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警猫》蓝点马鲛

9、正式警猫张大猫 七

　　周奈哪知道搭档不张嘴说话，心里具体想的什么。笔记规整完，趁着小厨房没人，周奈蹲在水槽前洗刷羊蹄子。
　　于副局送的羊蹄，指名给爱吃筋皮的张崧，说是警猫差点因公负伤得压压惊。送到小厨房的时候，正赶上张崧跟着训导员在凤阳集训，所以两箱羊蹄全进了冰柜。
　　昨晚周奈提前把羊蹄拖出来缓冻，现在清水漂洗，中火煮五分钟，捞出另兑上羊奶炖，最后熟透烘干。出品色泽洁白、奶味突出，用密封袋装好整整齐齐码了一箱子。
　　周奈撕张标签贴上姓名日期，搬到木架左侧，这面按名字堆放了各家警犬警猫的吃食，什么额外添营养剂的、品种口感特殊的都在这里。
　　张崧早闻着味儿等在门口了，训导员用塑料袋捡了三根羊蹄子，张崧嘴里嘬一根，剩两根是他晚饭后的磨牙小零食。
　　这烘烤羊蹄的味儿顺着风扩散出去，直往训练场的警犬鼻子下面拱。高深提了下牵绳，警犬长鹰回过神继续闻气味瓶。
　　训练结束后，高深去了趟办公室，从长鹰的新玩具里挑了个“香肠”。这个不是吃的香肠，是一种布缝的长条状玩具，训练中类似毛巾卷的作用，奖励、玩耍都可以用。在“香肠”顶端的挂耳处系根绳，大部分猫科动物还是很乐意扑着玩儿的。
　　张崧晚上便有了新玩具，他吧不玩，只是单纯的喜欢设计讲究的东西。这小布肠缝线细密、用色巧妙，张崧用爪子在草垫上把它扒拉端正，等盘够了再让周奈帮他收起来。
　　到了十月末，张崧的工作日程发生了新变化：浦山市定于10月25日举办马拉松比赛，因场地面积大参赛人员多，需要借调搜爆类的警犬警猫；电话打到扶口，陈局长一口答应，还和浦山方面说好，名单上额外加俩实习的。
　　张崧算一个，大队今年新训的一头昆马犬算另一个。浦山给借调的警犬警猫每头五百元的路费，餐食当地管。
　　两市开车距离不远，但是带着犬猫也不赶时间，内勤考虑到舒适度，干脆订了七张扶口到浦山的T字硬卧。
　　特快么，非大站不停，到扶口人已经下去一半了，张崧跟着周奈窜到临铺和大家聊天。带昆马犬的是队里的老人，言简意赅的讲了讲浦山那边的流程安排。
　　张崧趴在床铺底下，旁边卧着那头棕眼昆马。小伙子特别漂亮，健实的大骨架、油亮丰润的皮毛。一路上耳朵直直立着警戒，很好的结合了昆明犬和马犬的优点。
　　张崧看它那还带着青涩感的眼睛，没忍住想逗逗它。警犬警猫坐火车都带着口笼，张崧把嘴抬高将将碰到床沿。果然，旁边警犬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这里。张崧再轻轻一用力，“铛铛铛……”
　　警犬的智商没有低的，一遍学会很正常，几秒后床裙一掀，带昆马的姜堰训导员按了按眉心，“崧崧别教这个，孩子才一岁，学了会当真的。”
　　周奈脸刷的爆红，床裙放下，张崧看不到训导员的表情，但能听到大家哄笑的声音。警猫悠闲的吹吹爪子上的浮毛，伸爪捋了捋旁边的警犬让它放松，以身作则教它坐车这种环境是安全的，应该抓紧时间休息。
　　这次马拉松集结了六十头浦山本市和外市的警犬警猫，基本都有大型安保活动的实战经验。大家到了浦山基地没二话，先摸底演练搜排爆，然后按成绩分组。
　　张崧右前爪踩着训导员的左脚，聚精会神听组长讲整体流程和操作规范，最后他俩被划分在B区的物资领取处。
　　当天晚上修整，第二天清晨八点，张崧跟着周奈搭乘警车抵达工作地点。物资领取处总共开设三天，他俩的工作也集中在这三天内。周四、周五早八到晚八，周六则延长到九点。
　　张崧搜爆的范围是场馆周边的车辆，内部的所有场地、陈列设施、分发的物资也包括在内。
　　上午需要全部清干净，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一点半志愿者进场开始物资发放准备工作，张崧要在大门处巡逻检查是否有携带危爆品的人员进入。
　　搜爆和张崧以前的工作形式不太一样，搜物证、搜毒是搜到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搜爆可能和它的危险性有关，警方怕当天作业的警猫警犬状态不好、甚或根本不擅长搜爆，为了保证百分之百的准确率，会提前在场地中预设几处炸药的气味，以测试警猫警犬的工作能力。
　　警犬警猫只知道这是游戏或者一种工作，照常嗅探。张崧却以为搜到真的了，小心翼翼安静卧下，结果两轮示警过后，周奈摸了摸他的头，只捡起俩毛巾卷。
　　张崧： ？
　　搞半天演习啊，张崧平复了下砰砰跳的心脏，继续曲着前腿，弯腰嗅探剩下的区域。
　　下午的活儿轻松的多，因为三个出入口都有安检机，张崧心里有底，只认认真真坐在门口抽鼻子，甄别有无木仓支或炸药。
　　四点另一头警猫来换班，周奈和张崧在海岸广场找了个干净的花坛坐着休息。训导员喝水，张崧上半身扑在花坛造景的石子上，瞪圆眼睛看一条袖珍鼻涕虫爬来爬去。要是有个造景缸就好了，把这可爱的小虫养在里面。
　　周奈从背包里掏出张崧的小盆，倒上俩猫罐头，浦山基地给提供了几种口味的，他挑了俩最大的汤罐。雪豹可以吃猫的零食、罐头，出门工作带这个补水特别方便，开罐倒完一扔即可。
　　张崧呱呱舔汤，吃完用舌头把自己嘴边的汤汁刮干净，四肢并起团成个球，闭眼休息。
　　六点二十，张崧随周奈起身回去换班，干到八点十五，停车场集合领队点名坐上大巴。张崧的晚餐是水煮羊排，周奈帮警猫抽掉羊骨头，张崧吃得头也不抬。
　　周五同样的流程，下午值班顺序颠倒一下，六点半到八点这班张崧休息，等着统一时间集合回基地。
　　今天的罐头是牛肉的，周奈看昨晚张崧吃得多，今天特特背的纯肉的。牛肉罐头扎实到哐哐一顿敲才倒扣出来，兑了半瓶水端给张崧。
　　警猫吃罐头，周围散散的围了一圈人看，有的是领过物资在附近溜达熟悉路线的，有的是纯吃完饭散步游玩的。
　　张崧两臂环抱着小饭盆，本来舔肉酱舔得心情很愉悦。但渐渐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周奈的身体语言在没缘由的紧张，有情况？张崧耳朵左右转动，四爪抓地站起身，绷紧神经打量广场上的人。
　　张崧动作这么大，周奈当然注意到了，他在警猫顺滑流畅的背毛上拍了拍。张崧甩了甩头解除警戒，麻溜趴下继续吃罐头。
　　吃光舔干净饭盆，张崧配合周奈的口令，同想合影的游客们照了几张大合照。
　　周六最后一班岗，张崧偷懒依着周奈的腿工作，今天领物的人最多，他自觉自己是一台无情的搜爆机器：这个过，过，这团人也过……
　　大概到晚上八点以后，人流量明显减少，出入口减到了一个。张崧提前下班，周奈单手拎着警猫的牵绳，打算找找纪念品的小摊子。
　　浦马的纪念图案每年都不一样，今次的尤为好看。张崧跟周奈穿过领号码布的窗口，一侧有几家赞助商的摊位。周奈找了找，在银行的摊位上买了三枚铜质的纪念章，张崧的马甲别一枚，周奈自己收藏一枚。
　　第四天，搭档俩没有任务，等着在检录那的同事们干完，然后一起下午两点返程。
　　张崧原本计划睡个懒觉，再吃的饱饱的等集合。可周奈非六点半拖他起来蹭车去赛场，到的时候周围连观众都没有，除了封道和维护秩序的四名警察，余下二十来人全是志愿者。
　　蓝衣服的志愿者忙着抬桌子、铺桌布，设置补给点，黑马甲的张崧困的睁不开眼。
　　比赛日正赶上冷空气降温，行人甚至有穿棉袄的。张崧毛长反而觉得舒服，典型的怕热不怕冷。周奈穿得少，满广场打转，张崧扭回头懒得瞅他，合拢脚掌窝在拴他的行道树下面发呆。
　　道边的欧式路灯上有钟表，张崧点点尾巴尖，也不知道是七点半开赛，还是八点。太阳逐渐升起，温度回升了一些，围栏、警戒线边开始有观众聚集。
　　八点二十分，三辆警用摩托开道，紧接着两辆白色的大概是转播车，几辆车过去后，第一梯队的男运动员跑过。恩，全穿着运动背心，当前气温也就在10度左右，真勇士啊！
　　十分钟后，女子组领先的跑过，除了颜色更活泼亮眼些，也是穿背心。
　　场边观赛的人一直忽多忽少，很多路过的行人乐淘淘加入做个短期观众，加完油有事就走了，空出的位置下一个人再顶上。
　　大部队和打头的隔了半个小时，大部分穿的是赛事组委会发的蓝白短袖。张崧觉得这个不错，别看是短袖，跑起来运动运动就不冷了。再到比赛后半部分，运动员穿长袖长裤的多。看来穿得越少的越专业，之后张崧没看完，基地的大巴车来了。
　　警猫靠窗，训导员坐过道，张崧眼瞅着周奈从包里的夹层内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瞄一眼又放回去，拉紧背包拉链。张崧无聊的喷了声鼻息，往座位里缩了缩，偏头贴着车窗打瞌睡。
　　大巴停靠在浦山基地的正门，训导员们先送警犬警猫们回暂住的笼舍区吃饭，再去收拾行李。
　　吃完这顿都要长途赶路，所以鱼鲜类的没有，警猫盆里的是两只炖乌鸡。张崧用犬齿撕扯下鸡肉，比在大队吃过的乌鸡肥，约莫是和肉食鸡杂交过的品种。两只鸡得有六斤重，张崧连汤带肉吃了个顶饱。
　　饭后有干牛肉磨牙，张崧任肉条瘫在盆里没动，他只吃熟人给的东西，训导员点头的也行，这种外人往盆里加的他是不会碰的。
　　周奈收拾行李，其实用不了十分钟，浦山基地今天的午饭供应提早了一小时。周奈打了两份煎饺找位置坐下，张嘴一咬，饺子中的肉汁噗哧落到盘子里。看来这煎饺是食堂的拿手菜，火候到位、皮韧馅香，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到浦山基地再吃一回。
　　返程的火车上，人犬猫三分之二睡觉，三分之一躺着发呆。张崧趴在桌板下面，睡醒起来发现周奈还在捣鼓手机，看他一直噼里啪啦按键，精力真旺盛啊。
　　张崧在市局停车场下车，爪子甫一落地，他撒丫子往猫舍飞跑。跑到猫舍门前门插着，张崧预估距离四爪不停，加速前冲高高跃进围栏。
　　张崧认床，但干警猫这行想固定睡一个窝基本不可能。有条件的时候周奈帮着带块睡旧了的帆布，没条件别的犬猫住过的笼舍、出现场的荒郊野外，张崧硬逼着自己适应。睡是能睡，睡不实，进到自己的猫舍，爪子朝天躺好，张崧才舒服的蹭蹭床框、长出了口气。
　　出差五天，周奈惦记着警猫的状态，张崧身体状况良好，怕的是连着几天没时间复训，警猫已经掌握的科目再手生了。
　　张崧摊开四肢睡得昏天暗地，周奈晚上点灯熬油写复训的课程安排。
　　第二天的训练场去过浦山的全都在练使用科目。张崧坐着理了理胸脯前的毛，周奈轻扽牵引绳，警猫立刻精神抖擞的迈步进入工作状态。
　　周奈为提高难度、模拟实战，特意打乱顺序下命令。张崧学得扎实，完全不怵，命令执行的干净漂亮。
　　该会的会了，按理说张崧该往深了学，但周奈考虑到要劳逸结合，定了和张崧用一整个月的时间巩固学过的知识。复训每天都早点下课，趁天气不冷不热，周奈给自己和张崧加点体能储备。
　　是的，警猫练体能，训导员也得加练。不然出现场，警猫一溜烟跑在前面，训导员追不上，可就要闹大笑话了。
　　体能之外还得学理论，警猫技术专业和其他学科的教材有区别。很多专业老教材比新教材有逻辑，例题讲解明晰；公安类专业恰恰相反，新版较老版在技术、案例上会做更新，甚至老师上课新补充的注意点教材压根没有。
　　多亏了在凤阳基地认识的唐哥，他们单位离凤阳基地近、人也熟，热心的借了整套的专业教材，发EMS寄到了扶口市局。
　　周奈如获至宝，专门坐车去扶口医学院后门的一家图文店，彩印了两套，大队放一套，自己学一套。
　　张崧最近但凡有时间，就过来周奈宿舍学一点，可能今天所学的知识点，他工作时用上就能少走段弯路，为案件侦破缩短时间。
　　周奈复印的教材摆在写字台正中，训导员是新老对照看变动的部分。张崧只看新版，他拿前爪搭着台面，后屁股坐在椅子里学习。
　　宿舍的窗户朝向后山没人能望到室内，如果走廊有人经过，张崧仗着耳朵灵敏，书一合跳下椅子花不了几秒。
　　比较麻烦的是翻页，报纸拿指甲刮着翻，搭档的新书不好这样乱撕。张崧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蹙眉舔口肉垫，再小心翼翼的沾起一页纸。
　　得亏复印时选了克数重的纸张，沾点大豹子的口水也不留痕迹。但张崧不敢小看周奈作为警察的观察能力，怕留下口水印被人发现，只得看书的时候左右爪中间夹一页。这样他一次看四面、前后内容兼顾，不用来回总翻页。
　　张崧的智商做警猫绰绰有余，属于拔尖的那批，做人的智商大概在中游往上点但有限。警猫偷摸学习不可能有老师，张崧是凭毅力把全套书硬生生啃完的。
　　成套的警猫技术教材，放在桌上的机会难能可贵。以前周奈写字台上也有些相关专业的精讲书和手册，但要么侧重于探讨高阶技能、不够基础，要么算专业内容的补充说明、课外性质多一些。张崧找机会读了读，发现自己读完似懂非懂，掌握的知识点十分零碎。
　　这把教材上有内行人也认可的笔记，重点详实、标注清晰。张崧和周奈俩平时都得上班，训导员还要额外备课、写材料，所以读书的效率倒相差不多。
　　张崧靠自学理解了六成，结合自己的警猫经验又加半成，余下不会的……看能不能在局里有培训的时候溜进去。
　　张崧保密工作做的不错，以至于周奈至今没发现过警猫蹭书学习。唯一一次差点露馅，是因为周奈用完DV没关就出去了。张崧在下铺睡醒不知道，跳下床照常爬上座位看书，DV把他翻书阅读的全过程录的清清楚楚。
　　周奈徬晚回来站在写字台前摆弄机器，自言自语说了句：“忘了按暂停，不知道视频还有没有。”
　　张崧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爬起来凑到桌前，双眼紧盯着周奈充电重启输密码。万幸DV录到没电自动关机，视频并没有保存。
　　张崧炸开的豹毛缓缓平复，决定以后一定千万分谨慎小心，他现在基础学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着急，完全可以慢慢查漏补缺。
　　紧张的工作学习之余，张崧被叫去试用新发的护毛素。其实他洗澡挺配合训导员的，既不挣扎也不玩水，让干啥就干啥。怎奈何雪豹毛厚体长，搓洗和吹干这两步能累得人怀疑人生。
　　犬猫的浴室有好几个澡池，张崧坐在其中最大的一个里面泡水。天冷扎堆洗暖和，张崧的浴液还没冲干净，这面已经洗到第三头警猫了。
　　警猫吧洗澡比警犬可费劲多了，有见水就开始骂骂咧咧的，也有浴液一搓抱着训导员嗷嗷嚎的。张崧目视着最后一个坑货搓护毛素的时候张牙舞爪，训导员扎着手忍无可忍吓唬它道：“三彩，黄大夫来了。”
　　警猫三彩瞬间飞机耳，嘤叽几声老实了。三彩是只长毛三花，可精可精了，惯会看人下菜碟，训导员和它亲，它就爱闹讨宠。黄大夫不惯它毛病，三彩听到她来了马上就怂了。
　　张崧磕牙克制了下情绪，表示很理解，别说小猫，就黄大夫抽血用的针头，针尖处有个空心的洞，保准扎过的都忘不了。
　　周奈洗净雪豹的尾毛，转到前方见张崧满脸的不高兴，以为是洗澡时间太长烦躁了。眼看还要再吹会儿毛，周奈伸手从小推车中撕了包烤铿鱼挤到警猫嘴边。
　　张崧张嘴收了零食贿赂，哇噢，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