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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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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外头濛濛白日,虽关上窗子,潮气还是大。
江小鱼伏在案前,随手抽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胡乱丢至一旁。
“好无趣啊,好无趣啊……”
小花走几日了,一点音讯没有,说是替移花宫处理一些江湖事,七日便回,这都十日了还不见回来。
案上还留了画了一半的青竹,笔墨香味似乎还未淡去。椅背上还搭着花无缺家常穿的白裳,月牙儿的袍子,一切都像平日那样。
江小鱼将袍子抱进怀里,袍子质量很好,滑得像水一样,触之冰冰凉凉,透着淡淡的香。
是花香?还是药香?
总之让人很沉迷。
他决定好了,等雨歇了,便去找他。连绵的雨声,缠绕在指尖的情愫,仿佛将心中思念越发放大。
门外有些声响,将他的思绪拉回。江小鱼立刻反应过来,跳起身来,透过窗子,见着外院门还是关着的。
但院中已有一人,就站在屋檐下的暗影里。
江小鱼冷笑一声,简直是老虎嘴里拔牙—找死!整个恶人谷,谁敢进他江小鱼的屋子。
遂朗朗一声问道:“朋友哪位?”
对方并未回答,仍是一动不动。
江小鱼皱眉,迈出一步,推开房门,这会才看清那人。
“小花!”
屋檐下的人,正是花无缺!
然后,江小鱼却从未见过他这种模样。
花无缺整个人是湿的,头发、衣裳、肌肤都在向下滴水,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都是绝望的神态。
江小鱼的心已跳至嗓子眼,眼中满满都是惊讶。
花无缺依旧一言不发,腿向前迈了一步,身子忽然软倒下去。
江小鱼冲了过去,将他抱进怀里,心疼的不知该如何下手。
花无缺整个人沉睡过去,陷入很深很深的睡眠中……
仿佛,仿佛马上要离开这个世间。
江小鱼颤抖着伸手,试了一下花无缺的鼻息。
还好还好,被捏紧的心脏,片刻松了松。
花无缺整个人冷的像冰,江小鱼立刻放下他,去屋内拿了毛巾,又迅速返回,伸手去解花无缺的湿衣。
这个季节还未入冬,但不及时更换衣裳,身子入了寒,生了病便不大容易好。
他们是这世间最亲密之人,江小鱼熟悉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衣裳下的身子没有任何破溃之处。
江小鱼拿毛巾给他擦拭中思考,江湖鲜少有人能伤着他,不是外伤。脉搏下的触感,也非内伤。
究竟发生何事?
究竟是哪个老王八对他造成这样的心里创伤?
莫非又是他两个师傅对他说了什么?那两老妖婆,虽对小花有养育之恩,却处处看他们不顺眼,总给他们找麻烦。
跟缺心眼小花说过多少次,不准回去,不准回去,他就是不听,每每移花宫有什么指令,他就回去为移花宫赴汤蹈火,为此他们吵过多次。
江小鱼气不过,抡起拳头,却不忍下手,花无缺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沾在苍白的肌肤上,虚弱的像风中野草,透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江小鱼抚着他的脸,满腔怒火化为一个轻触,触摸他的发,他的眉,他的唇,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不可以有事,小花,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
连日的大雨,连江小鱼都不大出门,更何况谷中其他恶人,当初万春流神医虽然带着燕伯伯出谷躲避十大恶人,但这几年也曾回来小住。
万春流冒着雨过来给花无缺把了脉,只开了一些伤寒药。
“他真的只是染了风寒?”
“这脉象就是风寒。”万春流从未怀疑自己的医术,不过也清楚江小鱼的顾虑,宽慰他道:“我这里有一颗护心丸,你先给他服下,等他醒了有任何不适,再来找我。”
万春流看到小鱼儿的脸色比床上躺着的花无缺好不到哪去,估计是心里太过紧张,谁能想到武功卓绝的花无缺如今这般模样,兄弟二人走了多少弯路才相依相守。
他们的决定,直到现在,还不被他们亲人认可。万春流总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罢,但燕大侠总无法放下这个心结,总觉得对不起他们的父亲,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曾在他们父亲坟前默默流泪多次,自责不已。
他又能说什么?
江小鱼倒了一杯水,喂花无缺吃下药丸,又去煎药。
药水在锅子里沸腾,明火晃晃,不知不觉天渐渐暗了。
花无缺睡的很沉,呼吸平稳,但眉头却有一点不平的结。
“究竟遇到何事?”江小鱼自言自语,坐在一旁贪恋他的睡颜。
这是一张绝无仅有的容颜,世间最完美的男子,他温柔善良,他的美貌和谈吐令见过他的人无一不对他钦服。
多少年前的宜昌,江小鱼也曾这样痴痴的望着他的睡颜,心里希望他醒来,又害怕他的拒绝。
自己明明这么喜欢他,他知不知道。
那时的他傻的可爱,被自己的告白生生吓到。那时的他,心里还喜欢着那位铁姑娘。
灯罩中的蜡烛被凉风扰了扰,灯芯晃动两下。
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江小鱼起身去关,外面已黑的可怕。江小鱼又回身去添了新的蜡烛,再回到床边,却看到花无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那眼与平日不同,像虚晃中的烛影,虚虚实实,如蒙了一片雾,整个人不像活在现实中。
“小花。”他的手冰冰凉凉,江小鱼摸着他的手,将它放在脸上,呼唤彼此间的亲昵。
花无缺的手指轻轻动了,指腹磨砂他的脸,那眼中瞳孔满满都是小鱼儿,嘴角微微起了一丝弧度,是给予只属于对方的温柔。
“你饿不饿?身上还有哪里痛吗?”小鱼儿望着他的眼,他的眼中倒影着自己的眉眼,他的人是醒了,可江小鱼总感觉他整个人不真实。
但下一刻,忽然颈上一紧,江小鱼被扯得向下俯身,然后唇上重重的传来碾压啮咬的痛感。
江小鱼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睁的大大的,满满都是震惊疑惑。
为什么?小花为什么突然这样?
花无缺从不会突然做出这种事,一向都是他主动,二人情到深处,小花才会做出询问的动作,他不反对,他们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江小鱼常常笑他过于君子。
然而,然而现在这样……
不等江小鱼反抗,花无缺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拉扯进怀里……
“你疯了……”
江小鱼的脑袋向后躲,然后腰间被一只手按住,花无缺的唇又落了下来……
“唔……”
对方的声音破碎而软弱,江小鱼眼中的花无缺,意识仍未完全清醒,似乎像身体的本能,本能做着些什么,是某种力量驱使着他。
“你醒醒……”江小鱼忍下想骂人的冲动,他可不想在对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对方。
但江小鱼的反抗,被花无缺一一拿下,远搏他绝对没问题,近战就吃亏了。
江小鱼咬着下唇,身体试图挣脱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感觉。“停下……”
他们已太久没有这般热情,老夫老妻的生活模式,连肢体接触,也渐渐少了。
江小鱼渴望对方的爱,是那种炽热的爱,像洪水一样将他包围,他爱着对方,也希望对方能回应同样的爱。
可移花宫阴冷教育,始终让小花保持着高度冷漠的理智,而如今面对这样的他,江小鱼又如何能克制。
刚刚一番挣扎中,衣襟被揉散。
江小鱼这两年身子养的还可以,原本纤瘦的身架养出了些肉,条条旧伤疤胡乱在身上交错,像图腾,给人另一种视觉冲击。
花无缺的手滑进他的发,轻轻托着他的后脑,慢慢靠近,吻上他的唇。
窗外的风又吹开了窗子,江小鱼已无法顾及,烛光被吹灭,屋里暗了,书页被风吹的“哗啦”响。
江小鱼看不清他的脸,唯有他的温柔紧紧包围着他,男人的手臂是那样强壮,他的吻也如同他的爱,细细密密,缠缠绵绵,带着浓浓的感情,像很甜很甜的一颗糖。
江小鱼因为背后的凉风而微微瑟缩了身体。花无缺环抱住他,一手扶着他的腰,轻轻将他放好。
夜里也并非完全黑暗,两人的呼吸混到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小鱼痛哼一声,偏过头,他已无法专心于一件事,空气中的噪音被无限放大,同时还有对方的呼吸。
从来只有江小鱼消耗对方的力气,但花无缺也不知最近吃错什么药,臂力好到惊人,平日片刻便歇了,今日却不知疲惫,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都用在了今日。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好像一曲催眠,遮掩了夜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