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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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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了,天也晴了。
“小鱼儿还在睡觉?都什么时辰了?”
外面响起一阵高昂女声,伴随着呯呯嘭嘭的响声,江小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了揉睡眼。
窗子不知何时又关上了,案上的书昨日被雨打了,纸张已沾到一处,外头有光,但屋里昏暗,亦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江小鱼想起身,只是身子实在笨重,昨日种种皆如梦中,那个人的怀抱很温暖,那个人行为,亦不够往日儒雅。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
在江小鱼的愣神之际,门缓缓开了,一股清香随空气流了进来。
那股清香,他最清楚不过,他的心上人,是一位非常完美的男子,不止是言行举止,谈吐个性,风神外貌皆是一等一的存在,不管他去哪,总能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是你屠姑姑,我已打发她离开了。小鱼儿,是不是吵你睡了。”
花无缺的手越过他的头顶,扶着他的肩膀,轻轻让他靠在褥子上,给他披上自己那件白裳。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饱满红润,非常有力。
江小鱼呆了呆,看着那记忆中无数次熟悉的笑容,忍不住心中感叹,真好,还是原来的他。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花无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起身去端了汤药。
江小鱼看着他的行为,忽然想起,本来应该是自己来照顾他的。
“我已无碍。”似乎一眼看穿江小鱼心中所想,花无缺眼角眉梢的笑意已说明一切。他再次回到江小鱼身边,那碗原本应该给他自己喝的药,却送到小鱼儿口边。
江小鱼自然是把头一扭,“不喝。”
“良药苦口,乖乖喝了。”花无缺在床前坐下,缓声道。
小鱼儿心里还有气,瞪着他,“你这几日跑哪去了?为何昨日……”昨日刚回来的那场景,他现在想起都后怕,哪能用区区一句“无碍”就能打发他。
花无缺沉默片刻,缓缓道出:“移花宫巡使上月带回一批孤女,那批孤女中,有一幼女天资聪慧根骨极佳,二师傅很是喜欢,原本想将她留在身边细心教导,但查出那孤女尚有亲人在世……”
“所以,这就是她们喊你回去办的事?”
花无缺如实回答:“是,二师傅命我亲自送她回去。”
“只是送人,应该也用不着那么多天……”
花无缺叹了口气:“确实。但那孤女家世背景复杂,又是苗疆人。我送她到苗疆后,中了她长辈的埋伏……”说到这,花无缺脸上神情窘迫,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江小鱼盯着他的脸,认真问道:“又是女人的埋伏?”
“一时不察,那女子,是当地苗疆圣女。”
看着好好的一个女孩,却像个女魔头,没有一丝女孩子的羞涩和内敛,直接一步逼近他眼前,拉着他的手,说他长的好好看,要给他当婆娘。
“苗疆?又是圣女?相传苗疆那边人擅虫蛊……”
“情蛊!”不等江小鱼问出,花无缺已淡淡说出。
江小鱼呆呆的,又听花无缺说:“我中了情蛊,蛊虫噬心,用内力压制多日,才从苗疆一带脱困……”
所以,昨日才意识不清,那般冲动野蛮。
花无缺的眼,看进他的眼中,目光柔和又深情,很专注的看着他,这种热忱的视线令江小鱼无法回避,“对不起,昨夜伤害到你。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小鱼儿,江小鱼,只有你,唯有你……”
最后那一尾声有些颤抖,他的花哥哥经过两世才寻得救赎,找到一生所爱,又怎能放任自己伤害到所爱之人。
江小鱼抱住他,轻抚他的后背,怀里的心跳仍惴惴不安。江小鱼抱住他的手缓缓收紧,头低下去,抵在花无缺的肩膀上,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不要紧,不要紧……”
他愿意做他的解药……
花无缺抚着他的发,直起后背,那眼凝视着自己的爱人,再轻轻托着他的下巴,轻柔的吻着他的额角,他的脸颊,他的薄唇。
明明身上已无力,但只要对方一靠近,小鱼儿的理智便特别靠不住。
谁先爱上谁?
江小鱼永远都记得,自己第一次喜欢对方的感觉,那种奇妙又带着宿命的吸引力,让他无法自拔。
花无缺向后退了退,不舍的离开小鱼儿的唇,又如同有病似的,端起那碗药,柔声道:“喝了它身子会好些。”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我不要喝药,我要吃饭!”肚子已咕噜咕噜叫半天了。
“好。”
只有温柔的回应,江小鱼看着花无缺又起身去忙碌,他这样的人,如风光白露,理应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家公子,旁人想象不到他会与锅碗瓢盆相伴。
事实上,过往移花宫除了厨艺,确实什么都教会他,还是他上一世照顾铁姑娘,这一世同小鱼儿在一起,才慢慢学会了很多菜谱,知道做鲫鱼汤时,鱼要两面煎至金黄,汤才会醇香奶白。炖骨头加醋,骨头可以炖的更烂。
小鱼儿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意识又渐渐有些模糊,还是很想睡,睡着了应该也就不饿了。
隐约中闻到一股香,是肉香,肚子里的蛔虫瞬间又被勾醒。
不大会功夫,米饭和菜被端进来,香软的米饭,一盘葱蒜炒青菜,一盘红烧五花肉。
知道鱼儿无肉不欢,花无缺盛好一碗米饭,放了好几块五花肉盖米粒上,才递给小鱼儿,柔声道:“可能,没有你的厨艺好。”
小鱼儿有些疑惑:“饭这么快做好?”
“你睡着的时候,已经做了,饭也闷了几个时辰。”花无缺取下扎起来的长发,松了束起的衣袖,目光一直温柔的放在江小鱼身上,像一个想得到老师奖励的孩子。
这体贴的有些过分,其实昨晚那些,江小鱼也没放心上,毕竟以前做起来更痛,更不知轻重,昨晚真的是难得的不错。
江小鱼咬了一口肉,好吃,米饭也好香,放香油了应该。
停!这不是重点!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面对小鱼儿的突然发问,花无缺显然迟疑了片刻。
唉,“是不是那女子的事并没有完全摆平?”
他知道花无缺一向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就算遇到什么困难,也要自己独立面对,从不求于旁人。
等了片刻,花无缺才开口:“我心悦你,旁人与我不过过往云烟,虽此事由移花宫引起,却与我自身相关。”
他掬起小鱼儿的手,置于唇边,“只苦了要你再等两日,两日后我再回来。”
必定是个难缠的女人。
江小鱼有些好气的伸手弹了弹对方的额头,呸了一下,“榆木脑袋,你可知你并不擅长对付女人。”
自小与女人相伴,却不擅长对付女人,只能说,邀月宫主你让花无缺在女人堆里隔离的太好了。
“我来对付她。”江小鱼伸了个懒腰,手指指节捏的啪啪响,实在是太久没在江湖走动,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恶人谷对苗疆,倒也不失一出好戏。
“只是……”
江小鱼冷哼:“她想要你,难道不该先找我谈谈吗?我的人,谁也不准碰!”
花无缺笑了笑,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尖,“吃饭吧。”
“你只能是我的。”
如同是盖个章,江小鱼扬起身,又抓着他的发,将他的唇印到自己嘴上。
花无缺不得不躬着身子,他虽没有吃肉,却尝到红烧肉的油腻在味蕾中绽放,他又如何能拒绝,只能宠溺着对方,全身心投入到这场热恋之中。
过去确实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他江小鱼,那只因为他的风趣幽默更像一个普通人,可以亲近,可以打趣。
但花无缺在江小鱼的心中,又何曾不是一座待开采的宝山,外人只看到他的高贵清冷便觉得他高不可攀,也多亏了那些外在,从而让旁人忽略了,他是一位很温柔可爱,很内敛羞涩,又独情专一的男人。
案上的几本书,以及床上的被子被花无缺搬去院子中晾晒,天放晴后,日头特别好。
万春流这两日来过,也给花无缺看了体内的蛊,只能开药做引导,他没有十足把握,毕竟苗疆的虫蛊一向只听主人的话,万神医也只是建议他们去找那位圣女沟通一下。
阳光暖暖的映进屋里,桌上换了桂花,花香淡淡。
花无缺安静的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只笔,纸上是上次留了一半的青竹,两次作画,心态完全不同,指尖下的笔墨也轻重不一。
小鱼儿去了多久,大约只半刻钟,他却觉得过了好久。万神医是建议他们去找那位圣女,他们还没去,圣女却直接找上门来。
她来的不巧,串门串到隔了几里路的哈哈儿家,屠娇娇也在他家,二人明了圣女来意,本想骗了她捆绑起来,谁知反而被圣女反其人之道,将他两捆了。
恶人谷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哪能不被江小鱼知道,他便压着花无缺,让他在家等着,他去会会那丫头。
江小鱼见着那丫头的第一眼,他哈哈儿叔叔和屠姑姑正背靠背捆在一起,被圣女吊在房梁上,她在下面将绳子绑在柱子上,一脚踢着柱子,给绳子系了个死结。
一旁地上还有昏迷不醒的穿肠剑司马烟,这货他太清楚了,哪回恶人谷来外人,他总第一个出现。
“唔呜呜呜唔唔……”要不是嘴里塞了布,屠娇娇早一连串的骂了。
圣女大约也是觉得他们太过吵闹,又飞起朝二人屁屁上一人来了一脚,黑篮相间的服饰上,银饰在头发丝上打的“哒哒”作响,一口四川方言出来,“你们嘞些人哦,真的是太闹热了嘛!一群瓜娃子,我自个儿去找那个长得乖的小哥哥。”
呃,江小鱼只觉得头疼了,他不会说四川话啊。
圣女明艳娇俏的双眸扫了过来,一下子便见着江小鱼,瞳孔骤然亮晶晶起来,飞身落到江小鱼面前,那张水灵的小脸立刻闪烁着天真烂漫的光彩,声调如黄莺般清脆,紧紧盯着江小鱼脸上的疤痕:“小哥哥,你长得好乖哦,好有男子气概哦,当我男人要得不嘛!”
江小鱼惊讶的张着嘴,也难怪花无缺能被她下蛊,缠到无法。
这,这压根就是一个乳臭未干,未满十六的天真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