一根特别特别粗的板子,只要学的一招慢了,就得挨板子。
所以,他常常后悔,自己为何要偷他们的钱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又过十五日,二位师傅才回来。
大师傅是带血回来的,他一身白衣皆被血染红,面上憔悴,由小师傅搀扶着。
檀香混着血腥味笼罩在屋子里,江瑕吓傻了。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般鲁莽?”江小鱼颤抖的指尖触碰伤口边缘,对方紊乱的呼吸一声声打在他的心尖上,脱口而出的语气,有苛责,有疼惜,也有不忍和爱意。
“无碍。”花无缺的话,似高山白鹭,面色也苍白如雪。
一枚骨钉被江小鱼取了出来,疼的他几乎颤抖。
“现在知道疼了?”江小鱼故意加重了力道,看那血色自绷带上晕染开,心下一酸,眼睛忍不住红了。
带着薄茧的指尖突然抚上他的眼尾。“你哭了。”
江小鱼慌忙抹去泪水,语气稍稍放大:“出去!”
江瑕意识到对方是冲自己说的,连忙跑了出去。身后的屋里还是江小鱼生气的声音,“你以为自己很伟大是不是?每次受伤都装作没事,每次离开都说五日五日。值得吗?移花宫一直都在利用你,你为她们做的一切……”
花无缺静静望着他,突然伸手,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碎发,将他拉向自己,封住他喋喋不休的唇。这个吻带着血腥和药苦,却比任何蜜糖都甜。
“又想哄我……”虽心有不甘,江小鱼又何曾不知,移花宫二位宫主抚养他长大,给了他属于父母般的亲情,这份感情,割舍不掉。
“你是我的唯一。”
花无缺的眼底,是对他深深地眷恋。江小鱼认命了,叹气之后,是苦笑一番,“我可说了,那个小鬼头不能替代你来陪着我,我也不需要其他人,你去哪我去哪……”
江小鱼从未感觉自己这么贪心,只想他的花哥哥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哪怕是花哥哥心中的家移花宫,他也会吃醋。
他只想这个人,心里只有自己,每时每刻想着自己,在自己身边一天,再一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都要待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离开自己。
明明,一直这样想着。
明明,对方也这样应着。
有时候,他真觉得,花哥哥没有那么爱他,只是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看着爱,不过是拿他当一个寄托,不过是花哥哥让自己有一个活下去的动力。
人的心思,又如何能看透。
但是他没办法,就像扑火的飞蛾,明知感情之事由不得自己,他亦无法,谁让是他先爱上对方的。
“这辈子要和我在一起,下辈子,也要……”虚无缥缈的承诺,又有谁能肯定。
“好。”但他的花哥哥还是应了。
花无缺的眼,看向墙上挂着的那把魔刀“碧血照丹青”,几辈子,他都会去寻找,一遍遍的找……
这就是江瑕的两位师傅,好起来的时候像夫妻,差的时候,倒不像仇人,也像吵架的夫妻。
江瑕瞧向屋子,暗暗叹气。算了,他还是老老实实去找杜师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