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坍缩[ABO]》风露繁

100、99

　　直到星轨脱离升空轨道进入外太空，应澜旁边空着的位置才有人入座。
　　那人穿着一件多色波点白衬衣，深色牛仔裤，手上挂着一件薄款大衣，带着一顶牛仔渔夫帽和一副宽边黑色眼镜，落座后，将帽子摘下，露出一头乌黑柔亮的半长发。
　　他悉悉索索地将衣帽整理好放进座位旁边的小型置物箱，顺手给旁边的应澜递了一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的营养棒。
　　“吃吗？”
　　应澜摆手拒绝，又看了一眼他被黑边眼镜不完全遮挡的白色眉毛和眼睫毛，提醒道：“还不如戴一副墨镜。”
　　费和一愣，眨了眨眼，反驳道：“我又不是要装瞎子。”
　　“……”应澜懒得继续提醒他的伪装漏洞，扭过头去看舷窗外的浩瀚宇宙。
　　星轨沿着宇宙航线朝人造星轨道外围，更靠近太阳的热干星前行。大约过了2个小时，应澜从瞌睡中苏醒，按了按酸痛的脖子，转头发现费和的位子上放着一个A4大小的素描本，本人却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应澜用视线找寻了一番，热干星并非旅游热门星球，又是在周中，星轨厢内乘客不多，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没有找到类似的身形，应澜收回视线，看向他座位上的素描本，犹豫了一会儿便翻开了封面。
　　里面大多是静物速写，大到一栋建筑，小到一颗果仁，内容繁杂，随心所欲。最新一页上，画了一根只剩一半的营养棒，下面留着一行洋洋洒洒的文字，写的是：注意右后方，航站见，记得带上我的素描本~
　　应澜眉心微蹙，将素描本合上，他就着这个微侧头的姿势用视线余角去捕捉右后方的异常。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位男性beta，此刻正带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终端。
　　应澜一时间也没发现那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因为费和的提醒，便也留了个心眼，借着去卫生间的机会，在经过那人座位时，瞥见他的终端屏幕上，在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悬挂着一个金色的盾牌图标。
　　应澜一愣，手指藏在衣袖里蜷了蜷，装作若无其事地进了尽头的卫生间。
　　普通人或许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作为前安全局信息工程师，他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经手开发出来的应用。
　　那是军警系统的专用防火墙，用以抵御黑客攻击、杜绝情报泄露，保障联盟军警信息库安全。是每位军警人员终端内的“必装应用三件套”之一。
　　应澜如鲠在喉，他说服自己，或许那只是一位正常调休的公职人员，并不代表着什么，没必要那么草木皆兵。
　　就算那人的确是在执行公务，目标也未必是我，况且正常出境旅行而已，该有的报备手续都已经办理，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番心理建设过后，应澜平复了心情，面色如常地回到座位，打开终端观看宠物清洁视频。
　　又过了2个小时，星轨落地热干星，出了车厢门，一阵湿热风从侧边拍来，瞬间引发了皮肤的灼烧粘稠感。
　　走在应澜前面的乘客边走边脱，剥洋葱一般，最后留下一件短t恤，与同伴感慨幸好做足了准备，不至于出站便中暑倒地。
　　虽然名叫“热干星”，但因其距离太阳更近，且常年接受直射，模拟的是母星赤道区的气候，拥有全联盟植被最繁多的雨林与最广袤的草原。
　　此外，热干星位于联盟人造星带最外侧的轨道上，肩负着守卫联盟边境的重任，建立了联盟最大的军事基地。
　　应澜循着费和发来的指引，在航站到达厅外花开如火的凤凰木下发现了他。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十分符合热带风格的夏威夷印花衬衫，穿着白色短裤，带着黑色墨镜，坐在树坛边缘喝着椰子汁。
　　他看了一眼依旧穿着长袖圆领卫衣，工装裤加短靴，将衣袖挽至臂弯的应澜，体贴道：“要我借你一套衣服换吗？”
　　应澜婉拒了他的好心，询问他下一步打算。
　　联盟各个星球的星轨航站根据目的地的不同划分了境内航站与境外航站两个区，区域间设有专线接驳车往来，路程在20分钟左右。
　　“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境外航站大厅休息，”费和说着与应澜一同往接驳车站点走去，“shu还在过来的路上，明面上我们乘坐的是下午4点的客运星轨，到时候我们先进闸口，但不登入车厢，会有人接我们去正确的闸口。”
　　应澜心下一惊，问：“我们实际乘坐的不会是物资星轨吧？”
　　费和哈哈一笑，默认了应澜的猜测。
　　接驳车到站，应澜与费和的身影被车门关闭，站台后方，棕榈树后，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耳后，低声道：“目标已乘车，目的地，境外航站。”

　　下午3点半，前往阿尔特王朝的星轨开始登机，应澜与费和先后进入闸口，立刻有乘务人员过来礼貌地询问：“请问是应先生与费先生吗？特等车厢请往这边走。”
　　应澜与费和对视一眼，应下询问，在乘务人员的带领下绕过廊桥，穿过走廊，进入了一扇标识着工作区域的自动门。
　　门后又是长长的过道，四面俱是镀上白漆的合金材质墙壁，冰冷的灯光自顶端四方投射下来，将脚下的影子驱散，乘务员走在最前方，脚步声回响，在这个幽深空荡的空间里显得愈发空洞。
　　大约走了十分钟，来到了过道尽头，那里又有一扇新的门。乘务员向两人鞠躬致歉，并提醒他们接下来进入的区域将会有较大噪音。
　　门开后，机器运作的巨大噪音伴随着热风袭来，应澜抬手遮了遮眼睛，再睁开便看到门的对面，在庞大而复杂的机械设备下，伫立着五个人。
　　五人中个子最矮的被围在中间，是一位已经上了年岁的男性omega，带着帽子口罩，穿着像是技术员一样的着装。而另外四个身形健硕，穿着工装衣裤，腰上绑着一条束带，侧边挂着一个硬皮包。
　　包的开口处露出了一点内物手柄，如果对这类物件熟悉的人应该一眼便能看出来，那是一把手枪的枪柄。
　　开门的声音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他们纷纷移来视线，在看到应澜和费和后，站在中间的人朝他们招了招手。
　　“shu！”费和欢呼着快步朝几人走去，应澜顿了顿，在何枢看向他后将口罩拉下，露出笑容时，才深吸一口气，朝他们靠近。
　　简单的寒暄过后，何枢带着他们走出设备间，又绕过停放着休眠星轨的区域，来到了一间标识着工作人员休息室的房间。
　　四名携枪的男人应该是何枢的近身护卫，三人进入休息室后没有跟进来，两两并肩，守在了房门的两侧。
　　“为什么要特意从热干星出境？”应澜在得知他们的出境安排时便心有疑惑，此时终于有机会将疑问说出口。
　　“热干星有联盟最大的军事基地，对人员流动的管理不应该更加严格吗？”
　　“最危险才最安全，”费和解释道，“热干星对人员出入境的管理是严格，但只要能从热干星入境，就能顺利出境。毕竟哪怕是联盟自己人都不认为有偷渡者能通过热干星的入境审查。”
　　“所以你们是怎么入境的？”
　　“好奇心不要那么重，弟弟，我会以为你是潜伏进来的卧底。”费和玩笑道。
　　“我如果是卧底，你现在应该在新月星公安局。”应澜冷呵道。
　　“好啦，不要总那么敌对我，以后有机会演示给你看。”
　　何枢坐在旁侧，嘴角上扬，满脸欣慰地看着两人拌嘴，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何枢警惕地看向门口，见是其中一位护卫开门走了进来，弯腰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何枢的神色随之一凛，他点了点头，轻声向护卫传达指令，随后站起身来，对应澜和费和道：“星轨调控中心临时对客运星轨开展安全检查，你们乘坐的班次也被通知返程。”
　　应澜惊讶地睁大眼睛，费和倒是不意外，啧了一声，闷声道：“就猜到那位局长没那么单纯好糊弄。”
　　“什么意思？”应澜神色微沉，“你觉得徐淮景在利用我追捕你们？”
　　“我不是提醒过你？从你登上新月星的星轨起，就有人在盯守，那人一看就是联盟警察，他们的动作习惯太好分辨了。”
　　“不可能，”应澜拧眉，否定道，“他……他不知道我认识你们，也不知道……”
　　-那就把你父亲的藏身地点告诉我。
　　-果然，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只有“他”还在自欺欺人，认为你一无所知。
　　应澜一直以为两个人格之间的信息并不共通，对此，他也曾问过徐淮景，得到的答复是，他们只有在交接的时候才会交谈。
　　可这个说法其实并不代表他们无法共享信息，只是应澜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们相互排斥。
　　应澜抿紧了唇，身体随之僵直，后背冒出阵阵冷汗。
　　何枢拍了拍他的肩，温声安慰道：“这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先不用担心。”
　　在何枢的安排下，两个护卫先一步去计划登入的物资星轨前确认安全，剩下的两个则一前一后将三人夹在中间，谨慎地往登入闸口赶去。
　　“一旦被召回的客运星轨落地，你们不在上面的事实就会暴露。”何枢道，“趁现在他们的注意力还在那边，我们马上出航，只要进入外太空，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无能为力。”
　　形势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应澜脑子一团乱麻，好像有什么梗在心间，让他呼吸不怎么顺畅。
　　他们几乎横穿整个境外航站的地下空间，在七拐八弯了大约半个小时后，终于钻出地面，来到了作为物资货品装卸区的棚廊。
　　棚廊高台被划分为十几段，每一段的地面上都标注好了数字，作为物资星轨停靠时的指向标。目前有一半的高台前都停放着一架星轨，装卸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作业，几名核验员举着终端穿梭在货物间确认设备分拣的准确性。
　　他们借着货物的遮挡，来到了计划登入的星轨附近。那是一架机身印着华云集团图标的物资星轨，登机口前左右站立了一位乘务员，有几位穿着工作服的员工在乘务员使用了终端进行身份认证后登上了廊桥，往星轨车厢门口走去，他们的身后，装卸机器人依次列队，抬起重重的集装箱，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进入了廊桥。
　　货物的重量令廊桥都沉了沉，挡在他们前面的护卫伸手拦了拦，示意他们先等等，随后紧盯着自己的终端，等待先一步进入星轨的同伴传回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应澜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借着深呼吸稳住狂跳的心脏，看向对此习以为常的何枢与费和，他们安静地抱着手臂，背靠在集装箱上，察觉到应澜紧张的视线，何枢还向他展露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守在前方的护卫总算收到了回应，他朝最后方的同伴点了点头，带着三人开始往登机口前进。
　　就在距离登机口五步远距离的时候，整个棚廊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紧接着滋滋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声浑厚的警告声响彻天际：“安保中心注意， D-83集运区域货机坪位置发现违禁物品。现启动全面警戒，封锁所有进出通道。请所有非安保人员立即有序撤离至安全区域。安保部队及内务警察立即前往控制现场并进行全面搜查。”
　　“违禁物品？！”应澜大惊失色。
　　“被发现了，快走！”费和急促道，推着应澜往登机口赶。
　　周围陆陆续续传来脚步声，应澜分不清那些脚步究竟是朝他们逼近还是在往紧急通道撤离，原本守在闸机口的乘务员已经没了身影，他们在闸机关闭前进入了廊桥，护卫已经抽出手枪，先一步登入了车厢门，何枢紧随其后，应澜踉跄了几步，与将他扶住的费和一同落在后面，提心吊胆地往尽头狂奔，而通往星轨的廊桥尽头大门正往下降，眼看着就要彻底关闭，跑在最后的护卫伸手将两人用力一推，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后，两人跪倒在车门前，双脚堪堪踏过了闸门，后脚跟刚好与廊桥大门相抵。
　　身后，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阵阵脚步声逼近，警告声与唰唰的拔枪声紧随其后，费和连忙起身，拉着应澜就要踏入车门，可当他们迈开脚步时，却发现先一步进入车厢的何枢正身体僵直，在护卫的遮挡下一步步往外后退。
　　应澜越过他们往车厢内望去，便看到被集装箱挡住的空间里，几名武装警察正举着手枪往车门靠近，而那两位早就过来探察情况的护卫，此刻正被押解在地，腰间的枪支也早就被收缴一空。
　　身后的廊桥门哗地重新打开，应澜扭头往后望去，森森枪口正对着他们作出警告，转瞬间，他们被前后夹击，困在了这一方登机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