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警猫》蓝点马鲛

7、正式警猫张大猫 五

　　周奈窘是窘，但不至于为这点事儿和搭档生气。警猫忙活一上午，肚子里还是早起那顿鱼肉饭，饿了当然得吃，又不是破案时间紧迫，何必没苦硬吃。
　　但白吃违反规章制度，周奈去陈列商品的架子前把同一盒剩下的四只罐头全拿上，到前台结账。
　　“打开吃了两罐，加剩下四个。”
　　前台快手快脚地收款打包，张崧跟着训导员，顺顺利利穿过排队等待的人群出了医院。
　　车在市局后院停下的时候早过饭点了，这几天张崧外派，小厨房没做他的饭，周奈翻翻厨房剩的都是冻肉。
　　不如领着警猫去食堂蹭点新鲜的，周奈解了张崧的项圈，和背心、口笼都送回猫舍。
　　张崧一路稳稳当当走在训导员身侧，进了食堂周奈端着饭盆绕道后厨，警猫规矩的在门槛边坐等。
　　于副局领着大部队也在食堂吃饭，招呼端着盆出来的周奈，“小周，带着警猫来，拿个盘子这菜饭都有。”
　　周奈坐在于副对面，把饭盆递给警猫。张崧肚里还有俩罐头并不着急吃饭，先前爪搭在训导员膝盖，撑高身体看看桌上啥菜。
　　香菇鸡腿，头菜炒肉片，丝瓜蛋汤。香菇鸡腿黏糊糊八成中午食堂剩的，大头菜和丝瓜俏绿应该是现做的。张崧扒拉下训导员另一条腿：兄弟，要个鸡拐骨。
　　于副局在对面把张崧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吃什么，我给你夹，咱警猫负伤了可得好好补补。”
　　周奈拍拍张崧的前爪，“他爱吃带筋的，就鸡爪和鸡腿连接那块。”
　　张崧盆里盛着牛肩肉，俩鸡蛋黄，蛋清周奈吃了，一只掉在水槽里的小八爪鱼洗洗煮煮放他盆里，外加五块鸡拐骨。
　　警猫放平后肢斜倚着训导员，尾巴抡到前面防止被踩。头顶于副在和周奈聊大队的工作，啊，原来队里每年要出这么多任务，哦，明年初有大型活动抽调警猫。
　　一顿午餐的时间，也聊不到太多具体的内容，于副局把案件的收尾工作交给别人，到基地办公室寻那队接着了解大队的训练情况。
　　剩下这点时间，周奈没什么训练计划，警猫出完外勤可以休息，训导员还有材料要写。刚刚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兽医室的黄大夫打来电话，让领个伊丽莎白圈回去戴，预防张崧舔沾染过药剂的前臂。
　　周一上班，脖子上的磨砂塑料圈让张崧很不自在，遮挡视线不说，感觉听力都受到了影响。
　　训导员趴在办公桌前写写画画，张崧动了动耳朵，换了个端正的坐姿。
　　大队副队长倪虹叩门进来，“小周，接到紧急通知去凤阳培训，带上工作证、免疫证、常用装备和警服，十点我开车送你去机场，这里是三套资料表，填好给我留一份，另两份到凤阳基地交上去。”
　　全国三大基地，凤阳犬猫研究所是规模最大的一个，和扶口市基地同样是犬猫混养。研究所承担多个品种的科研、扩繁、训练和配发，现役的犬猫有八百多头。多年来在各品种的遗传改良方面颇有建树，毕业的警猫品质和性能一直在稳步提升。
　　这次整个凤阳军区范围内，都有接到集训通知的犬猫搭档。张崧和周奈坐飞机到的早，训导员在集训教室门口停顿片刻，瞄一眼门上贴的流程表，张崧抻着牵引绳先往教室内走。
　　周奈记住表上的内容，刚想抬腿进门，就看见警猫连退三大步，倒着从教室出来，仿佛不可置信似的仰头看门牌。
　　门内有人高声道：“崧崧，进来！见到我躲什么？”
　　张崧胡须向下挎着脸，一步一蹭的挪进教室。里面和常见学校的布局大体一致，后半部分零散坐着几位已经报道的学员。张崧不情不愿的把视线转向教室前方，讲台左侧站着在赫岩教导过他的郑教官。
　　警猫转转耳朵走到近前，听见郑教官在点评参加国际比赛的某国警猫：“训练积极性、兴奋度不高，战斗力忒差，和当年不吃不喝，能连续追捕罪犯三天的塔利娅差远了，说有品种退化的趋势都算我嘴下留情。”
　　教官边说边从腰间的战术小包里摸出条鳕鱼冻干，塞张崧嘴里，“闭嘴吃，不准掉渣。”
　　旁边穿迷彩服的另一位教官忙着脱身上的黑色背心，抽空看一眼张崧和周奈：“怎么？得意门生？”
　　“本来就是我推荐的好不好？他俩我打包票能出现在最后的名单上。”说着郑教官伸腿把挡路的张崧顶开，大跨步往外走，“我着急回去写汇报，比赛你问老肖去。”
　　留下的另一位教官示意训导员领着张崧自己找地方坐，“我们等到四点，大家可以在下面互相做做自我介绍。”
　　有了教官这话，大家挤挤挨挨坐成一圈。张崧踱到训导员腿边，板板正正凹了个警猫的经典坐姿。
　　训导员们的自我介绍特别有意思，先介绍自己搭档练的什么科目，同科目的很快就能聊到一起。
　　在座的都带着工作证，张崧才发现他和周奈的工作证同别人不太一样。正面都印有训导员信息，没问题；反面有区别，其他警猫名字的后面加括号，标了是几级的功勋警猫。
　　张崧的羞耻心又上线了，这就好像大学毕业兴冲冲去参加岗位培训，结果培训班里清一色的全是硕博。还大庭广众凹造型，张崧没忍住用后爪抠了抠地砖。
　　……等到四点人到齐，教官言简意赅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总教官——黎川。这次凤阳基地临时组织了一次警猫集训，主要是为明后两年几次大型活动的安保工作，选拔警猫。”
　　介绍了集训目的，黎教官接着说道：“即使没选上，集训也是难得的查漏补缺的好时机，大家珍惜机会。明早七点在四号楼门前集合，有一个模拟实战的摸底考试，各位现在可以回去做准备，走之前顺便把两份报名表交给我。”
　　交完报名表，张崧催训导员帮他找住宿的猫舍，他要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争取明天考个好成绩。
　　周奈倒对张崧信心十足，按部就班的从行李箱里翻出饭盆，打好晚饭。到基地的第一顿警猫们没得选，配餐都是易消化的鸽肉。张崧嚼着不错，当天的新鲜鸽肉，除了肉瘦了点倒还好。
　　到基地的第二日，张崧在新入住的猫舍内睡得正香，耳边传来翻炒沙石的声音——“沙啦沙啦”。张崧撩开一只眼皮，天还没亮，斜对面猫舍的灰猫背对着过道，在弓身埋猫砂。
　　张崧喷了个鼻息，从怀里掏出两只前爪耙耙颈子上的保护套，勉强阖眼。月落日升，他似梦非醒间，对面翻猫砂的声音响到第三次。张崧是彻底睡不着了，翻身而起，冲对面“喵嗷”一声。
　　灰猫听到张崧的骂声不翻了，踩着猫砂盆边抖抖腿，旁若无人地溜达到自己的饭碗前，低头嘎吱猫粮。
　　张崧烦躁的摔打尾巴，根本没到他平时起床的时间，现在觉没睡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头痛。
　　等和训导员碰面，张崧含着怨气稀里呼噜吃光早饭，戴上牵引出发。
　　考场设在基地四号楼及门前的室外训练场上，服从、障碍、物证、鉴别、追踪、扑咬、搜捕、搜毒、搜爆、搜血、搜救总计十一个科目分两轮考试，在室内室外考场同时交叉进行。
　　张崧考的是十一选八，刨除了毒爆和搜救。考试时张崧注意到，每一个考试场景中，都有工作人员全程录像。
　　考试内容与平时训练、工作大体相同，唯有障碍科目设计的很新颖。因为基地场地大，没有用训练场原有的高台障碍，而是新设了障碍越野的形式，在技巧和体能之外，增加了对警猫胆量的考较。
　　不断用鼻子用力的嗅闻、分辨气味，十分消耗警猫的脑力与体力。张崧除去中午吃饭时间，八个科目是按顺序依次考完的。但是集训的警猫中，至少有一半需要休息两到三次。
　　张崧的考试提前结束，在考场巡视的黎教官直接让考完的警猫回去休息。不需要周奈的指令，张崧自觉快步跟上训导员的脚步。
　　周奈计划先回趟宿舍，经过一大片浓密的乔木林，张崧落后周奈半个身位踏进了宿舍门。
　　室内整洁安静，张崧数了数，上下铺二十四张床，周奈住的地方靠窗，斜对过的警猫训导员也提早回来了。
　　张崧轻轻伸平尾巴在室内四处走动，路过对方的警猫，豹猫警惕的圆睁眼睛、耳朵胡须上扬。怕持续引起豹猫的警觉，张崧结束在附近的探索，跑回训导员身边看他翻找东西。
　　人住的床铺，张崧实不好用脚踩。在周奈床柱边找了个位置坐着，张崧把长毛尾巴放到身前，圈住自己的四只灰白爪子。
　　出发到凤阳前的时间紧张，周奈随手抓了一兜警猫的零食，也不清楚里面装的具体有什么，现在整理整理。
　　加了营养补充剂的化毛片，周奈揣兜里一包，待会儿吃饭给张崧倒盆里，警猫自己就能吃了。张崧极爱吃的鸭肉脯，抽袋放床头柜上，配方添了鸭肝粉和鸡油。张崧早坐不住了，凑到近前隔着塑料包装，嗅到又鲜又香的肉味舔舔上唇，周奈笑着再给他加一袋鸭脯。
　　明天教官们分析考试视频，周奈打算领着张崧逛逛凤阳基地，长长见识。拾掇了腰包内明天大概率用到的东西，张崧瞪圆眼睛发现有个巴掌大的胶装本，配色典雅，想要。
　　训导员拿胳膊肘往外推张崧，这个不行，等集训完回扶口，中下旬攒的报纸随他撕。
　　张崧悻悻的噗噜噗噜豹耳，等周奈收拾好腰包，搭伴宿舍里最早回来的另一位训导员去食堂。
　　豹猫是头缉毒排爆警猫，训导员姓唐，警猫技术专业毕业后留在凤阳区分局工作。唐哥路上领着周奈到基地车棚看了看，“我骑踏板车来的，圈圈坐车筐里。”张崧瞄一眼豹猫了然，唐哥的豹猫眼眶自带纯白色眼圈，比以前张崧在检查站见过的缉烟豹猫醒目的多。
　　“你这警猫每天运动量指定大，可以到车棚借辆自行车溜，凡是黑色没锁的都行，基地特地买了训练体能的。”
　　两位训导员越说越投机，到食堂也不着急打饭。圈圈蹦上自己训导员的腿，前爪踩踩，头冲着张崧在训导员腿上团成个球。
　　唐哥指尖挠挠圈圈的下巴，“我这个士兵，特别敏感、脾气大，但是干活从不含糊。”
　　唐哥感慨：“今年夏天多热，我们俩在集装箱货场，检查三十分钟，休息十分钟，干俩月圈圈体重从十五斤掉到十二斤。”
　　周奈附和：“我记得有段时间三十六度，在屋里风扇对直了吹才不热。”周奈把张崧的牵绳在桌腿上绕了两圈系紧，“那段时间崧崧中午跟我回宿舍休息，猫舍屋顶的防水吸热，中午摸房檐都烫手。”
　　周奈解下工作证，“崧崧，等着。”周奈打饭，唐哥特意留在原地看着圈圈和张崧。
　　食堂吃饭的渐多，周奈分两趟端回四份餐点，荤素一半一半的，是两位训导员的晚饭。满盆猪肉搭猪肝，周奈再撒点化毛片端给张崧。圈圈的碗里有只带皮大鸡腿，一小朵西兰花。
　　张崧扭回头啃自己的猪肉，做雪豹以后偶尔吃点猫草，别的蔬菜不在本豹食谱范围内。
　　当着外人的面，张崧拿捏了个正常吃饭的速度。吃饱饭，两位训导员带警猫在宿舍楼前玩耍。
　　圈圈钻进灌木丛里东嗅西嗅，张崧趴在周奈腿边呼噜呼噜享受按摩。唐哥说到基地内的警猫：“明天八点，九号楼那卖淘汰的警猫，给档案的，出生、疫苗日期、训练过的内容档案上都有。”
　　唐哥拍拍跑回来的圈圈的头，让它接着去玩，“一百块起拍，叫到三五百就差不多了，你要是有想养宠物的朋友可以去看看，不少凤阳本地人到基地买淘汰的犬猫家养。”
　　周奈认识的暂时没有想养猫的，但是还是好奇，在扶口基地没见过。队里每年淘汰的警猫要送回给配发的单位，比如张崧考不上警猫，那就坐火车回蓓卜基地；隔壁犬舍今年正在训的小犬，不合格的那队就退回了省厅的警犬基地。
　　周三天不错，张崧的活动范围从基地一角扩展到了北面正门。周奈借了辆带辅助轮的自行车，两手扣紧握把，一手攥着牵引绳。张崧勤勤恳恳拉着训导员跑到北门看热闹。
　　工作人员得知是来基地参训的警猫，十分热情的帮着在拍卖准备区找了个围观的位置。
　　八点人员入场，负责拍卖的民警上台重申了一遍领养淘汰警猫的条件，待会买下警猫的人需要签署承诺书。淘汰警猫比退役警猫条件放宽很多，文明养猫遵守当地规定，不遗弃转卖即可。
　　周奈也领了份淘汰警猫的名单，张崧对照播放的训练视频找了找原因：毛短，在机场货架或者山林作业的时候容易划伤皮肤；外抑制，追踪迹线的时候稍有干扰就溜号、对搜索的目标感淡化；探索动力不足，没法进行下一步与嗅觉相关科目的教学。
　　六十五头警猫，以黄黑狸和狮子猫居多。狸花不用说，兴奋性、胆量上都很可观。狮子猫只是瞧着仙，捕猎动力在家猫里算第一档，张崧见过大队里的三花狮猫追小厨房逃跑的兔子，人抓不到，它一击成功堪比细犬。
　　纯白猫全部淘汰了，怕存在听力障碍的风险。小白严格意义上不算纯白，它在尾部有块非常小的黑斑。
　　基地每年淘汰几百头警猫，父母都是精挑细选、血统精良的，但最终成为警猫的达不到六分之一。预备役警猫的自身素质和它们各自搭档的训导员都有影响。
　　单对警猫来说，淘汰不是件坏事。张崧已经看到有全家来基地领养的，抱着警猫咪咪、宝贝的乱叫。有吃的、有玩的，有陪伴，家庭生活也很棒。
　　张崧打了个大哈欠，好像隐隐约约听到郑教官的声音了，立马精神一振，警猫鼻头左右擦蹭周奈的裤腿：快快，走，郑教来了。
　　周奈和张崧对视一眼，这一刻，人与动物在灵魂上达成了某种震颤的共鸣：撤，还必须绕道撤。
　　没敢像来的时候高调的警猫拉车，在场地视野内，周奈推着自行车，张崧自觉叼着牵引绳猫在车的右侧，俩家伙做贼似的一溜烟跑出会场。
　　和人聊聊警猫淘汰原因的郑教官挑眉：我倒要看看你俩昨天考的怎么样？考好了万事大吉，考不好……黎川几年前为亚运会做过安保集训，赫岩至今还流传着黎三关的“美名”。
　　黎教官看考试视频的教室离九号楼不远，郑教官进门的时候，屋里俩人阖着电脑在吃水果。
　　黎教官扭头看见他，吐了嘴里的葡萄皮，“郑大主任，坐，要来点葡萄不？”
　　郑教官顺手抽出把椅子，插俩人中间坐下，“没洗手我先不吃了，效率挺高啊，哪个是昨天的成绩？”
　　黎教官用胳膊肘推给他一份表格，打印的内容满满当当，手写的内容字迹寥寥。
　　郑教官捡了系统内有名的警猫，又挑出自己教过的挨个看评分细则下方的分数，“挑能适应高强度工作的？有的后面打个星号什么意思？”
　　黎教官用纸巾抹把脸，“这次进集训名单的警猫，视频我跳重点看，哪一个都称得上业务过硬，但是安保组给的警猫工作时间是早七晚九，单这一条刷下去一半。”
　　黎教官关机电脑，整理桌上的东西接着道，“打星号的要么参加过类似活动有经验，要么形象特别出众能展示咱们的警猫风采。”
　　郑教官指尖在张崧的名字上点了点，“嗅觉敏锐，积极性、服从性高，工作细致、专注，耐力持久，完美符合要求。”
　　黎教官摇头，“木仓支搜索物证里有，我这加紧复训它一周就能合格；爆炸品搜索它是好苗子，但最终选没选上还是要看它的集训结业成绩。”
　　两位警猫训练专家讨论拍板教学计划，教官团分组负责各自擅长的科目，总教官黎川当天下午挨个把训导员叫到办公室谈下一阶段的训练目标。
　　周奈接到通知后掏出了伊丽莎白圈，张崧丧丧的垂下尾巴。训导员为警猫戴好脖圈后撕开包鸭脯，拍拍搭档的肩，“慢点吃，最后一包鸭脯了。”
　　张崧弯背靠近，侧身擦过周奈的腿。警猫望着训导员快步离开，目光从周奈的背影转移到身前的饭盆上。瞅瞅左右无人，唉，戴了脖圈他只能头拱着吃东西。
　　如果非要形象生动的比喻：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