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警猫》蓝点马鲛

5、正式警猫张大猫 三

　　周奈和张崧这对人猫搭档，每天除了训练出任务，很大一部分时间窝在宿舍研究新技能。
　　周奈的宿舍是个一室一窗的格局，面积不大，灰色文件柜挨着漆成白色的实木大写字台，对面摆着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上铺是周奈睡觉的地方，下铺张崧正趴着打盹，嘴里含着根磨牙棒。
　　月末这几天空闲时间多，张崧跟着训导员去海边练游泳。师傅李琦退休前送了周奈一本《警猫训练――高阶技能精讲》，让周奈闲着没事儿多照着书和光盘琢磨，多学多练，省的要用的时候不会再抓瞎。
　　周奈照着老师留在书上的笔记，认认真真把《高阶技能》的课程啃透，挑了水上救援带张崧到海边练习。下水游泳既能提高警猫的体能，又与之前学的科目差异大不易混淆。
　　五月的太阳高悬在天空，晴朗明媚的阳光照射在苍蓝色的海面，微风带起浪花朵朵。张崧趴在礁石上，浑身的毛都被海水打湿，他倒是不冷，悠闲的抽鼻子闻着海风。
　　沙滩上几头警犬、警猫正追着一只塑料球打闹，张崧是从来不参与这种游戏的。池凌宣喊他下来玩球，他一动不动，池师姐过来作势摸他的大爪子，张崧一缩。
　　“崧崧，装听不见糊弄我啊。”池凌宣转头喊小白。
　　小白兴冲冲叼着捡到的塑料瓶盖，听到喊它，瓶盖儿也不要了，连跑带颠儿，跑到张崧面前来了个饿虎扑食。
　　张崧前爪一探，将小白卷进怀里盘核桃似的搓了搓。这招忒损了，剩下的时间，小白老老实实坐在旁边舔了半天毛。
　　晚上张崧搭档队里的警猫到街面上巡逻，两头警猫走在前面，四名警察在后，一人持盾，三人拿着防爆叉。一雪豹一猞猁步伐稳健，警员们脚步整齐，走起路来威风凛凛。
　　能牵上街的警猫，性格都是比较稳定的，虽然巡逻防控带的都是威慑力大的品种，但那是为了让心里有犯罪想法的人畏惧。对于喜欢猫科动物的普通市民来说，自己又不想犯罪，当然不害怕，他们只是更想和大猫贴贴。
　　巡逻沿路就有好多市民注目，到了停放警车的人民广场，巡逻小队在广场上站岗，张崧蹲坐于台阶高处巡视四周。
　　天黑后到人民广场去暑纳凉的市民忍不住围了一圈，问带猫的训导员：可不可以摸摸警猫。
　　说让摸，大家还是比较克制，就摸摸张崧的两只前爪，摸到的人激动不已。
　　“太帅了！”
　　“我的天呐，手感太好了~”
　　“靓仔，看这里！”
　　“制服系yyds，好想带回家养。”“醒醒吧，你那小胳膊小腿儿牵都牵不住。”
　　咳，张崧虽然不喜欢让人摸，但是大家都像过节一样高兴，那好吧，摸摸手也没什么。
　　猞猁陶陶性格外向，有人摸它，它就把头靠到别人身上蹭叽。张崧不忍直视的转过脸。
　　一直在广场上呆到九点才下班，第二天的早饭是鹿肉，外加几只日龄鸡。张崧不吃整只的仔鸡仔鸭，早上这顿是掏掉内脏打成泥的。
　　仔鸡仔鸭这种优质蛋白对张崧的骨骼和毛发有益，他也甭想挑食，像这一类他不吃的会被直接打成肉泥，只要兽医认为有必要补充，训导员都会想办法让他吃下去。
　　警猫不是宠物，它们直面危险，身体素质好能提高生存几率。很多营养补充剂味道也是一言难尽，张崧皱着眉头往下咽。
　　上午刚刚结束在体能训练中心的第一轮训练，队里接到电话说市中心富安西路有一头野猪在大街上溜达。
　　张崧跟随训导员到现场的时候，这头野猪已经窜进了景辉商厦，在四楼电器专柜的白色展台上左突右进。随着人的驱赶，从商厦侧门跑到了连接电子城的通道里。
　　100多斤的公野猪，长着凸起的獠牙，跑位灵活，个子还矮，十分不好抓。最后是后到的几头猎犬合力才制服，野猪被用胶带捆住嘴和脚，四个人抬着绑野猪的梯子，转交给森林公安。
　　解决了野猪，张崧还得回队里训练，像小白白天一般在火车站、客车站等人多的地方执勤，张崧去的时候比较少，他体型大，偶尔抽调去也是到处置圈站岗。
　　张崧大部分的工作还是追踪、搜索犯罪嫌疑人，尤其是像山区这种面积广，破案阻力大的地方。作案后往山里一躲，基本靠人是很难发现的，这时候借助警猫，沿途还原犯罪嫌疑人的逃跑路线，或者组织拉网式的搜索，能大大节省警方的人力物力。
　　别看张崧长了个玩偶似的黑鼻子、橘红鼻尖，他要是张开嘴，四到五厘米的犬齿可不是摆设，成年男性的腿骨都禁不住他使劲咬。所以只要是出了市局，训导员都是给他戴口笼的，牵引绳不会超过一米五。
　　在外面只有到现场的时候，才会把口笼和牵引绳解下来。
　　现在陈局的要求，警猫要尽可能快的到达犯罪现场，这样能够及时配合警察的工作，预防和控制犯罪的效果更好。
　　最快的一次，张崧和周奈七分钟就到了凶案现场待命。下车后张崧跟着周奈直接在外围找了棵树坐下。
　　对面就是案发的一栋三层别墅，漆了红顶白墙，前后有两个大门。报警的是早上来这家工作的保姆，她有后门的钥匙。
　　今天早晨六点半，保姆阿姨到的别墅后门，打开门准备简单清理一下，七点开始做早餐。没想到进门没几分钟，就发现一楼有可疑血迹，阿姨立马冲出门报了警。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早晨灿烂的阳光晃在别墅的窗户上，几名负责勘查现场的技术人员已经到位，正清点东西准备进去。
　　最早到现场的一位辖区派出所民警打头，汇同几人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处，他不断左右打量，眼角余光捎到走廊上的阳光，突然心生警惕，说了一句：“李姐，你有多余的头套么？我忘了戴。”
　　边说边把手伸到背后比划，李法医工作多年，前面同事一开口不喊法医喊“李姐”，她就心领神会这是有情况。法医不动声色，顺着同事的话往下说：“早上来的太急我也没多拿，要不找于世茂儿拿两个，他肯定有多的。”
　　李法医挥手带后面的几人轻轻退出了别墅，打头的警察也一边念叨着一边往下走：“李姐，你给我拿个大号的，我头大。”
　　张崧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别墅的大门，他视力好，远远就能瞧见进去的几人，煞白着脸退出来。
　　周围同事们都围了上去，原来是打头的警察走到二楼发现光影不对，隐隐约约怀疑楼上有人，很可能是犯罪嫌疑人还没有离开现场。
　　大家小声商讨了一会儿，田副队拍板让局里的刑警打头阵，警猫张崧协同，其他人在楼下做好准备。
　　周奈把绳子搭扣解开，张崧配合一大队的余温率先走上了楼梯。
　　这栋别墅楼梯设计的非常窄，为了保险起见，刑警余温和张崧走得很慢。张崧缩回爪钩，四只肉垫交替落在楼梯上完全没有声响。
　　太阳升起的越发高，二楼的景象也愈发清晰，窗户投射出光影交错，走廊中间的装饰插花后隐藏着一个人。
　　张崧离着很远就给余温做了个示警的动作，余温比了个下压的手势让张崧卧下。他借着走廊墙壁的遮掩，仔细观察，确定只有一人，而且只要这面警方出现，藏在花瓶后的犯罪嫌疑人肯定会冲过来攻击。
　　余温给后面比了几个手势，田副队回了“明白”，举手开始倒计时。张崧已经随着余温的动作起身，前腿下压，爪子扣住地毯等待命令。
　　随着余温持枪从墙边闪出，花瓶后的犯罪嫌疑人也手持开刃利斧扑向余温。作为全局“功夫”最硬的警察，余温一枪就命中，紧接着飞起一腿把犯罪嫌疑人踢到墙上。
　　张崧紧随其后，张开前臂抱住嫌犯上半身，张嘴捕捉到手腕两颌用力扣合，斧头“咣当”从嫌犯手中跌落。后面的警察冲上前踢走斧头，一拥而上把嫌犯放倒，拿手铐“咔”拷住。
　　张崧早从人堆里倒着退到楼梯口，警猫一出现，周奈几步登上二楼，摸摸警猫全身的毛，除了嘴边有血迹，警猫精神和身体都没问题，给张崧扣上牵引绳退避到栏杆处。
　　押送嫌犯的先走，张崧和周奈随后去外面空地上冲了冲嘴里的血。等到11点半田副队叫人通知下午没他俩的事儿，让直接回局里。
　　这个时间正赶上午休，队里警猫的饭做好了放在小厨房的电饭锅里。周奈伸笊篱进去捞了半盆鹌鹑，额外再添一笊篱鸡心，倒几粒鱼油。
　　张崧趴在门外啪啪敲尾巴，早饭只吃了个盆尖，他现在饿得心发慌。周奈刚放下饭盆，张崧先挑饭盆里的鸡心搂了个半饱，这才放慢速度，撕开鹌鹑一只只咀嚼。
　　周奈给自己用搪瓷盆打了份米饭，熘肉段、角瓜炒蛋，两条炸黄花鱼自己一只张崧一只。吃完他俩下午不用训练，要给局里拍几张照片。
　　下个月九号，那显扬大队长应扶口市广播电视台的邀请做客《三百六十行》节目。每期节目嘉宾都要准备点纪念品，一是鼓励大家打电话踊跃参与节目，二也是个宣传嘉宾们各自行业的好机会。
　　内勤的梁大姐是电台的老听众，她跟那队说前年分局参加这个节目，带了六十张《虾浴湾行动》的电影票；今年市中院送的是法院楼模；图书馆印了篆字书签……反正多少沾点职业特色的纪念品都行。
　　那队心里大约有数了，正好利用基地现成的警犬警猫，配个草地或者办公大楼的背景随便拍拍都好看。拍好选十张定制明信片，做个深蓝色包装，外面再印上警徽，就这么办。
　　张崧昨晚和训导员跑到对面山上练习夜行追踪，今天上午又绷紧神经配合抓捕。到照相的时候，两爪揣着吃的滚圆的肚皮，张崧没忍住头慢慢滑向左侧，倚着大门口的石阶开始打瞌睡。
　　池师姐寻了个自己做的小警帽，轻手轻脚摆在张崧头顶。那队举起相机“咔嚓”，一只憨态可掬的雪豹警长被胶片定格。
　　收起相机，那队用脚尖拨弄张崧的尾巴：“醒醒，哎醒醒，回院里再睡。”
　　张崧睡得并不沉，原地拱了拱爬起来，和训导员周奈兵分两路。张崧哒哒哒回后院，周奈去猫舍继续清理早上没刷完的地面。
　　周奈没回来不用训练，张崧先在整个基地绕了两圈，路过小厨房，扒拉开厨房窗户从缝隙钻了进去。
　　屋里贴墙放置着大木架，张崧前掌扣住木头沿，放轻动作抠了根牛肉条，其他要么没开封要么系紧了，只牛肉条烤干的还没收，少个一两根也看不出来。
　　张崧嘴里衔着肉条，趴在了训练场的草地上。
　　今天大部分警犬警猫都在基地，拍照结束后训导员领着警犬组团到海边游泳。警猫们分了两波，上夜班的一小部分回笼舍睡觉，没任务的在室外草地上训练。
　　猫天性比犬更敏感，它们趋利避害和自我防御的机制较犬更强。好处是在搜救、缉毒、追踪等工作中会反应更快更灵活，坏处是一旦受到外界刺激后容易反应过度。
　　小白就是典型的高动力警猫，活泼敏感，也因此需要的训练时间更长。训导员必须花更多的精力，把警猫易受干扰的特性纠正过来。
　　张崧也敏感，但他属于敏感安静那一类，初训时他就能很快适应基地的行为规范，比如怎样进出笼舍，怎样吃饭训练。所以他的社会化训练少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科目学的多一些。
　　训导员周奈冲干净猫舍地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树叶子和青草，在水泥地缝、台阶折角处藏好的嗅源上再做一层伪装。
　　这是张崧平时训练的一个简单热身，揉搓过的树叶和青草，模拟野外环境中有强烈气味干扰的情况。
　　训导员下达口令，张崧起身沿着缝隙搜索。三十处草叶伪装，总计搜出五个嗅源，张崧喷了喷鼻息收拢前腿坐好。
　　周奈接着从一个密封的塑料口袋中，用镊子夹起一条丝巾，“崧崧，嗅！”
　　张崧探头伸长脖子使劲闻闻，然后坐好示意自己记住气味了。
　　“崧崧，踪！”
　　张崧开始大范围搜索寻找迹线的起点，顶着炎炎烈日，尽量仔细的搜寻整个训练场。
　　在障碍场地的围栏边，张崧闻到了同一个人的气味痕迹，留下气味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循着断断续续的气味分子，张崧找到了操场花坛里的脚印。
　　高气温、长时间嗅探非常消耗体力，到达迹线终点后张崧长出一口气，卧在地上示警。
　　训导员周奈拍拍警猫的脖子夸奖张崧做得好。按照自己写的训练计划，下一项练搜血。
　　血迹搜索很多警猫都会，但是学精的不多。周奈的师傅李琦以前和徒弟们讨论过：“怎么培养刑侦综合警猫？追踪、鉴别、物证、毒爆这些工作中用得到的都得学。”
　　说着掏出一本手工装订的表格，“光学会不行，必须学精，平时把生活中能见到的环境都练过，实战出现场咱的警猫下车就能工作。”
　　师傅李琦翻开表格本，“小周回去把这里面内容抄一遍，这些表格全是各种课程设计，以后你自己有新的也可以往里添。”
　　今天周奈练搜血，大部分就是参考师傅的总结。中午午休，他用镊子夹着棉球在会议室蹭了两处血迹。用镊子是为了防止警猫不搜血改搜训导员的气味。
　　训导员做好标记，然后挑硬毛刷子蘸上洗衣粉，他刷了三遍血迹点，再清水抹干，血迹肉眼基本找不到了。
　　现在下午五点追踪科目的练习结束，训导员周奈喊张崧随行。
　　张崧立刻起身小跑着跟上，边跑边从斜后方仰头瞅训导员的脸，确认还有训练，扭回头爬楼梯。
　　周奈选了二楼的大会议室，主要是大会议室人多，气味驳杂搜血的难度更大。到会议室门口，周奈敲门确认里面没人，在门口下达搜血的口令和手势，剩下的全凭警猫自主行动。
　　张崧进入前打量了一下会议室的整体环境，长条形木色会议桌，桌前挂白板投影仪，左右两侧满摆靠背椅，头顶白炽灯，脚下铺的水磨砖。
　　空气闻起来比较干燥，略有装修建材的气味，大体上闻不出明显的血味。
　　张崧先搜室内四边和地面缝隙，没有；再按桌椅顺序依次搜，没有；设备、门窗、墙体……找到了：暖气侧面有一处，装饰的落地花瓶上有一处。
　　张崧给训导员分别示警后，又返回全部重新搜索了一次，确认搜索没有遗漏，他回到会议室门外的起点待命。
　　周奈挠挠大猫的下巴，“收工！”
　　张崧听到收工，一路贴地爬回的猫舍，眯了会儿恢复体力。训导员给他送来了晚饭，羊的心肝腰子肚和口条烫熟切片，拌上半盆蒸羊血。
　　羊心和口条咬着挺有韧劲，羊肝羊血鲜嫩柔软，羊腰子嚼起来脆生生。张崧狼吞虎咽炫完满满一大盆。
　　周奈等他吃完刷干净饭盆，给警猫添上夜宵的牛皮干才下班去食堂吃饭。
　　张崧吃饱喝足，蜷缩着腿脚靠在墙角不想动。做警猫很累，凡是刑侦有大案，刑警连续几天睡三四个小时很常见，警犬警猫也跟着随时待命，人命关天张崧是不敢有丁点懈怠的。
　　不工作的时候要训练，上午八点半到十点，十点到11点半；下午两点到三点半，三点半到五点，隔三差五还要夜训保持状态。
　　可是不做警猫，能到哪里去呢？回到野外，周围只有理解不了他的同类。虽然笼舍不能算家，但在这里张崧有工作，吃饭管饱，闲暇时也能趴在周奈的下铺听听收音机。
　　张崧翻身打了个哈欠，夜色渐深，市局后院的两盏路灯散发出融融的黄光。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没时间多愁善感，张崧放下心绪，衔着尾巴沉沉睡去。