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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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干星在全面封锁了半个月后解除了限制。
应澜在3-1军营接受了三轮问询，最终被无罪释放。从军区离开前，他从专组警员处得知，当初护送何枢离开的另外两名护卫也已在追捕中丧生，何枢本人依然在逃。而费和因抵抗时腿部中弹，经及时治疗后已无大碍。如今他作为omega武装协会成员的身份曝光，最终命运如何，就看接下来的审讯与调查结果了。
徐淮景在那之后也有两次探视请求，但都被应澜拒绝。
有天早上，应澜去梳洗间刷牙，从两排相对的镜子前经过，不小心瞥到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已经变得光滑白净，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被alpha标记过的印记。
一时间，应澜对他与徐淮景之后的关系感到茫然。何枢曾经多次提醒他，之所以会无条件相信徐淮景，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标记关系，受信息素影响所致。
而现在，标记已经淡去，徐淮景的信息素气味也早就消散。
曾经让应澜产生悸动的过往被覆上一层看不清的膜，那层膜更像是聚拢的烟雾,无法触碰，无法消散。
应澜隔着这层灰蒙蒙的覆膜，像一名普通的，限时游览的观众匆匆略过记忆的长廊。他看到了一件琳琅易碎的艺术品，那是一颗心脏，象征着徐淮景对他宣誓过的“特殊”。此刻它失去了光彩，摆放在摇摇欲坠的展柜边缘，只需一阵风，就能碎落成沙石，化为虚无。
很快，长廊到了出口，应澜走出旋转闸门，走进了一片黑夜。而当他再次回过头，却发现那条长廊早已不见，他又一次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归处。
应澜独自坐在星轨航站的出发大厅等待检票。他拿回了自己的终端，但只告诉了杨琪琪一人他今天晚上7点到达新月星。
杨琪琪惊讶于他的提前返程，与他打趣，问是不是因为舍不得徐淮景才提前回来的。
应澜只告诉她具体回去再聊，这个话题便就此打住。
热干星全面封锁的真实原因并没有公示，军方以军事演习为由给了大众一个交代，而曾经发生在货机坪的那场围捕，则被隐藏在军区内部，变成了一个仅少数人可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徐淮景发来了语音通讯请求，被挂断了四、五次，仍然坚持不懈地发来，应澜只好接通，以沉默回应对方的寒暄。
“……澜澜，下午好。”
“……”
“你已经到航站了吗？我本打算去接你，但临时有会议耽搁……”
“……”
“……是几点的航班？我在去航站的路上，你……”
“徐淮景，你不要再发过来了。”
语音对面的呼吸沉重，应澜看了看时刻表，差不多也该到登机的时间，便起了身，拖着行李箱往闸口方向前进。
“我想，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为好。”应澜冷漠道，“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地想清楚，之后该怎么办。”
“……好。”徐淮景只好妥协，又请求道，“可以定个期限吗？我……”
“我给不了你期限，”应澜回绝道，“它不是项目开发，已经定好了上线日程表。”
“可你的病情……”
“上个月实验组就与我说过，我的治疗方案有了新的进展，你不需要因为这个而强行让自己担责，我也没想因此绊住你。”
“……好，我明白了。”
“阿澜！”
听到一声呼唤，应澜抬起头张望，看到3号出站口的栏杆前，杨琪琪正微笑着向他挥手。
“你怎么过来了？”应澜惊讶道，加快脚步走到杨琪琪面前。出了到达厅，迎面刮来一阵凉风，令他不禁缩着脖子抖了抖。
“你不是说今晚回来吗？”杨琪琪笑道，“刚好我今天有空，接你去喝酒小聚。”
应澜闻言顿了顿脚步，在杨琪琪疑惑的目光询问下开口道：“……我打算……戒酒。”
杨琪琪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她想到一种喜事将近的可能，但应澜的神色没有一丝快乐，相反地，眼底像是落不进光，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
于是她收敛了笑意，担忧地问好友：“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应澜的笑容没什么说服力，“我看着你喝吧，随便给我一杯气泡水或果汁就可以。”
“那好吧……想去外面喝还是回你那儿？”杨琪琪又问。
“去你公寓吧，”应澜想了想，“我有一些规划，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琪琪的公寓位于18楼，是一间复式结构的二室一厅。一楼是起居室，沙发摆放在横跨两层的全景式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城市烟火宛如星河璀璨，悬挂在身侧。
两人席地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就着城市霓虹碰杯。杨琪琪向应澜转述德闻一案的一审判决结果。
在各方努力下，奥兹等人锒铛入狱，布卢兰医疗中心被吊销了药物临床试验资格，并面临高额罚款与赔偿。
然而，对华云集团的处罚结果却难以令人满意。尽管华云同意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但因核心证据不足，刑事责任未被追究。即便上诉，最终结果恐怕也难以扭转。
应澜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橙汁，安静地听完后轻叹道：“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之前淮……徐淮景就说过，华云集团内部错综复杂，其中还牵涉到联盟的国有资本运作，对它下处罚一定会慎之又慎。”
杨琪琪表示理解：“还好有徐局长从中帮忙，整个庭审过程都十分顺利。”
提起徐淮景，杨琪琪便又想起应澜下午奇怪的反应，她放下酒杯，双手抱膝，探头去看他的神情，试探道：“你和他吵架了？”
应澜神情微顿，视线低垂，晃了晃手里的果汁，露出了落寞的笑：“可能……我们不太合适。”
杨琪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是为什么呀？前不久你还在和我商量，想找个时间带他回江家和云嫣阿姨、非嫇阿姨正式见面，我以为你们……”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嘛，”应澜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情到浓时以为是命中注定；清醒过来后发现，原来没有非谁不可。”
“可你现在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杨琪琪难受地皱起眉，拉过应澜搭在沙发上的手，晃了晃：“好阿澜，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应澜抬眼去看杨琪琪，视线不经意地越过她的肩膀，在墙边的书桌上看到一个金属保险柜，顶上覆盖着一块印着卡通菠萝图案的遮尘布，上面放了一个6寸大小的相框，里面夹着三人的合照。
“你说，人类为什么会进化出腺体，分化为三性呢？”应澜将手从杨琪琪掌心抽出，顺势撑着下巴，斜靠在沙发上，“说是生物进化、生存环境变化的结果，但好像比起它的生物意义，反倒是由此产生的各种矛盾与冲突在逐渐取代它演变的含义，让它比起进化，更像是一把攻击非我族类的利剑。”
“人类历史本来就像是穿过一片又一片矛盾的荆棘林，才走到今天的，”杨琪琪温声安慰，“在没有二次分化之前，世界也从未远离过性别、权力与疆域的冲突。但是你看，历史上那些看似无解的第一性别权益之争，现在也不过是一段刊载进古籍研究中的文字描述，第一性征差异在公共叙事里也早就回归为生理特征上的分类。”
“所以，我想不用将矛盾和冲突归咎于三性分化。”
在应澜眼里，杨琪琪一直比她的外貌和自我认知更加有主见和决断力，因此，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似乎就变成了一个十分寻常而简单的道理，应澜一瞬间有些发愣，倏地一笑，又像是从中汲取到了些微能量。
“这与你们吵架有关系吗？”她拧眉不解道，“是你们对这件事产生了观念上的分歧吗？”
应澜“嗯”了一声，犹豫片刻，说：“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们整理了安德鲁教授的手记，从中看到的与omega武装协会有关的信息吗？”
杨琪琪点了点头。
“其实……我因为一次偶然机会，认识了潜伏在联盟内部的协会成员，并通过他见到了何枢……”
杨琪琪倒吸了一口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应澜就着这个话题说起了他与何枢、徐淮景之间的谈话。他隐去与何枢的关系，将他描述为一位与江云戚以及他的亲生父亲有渊源的长辈，说起何枢对联盟的仇恨、徐淮景对武装协会以及何枢本人的愤懑，最后提起了这十五天，在热干星发生的真实经历。
杨琪琪安静地听完应澜的讲述，一时间百感交集，久久无法出声。
但错愕过后，她看向应澜，为好友的遭遇而感到深深的难受。
“就算……就算他的确因为立场必须抓捕何枢，也不应该利用你……”杨琪琪眼圈发红，鼻子一酸，眼泪滚落下来，再开口，呜咽声先从唇齿间发出。
“你明明……呜……”
应澜有些无奈地抽过纸巾按在她眼下，笑道：“你哭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徐淮景，要抓何枢，这次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杨琪琪接过纸巾，微微仰起头止住眼泪，抽啜道：“阿澜你就是……我觉得，你有的时候太过善解人意了，你没必要体谅所有人的苦衷，这只会让你自己难受。”
“你说的这是我吗？”应澜好笑道，“我哪有这么纯善？”
杨琪琪撇撇嘴，平缓了情绪，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联盟境内关于omega武装协会以及何枢的情报太少，光凭他的说辞很难让人信服。阿澜，你会答应何枢去基地做客，其实是不是抱着打探情报的目的去的呀？”
应澜眯着眼点了点头，夸赞道：“不亏是我的青梅竹马，多了解我。”
“可是他没想到你的目的，还让你身陷险境……”杨琪琪失望道，“他为什么这么不信任你？难道是怕你被武装协会挖墙脚吗？”
“也许吧，谁知道呢？”应澜叹了口气，“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倒也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审判谁对谁错，是有一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琪琪眨了眨眼：“嗯，你说。”
“琪琪你当初创建互援会，有想过最后把它发展成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吗？”
“什么样的组织吗？”杨琪琪抱臂思考了片刻，道，“最开始的时候，想成为联盟全体omega的有力护盾，做一个守护所有omega的平等和尊严的组织。”
“现在呢？”
“现在……”杨琪琪扭过头，看向书桌上摆放着的照片，落寞道，“最根本的想法还是没有变的，但有时候会困扰，在想，有没有可能，消除横越在三性之间的那道沟渠，让二次分化也能像第一性征那样，成为一个单纯的生理特征。”
“那么，我们就是同道。”
听他这么一说，杨琪琪露出有些自豪的笑容。
“但我认为，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和认知，是无法将互援会引导至这个位置的。”
杨琪琪笑容回落，看向慢慢起身，将双手搭在盘起的双腿上，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应澜。
“你想离开联盟？”她问。
“说起来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应澜说着笑了起来，“我是联盟信息安全墙的开发者，我自认为，利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为联盟抵御了重重来自境外的数据攻击。将这个国家护于信息高墙之内，安枕无忧。”
“却同时，也将部分真实与更有价值的信息都拒之门外。”
“所以，现在我想先从自身开始，打破眼前的这面墙，”他说着伸手触碰着虚空，仿佛那里的确有一面肉眼看不见的，数据流窜的厚墙，“去看看这个世界其他星球的人们如何生存，如何思考，是不是真的像他们传达给我的那样，完全无法调和共存。”
“你要去omega武装协会吗？”杨琪琪又问。
“……那里应该只能算其中一站，我想去更多地方看看。”应澜道，“毕竟，他们也许，也生活在某种高墙之中。”
“但是，我一个人的话，很难一直保持客观理性的状态，所以，我想征求你的意见，有没有兴趣做我的星际旅伴，一起去探索看看，理想究竟与我们还有多少光年的距离？”
杨琪琪惊讶地张大了嘴，耳边响起一阵嗡鸣，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迎着应澜诚挚的目光，她迫不及待地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
杯壁轻碰的清脆声响回荡，摇曳于酒杯中的星点光亮里凝聚着万千灯火，倒映着星球之外，无线延展的宇宙星河。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1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