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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左眼被黑色眼罩遮挡的中年alpha军官分开武装警察朝几人走近。他一声黑色军装，胸前勋表上密密麻麻地挂了近十个略章，肩头是装饰着联盟战舰符号的三星上将章。
甫一露面，被困的几人皆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卫戎章上将，联盟军驻守热干星的司令官，亦是联盟3-1战舰的总指挥官。
而能由一位军部上将亲自指挥的，自然也就不会是普通的地方警察，这是一支联盟特种部队。
“还真被那小子说中了。”他的声音嘶哑但浑厚，独眼如鹰目，死死地盯着被反扣双手的何枢。
“这可真是，贵客啊。omega武装协会的首领先生，来我们这除了树就是草的地方做什么呢？总不可能是来旅游的吧？”
“卫上将。”何枢很快收敛了异色，用视线余角打量了一番四周后，像是认命般地放弃了抵抗，原本紧绷的肩颈一松，他彬彬有礼地向卫戎章点头致礼，“许久不见，多有叨扰。”
“叨扰算不上，礼尚往来罢了。”卫戎章冷呵一声，皮笑肉不笑道。
“不过，这倒是我们第一次在战场外见面，机会难得，如何？到我军中喝杯冰茶可好？旁边的……几位小友也不必客气。”
他的视线掠过应澜时微微停顿，随后收敛表面笑意，不等何枢答复便负手转身，凛声道：“带走。”
特种部队迅速上前，将几人合围，以手铐拘束后押往安全通道。经过一排贴有腐蚀性与毒性危险品标识的集装箱时，费和与一名护卫迅速交换了眼神。未等旁人反应，那名护卫骤然暴起，挟着押解他的特警猛地撞向身旁的集装箱。特警发出一声闷哼，腰侧被护卫藏在手里的利器所伤，被鲜血染湿，痛苦倒地。一旁的特警反应迅速，扣动扳机，嘭地一声，子弹打在护卫脚边地板上，冒出一缕硝烟。
异变就此发生，被撞击的集装箱锁扣突然自动开启，四面合金箱板向外散开，里面堆砌的钢瓶突然失去支撑，在撞击后的余荡下就这么哗啦啦地摔落在地，朝四面八方滚动。费和见机拾起滚落在脚边的钢瓶，卫戎章的一声“不要让他打开瓶子！”还没落音，他已经拧开瓶盖，将瓶子奋力抛向半空。
瓶口洒出大量深棕色液体，一接触光线，瞬间爆发出滚滚红棕色浓烟，刺鼻的恶臭席卷而来。
很快，更多的钢瓶被挣扎反抗的护卫们打开，附近区域都被大量蒸汽笼罩，恶臭令所有人都屏息咳嗽了起来，混乱间，打斗声与奔逃声掩藏在能见度低的空间内发生，有特警惊呼：“不许动！否则我开枪了！”
应澜捂着鼻子蹲坐在地上咳嗽，他的一只手腕被人握住向上拖拽，刚起身，一击子弹从耳侧掠过，应澜听见拉他的人一身闷哼，视线模糊中，看到刚刚拉着他的特警后背渗出大滩血迹，就这么直愣愣地扑倒在地。
应澜瞳孔剧颤，大口地呼吸着，就要伸手去够倒在地上痉挛的特警。
背后又有人朝他靠近，下一秒被流弹击中倒地，他分不清究竟是谁，耳边是卫上将下令封锁所有出入口的怒吼，双方交战时的刺耳枪响，还听到夹杂在激战中的费和与何枢的对话。
“找到澜澜，带他一起走！”
“来不及了，他不会有事的。”
“小和！你受伤了！”
“快走！保护shu离开！”
应澜全身颤抖，蜷缩在地上无法动弹，在浓烈的恶臭刺激下，他感觉自己两眼发黑，强烈的窒息感令他意识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蒸汽逐渐挥发殆尽，朦胧的视野里，他看到大腿被击中的费和被特警以膝压制在地，旁边是两具被枪弹击毙的护卫尸体，何枢已经不知所踪。
军靴朝他走近，应澜仰起头，看到卫戎章阴沉着的脸，在上将俯身将他从地上拽起时，两眼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应澜，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拘留室的门滑开，应澜睁开双眼，看到一名士兵站在门口，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随后，他的双手被人拷上，在士兵的带领下离开这里，来到了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门前。
“自己进去吧。” 士兵道。
应澜双唇紧闭，眼神失焦地看向房门，却迟迟没有动作。士兵神色一凛，正想再次开口提醒，房门从里面打开，徐淮景出现在了应澜的视线里。
像是有什么终于落了地，应澜耳中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他抬眼看向徐淮景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温柔而坦率，注视着应澜时带着诚挚的爱意与关切，任谁来看都是一位称职的alpha伴侣。
应澜嘴唇轻启，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在alpha的目光下穿过门框，走近房间，干脆地往椅子上一靠，坐了下来。
徐淮景向门外士兵道了声谢，将门关紧后，又站在原地缓了缓，这才转身朝应澜靠近。
“澜……”
“真稀奇，社维局也负责审讯犯人的工作吗？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应澜用刻薄的语气打断徐淮景的话，冷声道。
徐淮景因这声挖苦脚步一顿，表情凝固在脸上。他悻悻收回离应澜肩膀只剩分毫的手指，轻叹一声，转而走到应澜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徐淮景的身后是一扇不透明的窗户，窗户旁边还有一个原木色的置物柜，里面放着一些公安局常见的制暴用品。
如此一看，倒真与审讯没有差别了。
应澜扭过了头，在宛如较劲一般的互相沉默中，徐淮景败下阵来，看着应澜紧绷的下颚线开口道：“何枢仍旧在逃，目前热干星实行全面封锁，只进不出，暂时留在军区会更安全。”
应澜斜看了他一眼，很快转过视线，保持沉默。徐淮景心知他此刻正在气头，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提醒道：“接下来会有专组的人找你问询。其他的都可以照实说，但若是涉及omega武装协会，无论问什么，一律按不知情作答可以吗？”
应澜闻言看回他，眼神复杂，轻笑一声，问：“徐局长这是要我虚假供述？”
“……你所认识的，不是一位名叫费和的药剂研究员，与一位名叫舒允的信息素专家教授吗？”徐淮景沉声反问。
“是。”应澜双肩垂落，拷着手腕的手铐在动作间发出清脆声响，他眼底晦暗，“然后我是不是还应该配合你串供，主张是被人蒙骗或威胁，险些羊入虎口？”
“事已至此，澜澜，你应该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
“事已至此？”应澜看着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徐淮景，你坦白地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利用我抓捕何枢的？”
军区的午后，地面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与隐约的高喝，连那扇封闭的窗与一旁的书柜都在发出细细共鸣。徐淮景嘴唇微张，喉间滚动，在漫长的踌躇过后，哑声道：“……在你说要独自出门的时候……”
“你当时就猜到了我会与何枢会合？”
“毕竟在那之前，你试图说服我与omega武装协会合作。”
“也对……我那天表现得太明显了。”应澜点点头，反思道，“虽然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你并没有发现我与何枢取得了联系，但事实上，你早就对我产生了怀疑。”
“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设想过这个结果。”
“所以你向我挑明到新月星任职的真正目的时说我是抓住蜘蛛的关键……我们遭遇绑架时你赌武装协会的间谍会与章丘决裂，因为你知道，他们不会任由章丘对我下手……”应澜的眼圈逐渐发红，他强迫症一般地回忆起了与徐淮景的相识相知中的点点滴滴，记忆碎片卡在崩塌的情绪缝隙中，像是藏在黑暗中的暗器，措不及防地将人扎得满手鲜血，他在突然造访的疼痛里恍然大悟。
“对了……再往前想，作为特殊侦查小队的队长，从一开始你就有能力自己查清楚社维局系统内异常终端的所在地，为什么还要邀请我加入社维局？不是因为我可以为你所用，而是……”他咬了咬牙，试图将郁结于心的怅然压下，但负面情绪就像炎症，被真相刺破的伤口流出了脓水，将疼痛加剧。
“而是你在试探，试探我是不是早就和omega武装协会有勾结？”
徐淮景没有否认应澜的每一个推测，在应澜颤抖的鼻息里，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好像看不到应澜的反应，就能重拾今日相见的勇气。
“……去年三月份，间谍案发生后……”徐淮景的声音沉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暗中排查了所有参与信息安全墙开发的成员背景。起初，你并不在重点名单上。”
“但两个月后，你向安全局递交了辞呈。这个时机过于微妙，引起了我们注意。借助辞职审查，我们重新梳理了你的亲属关系，意外发现你实际上的监护人，江云戚副院长与何枢曾为同窗，且在校期间关系密切。沿着这条线索，我们推测，你很可能就是何枢当年潜逃后不知所踪的孩子。”
“正好你提交的辞呈中提到将返回新月星疗养，我们便建议批准你的辞呈，之后由我一并接手，调查你的身世真实与否，以及你是否……就是omega武装协会的间谍。”
“最开始我确实一无所知，”应澜搁在膝盖的拳头紧握，隐隐发抖，“可你也清楚，我不可能永远毫不知情……”
“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并与他们有来往的？”
“……调查布卢兰夫实验室的时候。我从见到舒允教授起便认出了他的身份，而通过星云实验室的数据信息，我发现费和与舒允教授存在联系。”
“之后，我察觉到你有意隐瞒认识费和一事。”徐淮景叹了口气，“所以……”
“所以你做了一个测试。”应澜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背影，耳边回响的是费和在电梯里曾对他说过的话。
-当时，shu已经做好了回来的打算。可那几天，新月星航站突然加强了警备，第一医院住院楼也布下了便衣巡查。
“测试我会不会因为德闻病危，联系舒允回来。你布下了重防，一旦发现舒允，他将有来无回。”
“虽然最后费和和舒允都没有回来，但我想你的人或许曾发现过他踪迹。于是你对我起了疑心，借易感期让‘他’来试探我是否真的知情，但你不希望我那么快发现你知道一切，所以你误导我，让我认为你们作为主副人格，拥有独立的意识，无法共享情报，这么一来，你就依旧可以当那个能对我诉诸衷肠的完美伴侣。”
“徐淮景，我才发现你是一个这么狡猾的人。”
徐淮景身形一颤，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他上扬了嘴角，怀着欣赏与憎厌，睥睨着被禁锢了自由的应澜。
“是你。”应澜很快认出了他，“我还以为你只会在易感期或是身体不适的时候出来。”
“那是你对我们不够了解。”“徐淮景”冷笑道。
“你出来，是想要补充什么？”
“补充？你那么聪明，把我做过的所有事都揣测了个彻底，我还需要补充什么？”
“徐淮景”耸肩，踱步到柜子前，拉了拉，发现柜门上了锁，不满地啧了一声。
随后，他的视线望向因室外训练的动静而隐隐发颤的窗框，在墙壁上按了按，那扇不透明的窗户便褪去了浓重的黑色，变成一层半透明的浅棕色，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训练身姿从窗口一闪而过。
烈日从窗外洒落进来，室内光线变得更加明亮，应澜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视线再次聚焦，徐淮景背着光，用一种幽深的，仿佛狩猎者的目光凝视着他。
应澜轻蹙眉心：“既然你没有补充，那不妨回答我的提问吧。你为什么好像对omega武装协会、对何枢那么无法谅解？为了这次的抓捕计划，你们提前埋伏，连已经出航的客运星轨都要召回以免遗漏，你这么费心费力，真的只是因为联盟上层给你下达的任务？”
“召回已出航的星轨？”“徐淮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抹去了这丝异常，反问应澜，“难道‘我’没有告诉你，我的父亲徐焺是怎么死的？”
“……自杀……”
“没错，自杀。因为你两位父亲的研究，给了他希望，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发出一声嗤笑，一步步朝应澜走近。
“那你又知不知道，他们研发的药剂让受试者承受了什么？我每次从病床上醒来，看到的是一具具冰冷的躯体，从我旁边的床上被拖走。”
“对，何枢的叛逃，omega武装协会的行动让‘极端alpha主义’变得收敛。可你不知道，你崇拜的组织，是拯救了穷途末路的omega，但与此相对的，每一处他们用武力占领、用强权统治筑起的堡垒，都伴随着令人发指的流血冲突。这又与打压他们的alpha主义者有什么区别？”
“你问我为什么无法谅解、不能与他们合作？因为他们在联盟行动的根本目的，并不是消除‘极端alpha主义’，而是将整个联盟都瓦解！”
最后，他几乎是低吼着，双手撑在应澜身体两侧的扶手上，俯视着应澜惊愕的脸。
应澜从徐淮景愤怒的眼睛里捕捉道了名叫仇恨的情绪，他垂下眼睑，在这一刻发现自己突然分不清此刻怒火交加地发出质问的究竟是哪一个“他”。
他的唇齿微微颤抖，哽咽而落寞地低声道：“够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一滴泪从应澜眼角滑落，徐淮景如梦初醒，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应澜，哑声道：“……澜澜，我……”
“我今天已经很累了，你先回去吧。暂时……不要再来见我了。”
徐淮景起身，两人又一次陷入视线错位的僵持，应澜的肩膀开始隐隐发抖，他紧抿着唇，眼底有水光荡漾。
徐淮景轻叹一声，只好说：“等专组调查结束，我再来接你回新月星。”
应澜没有应声，徐淮景的手指在腿侧蜷了蜷，颓然地朝门口走去。
门关上前，他听到应澜最后一声呢喃：“我是什么也不知道，可你想我了解吗？在这件事上，你连相信我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