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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正式警猫张大猫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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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好心情从美味的早餐开始,小厨房早晨做了羊奶焖鱼。这做法人饭通用,只不过人吃的汤里加牛奶、奶油,张崧的兑了鲜羊奶。
羊奶浓重的奶香赋予了鱼肉更馥郁的口感,鱼皮焖出了胶质。张崧连吃几块糯糯的鱼皮,发现原来不是整鱼,估计是买的分割好的鱼中段。肥香的鱼腹他留了块最后炫嘴里,软嫩咸香。
扶口靠海海鱼比淡水鱼价格低、个头大,处理鱼刺省事,所以警猫餐食里常有。张崧如果工作量大,两餐加夜宵全上牛羊猪,主打一个高油脂高饱腹感;今天队里开大会不用训练吃的清淡,上午海鱼下午鹌鹑,夜宵有啥张崧今早在厨房门口没看清,大概率给两块肉干磨牙。
吃了饭,他围着猫舍区绕了几圈消食。这段时间没出外勤,张崧在基地颠来倒去的训练、背书,饶是他习惯了这种生活也颇觉絮烦,不如抽空歇一天。
扶口这面开会的开会、晒太阳打盹的打盹,另一头义州市天河县的警方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天河岭,义州下辖最偏僻的一个县,北接燕山山脉,山脚下有个六十多户养牛为生的小村庄——迁安村。
昨夜九点,有村民发现家里孩子丢了,在村里一找,同村经常一起玩耍的三个孩子也不见了。几家找到凌晨一点没找到,连夜打电话报警。
迁安村属于咸丰派出所辖区,整个辖区二十多年没出过恶性案件,三年前出过一起跨省流窜偷家禽的,上半年有家杀猪受伤借车去市里医院的,下半年到现在还没碰到过报案的。所以派出所上下连所长总共才三个人,要不是为了符合用木仓规定,三个也没有。
丢了五个孩子,三个警察怎么找?所长赶紧打电话给县局,两个小时后,公安的、消防的带着搜救犬到达迁安村,加上村民找了五个小时没找到。
找到上午十点多,天开始下雨,又找了三个小时,警犬累得不行,县局电话求助上级派警犬警猫支援。
义州市局的警犬警猫自接到电话即启程,但雨天搜山找人难度太大。市局和已经在路上的领队电话讨论了一番还是觉得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找到人。
刑科所犬猫大队的大队长刘洋挂了电话,紧急在脑子里盘算周边几个市有没有擅长雨天作业的警犬警猫。距离得够得着能尽快赶来,体型得够能爬山,擅追踪或搜救科目。
真想起两个来,一个是刘洋认识的,苍台市刑侦支队犬猫大队的副队长李山。他带了头草黄色昆明犬,是山地追踪搜捕的一把好手。
电话打到李副队,他正带犬在外协助办案来不了,但他给推荐了一位雨天擅追踪的同行。这位同行就是刘洋能想到的第二个,他听所里痕检的同事提到过,本省系统内有位后起之秀,曾在雨天凭足迹硬追侦破过大案。
下午两点半,扶口市刑侦支队接到市局指令,抽调警猫张崧前往天河县,协助搜寻失踪儿童。
赵姐先跑到楼下热车,张崧和周奈饭没吃窝在宿舍睡觉,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时他俩一脸迷蒙。那队三言两语把情况一说,张崧和周奈瞬间一激灵清醒了。
周奈啪啪打开衣柜,一把薅下保暖衣,这种衣服很薄又兼具保暖透气,外面套警服披户外雨衣。训导员穿戴好大步跑下楼梯,警猫不用招呼紧跟他的脚步。到了一楼装备室,周奈给张崧内穿反光马甲,马甲外是配发的银灰色反光雨衣。
装备整齐,周奈抓起架子上的黑色背包冲到停车场开门,张崧紧随其后抬爪跃入车内,车门“嘭”被关上。
赵姐挂档踩油门飞速开往火车站,凤局的Z18次列车经调度会在扶口、天河临停两分钟。这辆直达特快专列原定从燕京西站开往浦山,中途一站不停,张崧和训导员搭乘该车到天河县,能省去一半的路程时间。
下午四点,义州刑科所的警犬警猫到达;张崧和搭档周奈已经坐上了在天河接站的警车,开车的是咸丰派出所的一位民警。
从县城到迁安村需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骑自行车、摩托车还好,开四轮的必得是路熟的当地人。路不好走,车况也不行,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出任务为了养精蓄锐的张崧一贯趴后排座椅上,现在他四爪抠地窝在座位下面。
驾驶位的同志顶着颠簸断断续续介绍情况,五个孩子三男两女,最大11岁、最小的3岁,昨晚九点家长发现孩子失踪了;五点我们到村里走访村民,说看到过双胞胎姐妹从村里放牛的山坡往山上走。
“我们推断,三岁的小孩走不远,但是搜救队从早五点找到现在还没找到。”
迁安村到了,雨还在下,领队的王警官在村委会和周奈,就进山搜救简要说明了几点。最大的难点在于天河本地持续了半个月的阴雨天气,加之燕山地势复杂,犬猫的追踪状态一直不理想。
对追踪的条件周奈心中大体有数了,他寻了个干爽的角落,掏出张崧的干粮,隔壁有村委会准备的热水、饭菜。
警猫盆里是热水泡发的烘干肉粒,周奈觉得不够,待会警猫是主力,而且开始追踪回来再补给很困难。他找做饭的师傅要了块水煮的猪肚腩放张崧盆里,训导员自己也抓紧时间扒饭。
遇上雨天搜索追踪,按理说吃半饱最好,因为遵循大自然的规律,吃饱了会降低嗅觉灵敏度。但今天算破例了,下雨气温低、嗅闻气味体力消耗大两项叠加,张崧约莫吃到八分饱,等爬到山上运动运动就剩七分了。
周奈看张崧的肚子吃饱了,自己喝口水润一下嗓子,牵了警猫到王领队那分组领任务。
早午到的警猫警犬撤回迁安村休息,和四五点钟到的这一批轮班。今天上午犬猫用的嗅源,是三岁孩子的枕巾和鞋子,因为警方推测孩子太小能走的距离有限。
下午找不到换了个方式,分组追踪几个孩子。但是湿度大,导致追踪的犬猫总在附近气味明显的地方打转,进入山林就断线。
张崧的经验,可以环绕迁安村的范围在周边画圈,在线条左右各一米的距离内搜索迹线起点。会有错误方向,但顺着这几种可能的迹线一路追踪下去,大概率能找到失踪人员。
周奈想的是另一种方法,他领了地图找村民询问,这几家丢孩子的哪家住址最偏。其中六岁男孩的家靠近村西头的边缘,再外面是个水泡子,村里人走动少。
张崧心领神会,走动少意味着气味覆盖少、迹线清晰。搭档俩自己平时下了多少苦功自己清楚,哪怕阴雨天迹线上遗留的气味分子非常小,他俩估量也有六成把握找到孩子们的去向。
临出门前,周奈蹲下身捻动张崧的马甲、雨衣,确认没有绷挂影响行动的地方。
张崧左扭右扭,表示要脱了外面的衣服。大概是因为训练的时候从不穿雨衣,张崧感觉工作时穿着不得劲,哪哪都别扭。
训导员帮他扒了扔在村委会,张崧佩戴了追踪绳,甩甩全身灰白的长毛,照例走在周奈的左侧。
几分钟后,张崧、周奈,当地向导和天河县民警的小分队到达男孩家。雨天黑后下的更大,噼里啪啦落在几十米外的水泡子里,张松和其他两人在屋檐下等着训导员周奈提取嗅源。
小孩常穿的鞋昨天穿出去了,周奈尽量选了气味残留多的一条绿色卫裤,用镊子夹着沾染过气味的纱布,待张崧抬头嗅认后,再装入干净的袋子中。
大多数警猫警犬的鼻子里,这个气味都算新鲜。张崧闻着有牛、干草的混合味道,迁安村周边这个气味太多了,搜索起来浪费时间,放弃。
他在脑海里试着抓取其他更有特点的气味分子,纱布上有干燥羊皮的味道。张崧心里肯定,打进村闻着鸡鸭狗都有,单单没羊,追踪时羊皮味可以用。
从男孩家搜索到水泡子跟前,羊皮的气味很明显。同行的刑警怕打扰警猫追踪,压低声音和带猫的训导员说:“下午在这里试过不行,最好的两头德牧,追到水里三次,每次线索在水里就断了。”
周奈通过追踪绳和双眼观察张崧的工作状态,“再试试,他以前在大雨后追踪过嫌犯,当时是水泥路,泥地比水泥路还好些。”
张崧注意力高度集中,已经听不到后面几人小声说的话了。他鼻子紧贴地皮,试图屏蔽其他气味的干扰,寻找唯一的正确答案。
张崧的鼻子告诉他内圈没有,怎么办?笨办法,以水面为原点,圆周式的往外扩散着找。
周奈充分信任自己的搭档,不准备插手干预警猫的追踪方式,只在后面打开头灯,松松的挽着追踪绳。
张崧看似绕着水边乱跑在做无用功,实际却隐隐有了头绪。小孩在水泡子边玩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所以从家走到此地有条直线。他追到直线尽头,气味始终萦绕着水边。
这条迹线先搁到一边,张崧猜测小孩离开时,会有另一条以水边为起点的迹线。这个起点,因为下雨天混在玩耍的轨迹中很难找,但张崧可是在业务上真有两把硬刷子的警猫,找得到只是时间问题。
说能找到就能找到,张崧在一丛枯死的野樱桃树边有了点新发现。周奈的目光随着警猫反复嗅闻的动作,注意到干枯的树枝上,有一根枝条被人为折断,断口处由于湿度大还保持的非常新鲜。说明张崧找对的可能性很大。
七点雨终于小了点,张崧抓紧时间理了理他嗅到的气味点。泥土、草地中附着的细微气味分子显示孩子从放牛的山坡中走过,剩下的就是沿着这条线继续追踪。
气味时间越长,因雨水影响残留的越少,九点发现孩子失踪,但实际小孩经过此地的时间已超过了24小时。张崧深吸口气压压心跳,领着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每走十分钟,他都要在训导员手里重新闻一遍嗅源。不是张崧记不住气味,而是越往山林深处走,野生动物越多,还有其他人迹的干扰。想缩短追踪时间、一步不错,张崧只好不断加深这种气味在脑海里的印象。
三个小时,张崧追踪了六公里,除了确认嗅源、他全程头低到地上没抬起过,现在正侧躺在周奈膝头休息。训导员两手环着警猫的脖颈揉动帮他放松,另外两人灌完水过来接替周奈的工作。
张崧躺了几分钟喘匀了气,起来一口气干了一满盆水。虽说他不用跟着一路喊小孩的名字,但张崧一面要追踪,一面要爬山,他浑身的毛是汗了湿、湿了再淋,口渴得很。
张崧往前几步稍微避避人,浑身用力甩毛。雪豹毛有防水的作用,雨小些甩毛还是有效果的,最起码皮肤感觉没那么闷。
重新抖擞精神,照例张崧前边带路,遇到湿滑陡峭的地方,他先四爪爬上去。向导体重最轻,拽着张崧的尾巴手脚并用翻上去,再拉一把后面两位。
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雨彻底停了,张崧四爪到胸口一线滚的全是泥。后面三人四肢、身体侧面也蹭的黑泥汤、混在其中的碎石子渣渣。
将将十一点,喊声有了回应。张崧察觉附近人类活动留存的气味在增多,他张嘴深嗅,判断出有多人长期在这里徘徊。八九不离十,孩子快找到了。
有声音指引,接下来的路程张崧粗略扫过山径两侧的气味。前面追踪时很多地方都没路,是他领着人钻树林草丛爬上来的,看来目的地是有两条道,六岁男孩走了难走的一条。
等找到了孩子,眼前的景象反而一时让人不敢相信。张崧这面四个落汤鸡,对面五个孩子都在山洞里,风没刮到、雨没淋着。同组的刑警出去打卫星电话了,周奈忙着给张崧擦脚掌,张崧立着耳朵听向导问孩子们经过。
果然,六岁的小孩是单独一条路上山的,他仗着个矮钻树林子走近道,三岁的是被大孩子带上去的。几个小孩在山洞建了个秘密基地,大人谁也不知道。
张崧耸了耸耳朵尖,差不多八公里的山路,小孩子精力真旺盛啊,不过等待会儿下山回到家,大概很快就要蔫了。
和张崧想得不同,家长们又检查了一遍孩子们身上有没有受伤,接孩子回家,人人脸上都很开心。村里连夜宰了头黑牛,要在麦场上摆庆功酒。
迁安村的村民和天河县警察,轮番过来劝周奈和市刑科所的同志们,明天留下来喝庆功酒,下午再走。
张崧坐在澡盆里,没忍住期待的跺跺后爪,把洗干净的脑袋搁在训导员膝盖上。周奈一手托了他下巴,另一手舀了水浇在警猫前胸,“借的裤子,你大湿脑袋往上面蹭。”说着受气氛感染,没忍住笑着答应了明天他俩会去参加庆功宴。
洗完澡吹干已经凌晨三点了,张崧团紧身子秒睡。
第二天一早,张崧是被香醒的,昨晚睡前搜救队吃的姜汤煮面,他吃了碗煮鸡腿,睡醒了觉得自己胃里空落落的。
周奈不在门锁着,但窗户开了条张崧能通过的缝。门锁着是告诉警猫训导员不在别出去,窗开着是怕出紧急情况。
张崧不急,庆功宴九点开,他抻直身体、前爪搭到窗台向外张望。静悄悄的,院里大部分人昨夜爬山找人,这点要么睡得正香,要么人醒了,但天冷窝在被子里不出来。
张崧原地起跳,轻而易举的上了窗台,不到一揇宽的地方,他团团四爪卧下等着训导员回来。
周奈六点就起来了,倘若不是养成了生物钟,他也想晚点起。他俩住宿的地方没水池子,找个水龙头洗把脸、漱个口就算洗漱完了。回屋的路上,用张崧的小盆盛了点温水。
盆子周奈进屋给张崧搁在墙边,大猫慢吞吞滑下阳台,张嘴打个哈欠,拖拉着脚爪走到碗边喝水。昨晚吹干豹毛没用梳子,周奈用手耙的,今早毛全炸开了,张崧看着比平时大了一号。
训导员倒了点水在手心,两手搓了搓,顺着警猫毛发的方向往下捋。张崧舒服的眯着双眼,慢悠悠用尾巴扫了扫自己的训导员。
搭档俩磨蹭着整理了仪表,张崧脖子上套着牵引绳,周奈计划领着警猫在村子外围散散步。张崧除非命令没伤过人,所以周奈没给他戴口笼。
这个时间有不少村民在忙活准备庆功宴,张崧和周奈俩在道边望了眼,有些费时间的卤菜、蒸菜已经上锅了。张崧舔了舔嘴唇、品品烟气,先炸后蒸。嗯,他在心里点点头,这是个硬菜。
周奈轻摇了下手腕,张崧感受到牵引绳传导的力道,立刻停止了嗅闻跟上训导员的脚步。
半路碰到刑科所的刘洋队长,刘队长迎面走来打招呼:“早啊,昨晚休息得好吗?”
周奈笑着回答:“挺好的,屋子里点了电褥子,睡得特别暖和。”
“暖和就好。”刘队把手从兜里掏出来,问周奈,“我能摸摸它么?”
周奈自然点头应允。
刘队先伸手给张崧闻味道,等确定警猫不反感,他用手轻抚过张崧的背毛,“真精神。”
能不精神么?早起睡得懵登还要捋毛。都是陈局眼皮子底下养成的习惯,张崧怀疑市局后院路过只鸟,毛都得梳齐了才准走。
刘队爱不够似的又捧了捧张崧的下巴,“昨晚追了八公里,我算开了眼,是这个。”说着给张崧比了个大拇指。
警猫能看懂大拇指的意思,张崧得意的摇摇尾巴。周奈紧紧手中的牵引,脸有点红,压着表情说了两句和刘队告别,转身领着警猫往泥路上踩。
湿漉漉的烂泥巴,张崧出了工作时间就开始嫌弃了,旁边明明有草地。周奈走出两步反应过来,但警猫不会抗命,张崧前爪已经跟着踩了湿泥。
刘洋队长目送着他俩还没走,看见这一幕在心里赞扬:好猫,训导员踩烂泥,它一点磕绊不打的跟上,随行训得好。
看周奈回头,刘队赶紧侧过身假装没看到。
待会张崧回去还得洗爪子。那看来不用挑地方走了,他俩绕着村庄兜了两圈。
周奈踱着步,小声和警猫嘀咕回扶口后的训练、工作安排。这是马拉松同场馆工作的一位训导员的方法,她从小养遍了能养的动物,发现一个规率:越和人待在一起的动物个体,越聪明、通人性。
运用在警犬警猫技术上,她时时刻刻带着她的搜爆犬,平时有时间多和犬说说话。果然她的史宾格相较他人的,情绪更丰富、工作特别灵。
张崧区别于史宾格,他是头雪豹,时不时会承担搜捕、防暴的工作。周奈为保持他的凶性,会刻意和他维持一定的距离感。
奖励、表扬,头、颈、背能摸,除了检查不碰张崧的肚子,也不会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但周奈闲暇之余会抽空和张崧讲点什么,雪豹的耳朵,训导员小声嘀咕他也能听见。
大队今年新增了几头警犬警猫,人手富余,下个月他俩有很大可能会被派去异地执勤,到时候看大队具体怎么排班吧。张崧听着周奈自言自语,偶尔“嗷”一声给训导员搭一句点赞。
耳朵接收信息,不耽误张崧的眼睛欣赏美景。山脚下的树叶已落尽,他驻足仰望,苍翠的松林托出巍巍青山,高远的天空在晨光中清澈湛然,湿润的风自远方而来。
周奈等了等警猫迈步,张崧雀跃的跟上,洗爪子回去吃大席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